第73章 屍經曰：尸居餘氣，已死而不自知之人（1 / 1）
果然高洋聞言突然一怔，暗自想道：若是郎不壞死了，這世間又沒人可以殺死老子了。那老子殺了這個王八蛋豈不就等於救他脫離苦海，送他去享福？老子又不是如來佛祖，觀音菩薩。無端端地做這善事幹什麼？
他一心求死，上次在河邊被郎好點醒。一直以來痛下決心不再隨意殺人。因為在他看來，若是殺了某個人的話，不但自己出不了惡氣，反而白白地送那人脫離人間。卻留著自己在人間苦苦求死，豈不是大大便宜了被殺之人？
高洋心頭念轉，心中頓時怒意漸消，回頭對鄭小桃道：“小姑娘，你說這個王八蛋殺人之後還會把人煉成行屍，供他使喚。這個人是不是特別愛殺人，特別會殺人？”
鄭小桃見他憤怒模樣，知道自己挑拔成功，心中正暗自得意。此時見高洋發問自然不疑有他。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這位先生，你千萬不要惹他，若是惹了他，定要被他殺死，還要給他煉成行屍。”
郎好聽到這裡簡直暴跳如雷，恨不能把鄭小桃從背上掀將下來。心中更是不迭地暗自大罵：小妖精，你他令堂的當真是畫蛇添足，狗尾續貂。別人畫蛇添足只添四隻腳，你他令堂的畫好了蛇不但添足，還添了百條千條腳，把好生生一條蛇畫成了一隻大蜈蚣。簡直愚不可及，蠢得令人髮指。
高洋聞言眼中露出喜色，口中卻道：“小姑娘，你良心很好。真是個好姑娘，謝謝你啦。”說完手中長刀輕輕落下，腳下大步流星，手裡拖著長刀向碧海妖屍走去，口中道：“喂，你既然那麼能殺人，便請你把老子也殺了。老子絕不還手。至於要不要煉成什麼行屍，老子都隨便你。”
郎好聞言簡直氣急敗壞，把鄭小桃在心裡上自十八代祖宗，下至還未出生的子子孫孫，一個個均罵了個狗血淋頭。
高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碧海妖屍身前，噹的一聲把長刀丟在地下。只見他伸長頭頸彷彿引頸就戮一般。口中急道：“快來，快來。老子等不及了！”
郎好見狀萬念俱灰，卻又心存一絲僥倖，暗自在心中求懇禱告不已：至尊親孃，阿彌陀佛。求你二位讓這怪物和妖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我郎好便有救了。若真如此，我郎好定然洗心革面，再也不打架瞎混，從此見到老者就鞠躬，遇著小娃便讓道。眼前若是有婦女就把眼睛閉上，看也不看她一眼。再有人打我時，若是打的不重，老子也絕不還手。總而言之，從此一心一意作個好人便是。
郎好自在心裡千萬般的求懇，而馬騰龍和鄭小桃卻驚得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演變到現在這樣。
卻見碧海妖屍雙目炯炯盯著高洋引頸就戮的模樣，臉上顯出一絲驚異之色。然而一閃而逝，口中淡淡回道：“我殺不了你。”高洋聞言跳了起來，怒道：“他孃的，你既然那麼愛殺人，那麼會殺人。怎麼就殺不了老子，難道你瞧不起老子麼？”
碧海妖屍道：“你本來就死了，我還怎麼殺得了你。”一語即出，眾人皆驚。尤其是郎好，心道：是呵。這高洋如此詭異不似常人，莫非他本就死了，根本就是個鬼魂，是以無論是誰，無論怎樣也殺他不死？
可是轉念又一想：他令堂的，這傢伙能說能走，能吃能跑，還會殺人。除了不會死之外，活人會的他樣樣都會。這樣卻又怎能是個鬼魂或是死人？定是那碧海妖屍騙他罷了。
卻聽高洋聞言大怒若狂，道：“他孃的，你少要騙老子。老子若是死了，怎麼還會一心求死。老子若是死了，怎麼還會這般痛苦，日日想死，到處求人來殺老子？”
碧海妖屍道：“你活著的只是個軀殼，其實你早幾百年前就死了。不信的話，你就摸你的脈搏和心跳，別人跳一百下時，你不見得能跳十下。試想一個活人，怎麼會象有你這樣的脈動心跳？”
高洋聞言大驚，慌忙拿手去摸自己脈搏，摸了沒幾下，卻又急忙去摸自己胸口。卻聽碧海妖屍道：“所謂尸居餘氣，便是指你這種已經死去，卻還留著口氣，若斷若續之人。《屍經》上說，凡行屍走肉者，蓋遭天譴而尸居餘氣，已死而不自知之人。你便是如此。”
鄭小桃和馬騰龍只覺碧海妖屍此言荒唐離奇，荒誕不經，簡直荒天下之大謬。而郎好卻覺碧海妖屍這番話似乎也大有道理。
卻見高洋滿臉驚慌，原來他摸了半天，心臟果然未曾跳動一下。好容易微微顫動，瞬間卻又歸於死寂。不由得心中大恐，急問道：“你說什麼《屍經》，是一本書麼，是什麼人所寫，老子怎麼沒聽說過？”
碧海妖屍回道：“《屍經》乃是本人所撰的一部屍骸專論。專對各類屍體詳細記載剖析，並詳述制煉之法。例如凍死者身體經絡及五臟六腑的變化，餓死之人的腸胃血液與常人之不同。還有自然死亡者大腦記憶等等。還有對各類不同屍體如何制煉--”
他由高洋本身突得談到自己所撰《屍經》，居然滔滔不絕，洋洋得意已極。一時高談闊論，便如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解一般，直說得洋洋灑灑，口沫橫飛。綱舉目張，鞭闢入理，渾然忘記了馬騰龍及鄭小桃的存在。
高洋聽到他說《屍經》為其個人所著時已然大怒，再聽他滔滔不絕更是怒不可遏，實在忍無可忍，乃大吼一聲：“他孃的，你戲弄老子！”
碧海妖屍聞言陡然住口，狠狠瞪了一眼高洋，彷彿對他打斷自己極為不滿，對高洋無知之徒大為鄙視。只聽他道：“你要知道，《屍經》上說過，似你這等人，需要數百年，千萬上兆人中才會出現一個。《屍經》上對你這等人別有一個分類，那便是活屍。”
高洋聞言一愣，禁不住問道：“活屍，那豈不是活著的屍體？那老子到底是個活人，還是死人？若是老子已經死了，為什麼不讓老子象別人一樣死得乾淨利落歸於塵土，卻要在這人世間裡平白受苦。”他這番話似在詢問碧海妖屍，卻更似在捫心自問。語聲再也沒有了先前的乖張暴戾，反而滿含悲慼與顧影自憐之態。
碧海妖屍道：“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還不知道麼？”高洋聞言一愣，即而怔怔地問道：“老子做了什麼？”他一邊問一邊彷彿努力回想著什麼，突得跳起來叫道：“老子什麼也沒有做，你少在這裡騙老子！”
碧海妖屍淡淡地道：“我已經說過，你這種人幾百年來，千萬上兆人中才會出現一個。若不是罪惡盈天，惡貫滿盈，做下了天大的惡事，又怎麼會變成了活屍？”
此言一出，郎好等人盡覺駭然。然而眼看著兇名滿天下的碧海妖屍竟然大話炎炎，指責高洋惡貫滿盈，罪惡滔天，又覺荒唐滑稽莫此為甚。
高洋暴跳如雷，撿起丟在地上的長刀，指著碧海妖屍惡聲罵道：“你他孃的，老子做了什麼老子自己都不知道，卻要你來說。你且說一說，老子要怎麼樣才能死？”
碧海妖屍道：“你倒也不必著急。象你這類人，每一百年，便會有一個可以殺死你的人出生。你只要找到這個人，求他來殺死你便是了。”
高洋初聽時臉上尚有一絲喜色，然而聽到後來，臉色卻越來越陰沉。只聽他口中喃喃道：“一百年，若是老子找不到這個人，或是這個已經死了，那該怎麼辦？”碧海妖屍淡淡地回道：“那也不打緊，再等一百年就是。”
高洋聞言勃然大怒，破口大罵道：“你他孃的胡說八道！哪裡只是一百年？他孃的就算有這樣一個人，老子恰好也找到了。可是恰好他才剛出生，那老子要等他到能殺人的年紀，豈不是要再等二十年？就算不是二十年，十幾年總是要的。若是他還沒活到能殺人的年齡，就病死了，或是給狼吃了，或是爹孃養不起餓死了，他媽的，老子不是又要再等一百多年？”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拼命撕扯頭髮，將頭髮一綹一綹從頭上扯下丟在地上，卻彷彿毫無所覺。
卻聽他接道：“他媽的，他若是不肯殺老子，老子也不敢得罪他。只能千求萬求地哀求他。他要做什麼，老子就得陪他做什麼。他就是要站在老子頭上拉屎，老子也只得由著他。”
只見他雙手抱頭，不停撕扯頭髮。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到得後來時，已經分不清楚他是在說話，還是在嚎哭。
鄭小桃一邊焦急，一邊卻又被眼前這一幕深深震駭。只盼著這高洋趕緊想個法子和碧海妖屍打將起來。那麼一來可以趁機逃生，二來也實在不願意看眼前發生的這既詭異，又悽慘，更可怕的事情。
要知道高洋這番話若是換由別人口中說出，定必被認為是天大的瘋話和笑話。而此時此刻由他說出來時，卻讓人感覺刻骨的無奈與失望，以及失望到極點的瘋狂。
然而碧海妖屍似乎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在口中淡淡地道：“正是如此，你說的一點也不錯！”
高洋聞言如中雷擊，瞬間便狀若瘋狂，嘶聲叫道：“他孃的，這一百年又一百年地等，何時才能到個頭？能殺死老子的人被你殺了。老子要你殺了我！”
碧海妖屍一愕，即而搖頭道：“我沒有殺那個能殺了你的人。我也殺不了你。”高洋此時已經神志不清，跡近瘋狂。對碧海妖屍所說言語完全聽不清楚，耳中只聽到他說說了一句“我也殺不了你。”可對這話之前的一句卻全然不曾聽到，或者沒有放在心。
只聽他厲聲嘶吼道：“他孃的，你必須殺了老子，要不老子就殺了你！”此時無比的絕望讓他憤怒至極，哀傷至極，徹底失去僅存的理智。只見他手提長刀，一步步挨將上去，厲聲吼道：“王八蛋，你快殺了老子！”
碧海妖屍面沉似水，口中依舊淡淡道：“我殺不了你。”高洋聞言狂叫一聲，便如草原上瀕死的孤狼一般，嘶聲叫道：“你不殺老子，老子把你切成碎片！”語聲之中，“呼”的一聲厲響，手中長刀徑向碧海妖屍脖頸砍去。
郎好雖然看得觸目驚心，然而見高洋終於拔刀相向時，簡直心花怒放到了極點。鄭小桃更是忍耐不住，向馬騰龍略一示意，兩人兩馬幾乎同時向那盤坐在枯墳上的百年殭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