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藏人殿(1 / 1)
次日清晨,鄭小桃方醒來,便聽到有人扣門。鄭小桃一驚,卻又自心道:以那莊主的手段,要害死我們只怕隨時都可以下手,何必再添這許多麻煩。
於是跳下炕,開啟了房門。卻見門前放著一張小几。几上有一碗熱騰騰的蕎麥粥,一碟醃蘿蔔,另有兩個大饅頭。鄭小桃往院子裡看時,只見院裡停了一輛小車,車上放著與自己門前一般的小几。幾個與昨夜啞婦一般打扮的僕婦正一個個的敲門。想是在分送莊中給大家準備的早餐。
只聽對面一間屋子裡大吼大叫道:“他媽的,這清湯寡水,卻叫本秀才怎麼吃?”正是瘋秀才。那些僕婦一個個均充耳未聞,神情木然,放下小几後走入院中,排成一列逶迤而去。
卻聽靈山禿蟒方鐵樹罵道:“大清早的,你嚎什麼嚎。昨日才吃了肉包子,今早喝點素粥豈不正好?”那朱秀才聽得此言,突得放聲大哭道:“美香妹子,你人也美,肉更香。可惜老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鄭小桃聽到這些言語,只覺心頭一陣煩惡,連忙關了屋門。卻聽那瘋秀才哭了一會兒,便自沒了聲息。
鄭小桃昨日趕了一天路,晚上只吃了鄧不通的一塊鍋盔,肚中大是飢餓。再加上她天性活潑樂觀,縱是知道眼前這些僕婦均非活人,在這院中更是與惡人為伴,卻也不大放在心上。
被那食物香味一引,頓時興高采烈起來。端著小几放在炕上,然後盤腿坐下,狠狠伸了個懶腰。看著几上食物,心道:幸好是饅頭,若是昨天的包子,我可不敢吃。
吃罷了早飯,突得想起了卓雪紅昨天所授的四海承風之法。於是開啟窗戶,卻見兩邊廂房均關著門,既無人聲,也沒人走動。心道:對面這些傢伙一個個狠惡非常,全無人性。此時卻不知道在屋裡弄些什麼鬼?
於是依著卓雪紅的法子,朝窗外四處打望。果然,即便在朝陽之下,這莊子裡某些地方也覺陰森怪異,彷彿陽光照不到一般。鄭小桃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關了窗戶卻又想:郎好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然而想到郎好此時還是一匹馬兒,料也不會有什麼大事。此時這莊中四處都是陣法,還是不要亂走的好。左右無事,於是在炕上打了一回坐。即而躺在炕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突得感覺有人走到門前,窸窸嗦嗦的自門縫往屋裡塞了個什麼東西。鄭小桃心頭一驚,卻假作不知。聽著那人腳步聲遠去,方自起身到門前。卻見地上放著一張請貼。
鄭小桃大奇,暗道:我以為是那小胖子來著,不料卻給人塞了張請帖。這殺人吃肉的鬼地方,誰會來送請帖?想到這裡,心頭突地一震,想道:莫非這莊主又殺了什麼人,卻要請我去吃人肉宴席,那可怎麼辦?
想到這裡,急忙開啟請帖一看,卻見帖上寫道:
小桃姑娘:
本日未時請姑娘藏人殿一遊。屆時望隨僕婦移步乘車。
藏人莊主:戴芷青謹請光臨
鄭小桃心道:這裡的莊主原來喚作戴芷青。再看到那藏人殿三字時,身上不禁打了個激靈。想及昨天卓雪紅所言這莊中的詭異恐怖,頓時心驚膽戰。連忙開啟了門向外張望。卻見對面均是房門緊閉。耳邊響起一聲咳嗽之聲。回頭一看,卻正是陸人菊。
陸人菊對鄭小桃微微一笑,手中輕輕一晃。鄭小桃見狀心知肚明,卻聽“咿呀”一聲,卓雪紅也自房中出來,卻原來她們三人房間連在一起。
只聽卓雪紅道:“菊姐,請帖你也收到了麼?”陸人菊道:“是啊,今日未時。”鄭小桃見了兩人,心頭頓時大定。一時玩鬧之心又起,道:“兩位姐姐,那藏人殿卻是什麼所在,好不好玩?”
陸人菊以眼神示意,卓雪紅也自微微點頭。意思是大家謹記昨夜裡的商議。鄭小桃見狀連忙會意點頭,卻聽陸人菊道:“藏人殿嘛,大概是把人藏起來躲貓貓的好地方,自然好玩得很。”
只見她一句方畢,口唇卻依舊張翕不止。鄭小桃仔細一看,依她口唇張翕之態,原來她是在講:“小鬼頭,下午跟著我們,不要亂跑。”
鄭小桃會意,假作歡欣鼓舞道:“太好啦,兩位姐姐,咱們養足精神好好去玩。你兩個千萬不能拋下我。”卓雪紅道:“知道啦。”鄭小桃與陸人菊相視一笑,各自回房。
吃罷了午飯,又休息了一個時辰。只聽院外人聲嘈雜,鄭小桃知道時辰到了。接著響起扣門之聲。鄭小桃收拾齊整,開啟房門時,卻見院內停了三輛車。兩輛單馬小車可供兩人乘坐。一輛大車卻是兩匹馬兒所拉,可供四人乘坐。
鄭小桃一看那大車,喜得差點跳將起來。原來那車上的馬兒有一匹竟然就是郎好。她三步並作兩步跳上大車,尋到了卓雪紅與陸人菊,對著二人招呼道:“兩位姐姐,快來,快來。”二人見狀,隨即跟著上了大車。
卻聽瘋秀才大聲叫道:“老子不要和你這條禿頭胖蛇坐在一起。”大家回頭一看,卻見瘋秀才指著正要上車的方鐵樹罵道。方鐵樹見狀大怒道:“他媽的,你這瘋子。你當老子稀罕你麼?”羅先生走過二人身旁,騰地跳上車,對瘋秀才道:“朱秀才,你不想和他坐,和老夫坐在一起如何?”
瘋秀才道:“本秀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你太老,身上味道不好聞。”卻聽素面人屠在另一輛車上叫道:“方禿子,莫要理會秀才,過來和老子一起。”方鐵樹原本要發作,見素面人屠招呼,一甩頭,氣恨恨地走了。
卻聽羅先生笑道:“秀才,老夫年紀大,身上不好聞,你卻要到哪裡坐?”瘋秀才見狀嘿嘿一笑,手指鄭小桃那輛大車道:“才子當然要配佳人,老子是秀才,自然就是才子,當然要和那輛車上的佳人在一起才對。”
一語即出,只聽素面人屠與方鐵樹二人異口同聲罵道:“放屁!”瘋秀才聞言大驚,卻見方鐵樹自車上伸出個禿頭,怒聲罵道:“你這不要臉的假秀才,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素面人屠也自冷笑道:“瘋秀才,往前走三十步轉角有個茅廁,你要不要去一下?”
瘋秀才聞言大愕道:“本秀才一不撒尿,二不拉屎,到那裡卻要幹什麼?”車上羅先生笑道:“他們是要你到那裡往地上撒上一泡尿,再照一照自己的影兒。大夥兒說是與不是?”
一語即出,眾皆叫好。陸人菊與卓雪紅相視而笑,鄭小桃咯咯地笑出聲來。瘋秀才聞言大怒,正等發作,卻聽羅先生沉聲道:“莊主請咱們大夥到藏人殿中一遊,你去還是不去?”
瘋秀才聞言叫道:“當然要去。”羅先生哈哈一笑道:“那麼便請上車。”瘋秀才雖瘋,卻也聽得此言不善,一時望著羅先生,只見他笑面可掬,一時竟然摸不出深淺,不知如何應對。
卻聽羅先生接道:“大夥既然說你是隻癩蛤蟆,便不要去打天鵝的主意。老夫卻是一條真正的毒蛇,比那禿了頭的大蟒可兇得太多,而且專愛吃癩蛤蟆。你敢不敢和老夫同車一遊?”
瘋秀才聞言一驚,卻見他笑眯眯的雙眼中發出幽幽碧光,突得哈哈一笑,道:“好啊,好啊。本秀才雖是個癩蛤蟆,卻是個膽大包天的瘋蛤蟆。試問天下蛤蟆,又有哪一隻敢和老子相比,敢和毒蛇同坐的?”說罷騰的一聲跳上車,大聲道:“老子乃是天下第一的癩蛤蟆。”說罷哈哈大笑,似乎爭得了天下第一之名,委實是開心無比,更快活無比。
此時眾人均已上車,只餘下鄧不通畏畏縮縮地站在地下。卻聽陸人菊笑道:“小鄧,你不上車,還在等什麼?”鄧不通這才口中“哦”了一聲,踏著腳蹬,小心翼翼地上車坐在鄭小桃身邊。身子縮了又縮,擠在車廂夾角,一副老實八交的樣子。
只聽一聲馬鞭脆響,前頭兩輛車啟動。轉過院中的花壇,朝著西側一條小路馳去。大車上的馬伕是個胖大的婦人,滿臉呆滯提著韁繩不發一語。見前車開動,一揮馬鞭,郎好和另一匹老馬便自並肩而行。
鄭小桃見狀心中暗自奇道:今天這郎好怎得這般聽話了?
三輛馬車出了院子,順著小道跑了約一盞茶的功夫,轉到一處山角下,卻見前方一個黑黝黝的大山洞。那車上掌車的三個婦人揮起長鞭,“啪-啪”聲中,三車先後馳進了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