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天下男女不過爾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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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桃心頭一震,暗道:她怎麼會這樣說話,難道她竟然真的想死麼?然而轉念一想,竟在心中不由地嘆道:唉,似她兄妹這般痛苦地活著,只怕死亡,也是一種不錯的解脫。她心中此念方生,心中竟然一陣黯然。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為了什麼緣故。

原來她聽了四海人妖二人一體兄妹間對話,不知不覺間對他們二人大生同情之意。只因在她心中想來,若是有一個人,不論那個人是自己的兄弟,或者姐妹,也象四海人妖一樣兩個人共用一個身體,相互都不得自由。而且面對世人之時,定然會被他們嫌棄,看不起。而且還要嘲笑戲弄。最可怕的是,這種遭遇將伴隨自己一生一世,直到死亡為止。若真是如此,那真的是人世間最大的痛苦。

四海人妖雖然惡名滿江湖,至今不衰,手段殘忍,更是令人髮指。然而依這二人如此遭遇,只怕他們這一生過得均十分痛苦。

只因他們在正常人眼中不男不女,忽男忽女,形同怪物。必然常遇冷眼與嘲笑,甚至是汙辱。而觀察這二人時,卻發現二人均心高氣傲,不肯服人。依他們如此剛烈脾性,再加上高強的術法與武功,又怎麼能長期忍受這樣的欺侮?

因此這二人心理逐漸發生變化,對世間人產生仇恨報復的心理。由此可知,想必是當年他們手中所殺之人,一個個均不知不覺,有意無意地對四海人妖進行嘲諷戲弄,是以才引來殺身之禍。

尤其是他二人每次殺人之後,均將其屍體肢解分裂。這其實恰說明了他們內心中真正的痛苦。在潛意識中,他們自身的痛苦既然得不到別人的理解,他們生存的方式長期被人侮謾嘲諷,那麼最好的報復手段,莫過於讓這些嘲諷自己,侮辱自己的人也身受這樣的屈辱和痛苦。

因此二人殺人裂屍,再胡亂拼湊,除了是對這些人的汙辱與洩憤之外,更是隱藏著“你莫要笑我,我要你和我一樣”的報復心理。因此,殺人之時,恰是四海人妖對這世間報復最為痛切之時。

因此殺人裂屍,再拼湊屍體之後,他們心中餘怒未消,故而必定留下招牌字樣,“天下男女,不過爾爾”。要知在四海人妖蘸血而書的天下男女四字,指的卻與平常大有不同。因為在他筆下,這個天下男女,其實就是指天底下所有的所謂正常人。

因為在四海人妖的眼中,既然這些所謂的正常人瞧不起自己,要羞辱凌辱自己。那麼,他便用他自己的方法,讓他們知道,他們比之於自己,並不見得高明,更不見得強大。因此他們用這種方法告訴世人,你們根本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對我們兄妹進行羞辱和嘲弄。

因為我四海人妖要告訴你們:所謂世間男女,均不過爾爾!

因為四海人妖手段之烈,報復之慘,可謂痛切至極。然而正因為他報復如此痛切,反而觀之他們內心之苦楚,恰更是到了難以容忍之境。

是以在方才四海人妖初醒之時,他的妹妹開口便說:“你卻不知道,我看到這厭人的世界,心裡有多麼難過?”真是道盡二人一生苦楚。

這話在常人耳中聽來只覺古怪稀奇。然而在四海人妖兄妹心中,這卻是這二人對這世間唯一的認同,與最深的苦痛。

鄭小桃心中雖然並不能想得如此清楚,卻隱隱然覺得眼前這對惡人兄妹,其實並不能真正算是惡人,而是兩個世間最為可憐之人。

這世間造化之奇,有時讓人難以理解。然而造化之中所生出的悲劇,有時候卻並不能讓所有人能夠理解。其實這世間最深的苦痛,莫過於苦痛被孤獨的獨享。

因為獨享,便不能得到認同與理解。

四海人妖兄妹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們二人不知何故,居然寄生在一個身體之上。更奇怪的是二人生命力均是如此之強。以至於在瞬息之間便自忽男忽女,而且相互卻又爭鬥不休。想必是兄妹二人均要藉著這唯一的身體,來表現與表達自己之故。

然而這悲劇自二人誕生之日起,竟然伴隨二人一生。若是他們不與世間人交往還好。一旦在人世間遇到那些所謂的正常人時,二人所經歷的一切,簡直用筆墨無法形容。

因此,他們兄妹二人既互相爭鬥,又互相依賴。長年累月,日久經年,永無止境。

然而爭也罷,吵也好。二人畢竟同在一體,更為兄妹。血緣情深,只能相濡以沫。方才男四海人妖以拳擊胸之時,女子出言喝止,之後又心痛難過,以至於哭出聲來。由此可見這兄妹二人雖然互不相讓,日夜爭吵,然而卻兄妹情深,相依為命。

二人這番糾纏被鄭小桃看在眼裡,禁不住對這二人心生憐憫。再看到同樣面對雷魂鞭時,飛頭夜叉噤若寒蟬,四海人妖卻能傲然相對,又禁不住對他們暗自佩服。

因此聽到那女四海人妖向鍾魁問出此言之時,心中禁不住暗自擔憂。好象生怕鍾魁會在什麼時候殺了四海人妖。而這在鄭小桃心中,若是四海人妖就這樣被鍾魁殺了,似乎總有哪些地方不妥,總有些讓她暗自傷心難過似的。這其中究竟是什麼道理,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料鍾魁聽了這話呵呵一笑,道:“你們殺了那麼多人,卻自己急著要死,這卻是什麼道理?”言語間盡是譏嘲之意。

那男子閃過臉來,怒聲道:“我們想死,也不能麼?”鄭小桃與鄧不通在臺下聽到他說話,只見他一張俊美無比的臉龐上,盡是憤怒與痛恨之意。禁不住心頭一震,暗道:想死也不能?這天下竟然會有這樣的事麼?要知世間人人都想活,這二人卻想死,難道活著對他們來說竟然不如死去麼?可是好象他們想死,竟然還不能死,這豈不是人世間最大的荒誕,最大的痛苦了麼?

鍾魁聞言冷笑道:“既然你們如此想死,何不自裁?”

那男子聞言臉上怒容更盛,正要說話,卻見那女子的臉龐又自閃出。只見她兩隻美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嘶聲大罵道:“鍾魁,你這畜牲!若不是你用雷火符制住了我們,我們焉能不死?”

鄭小桃與鄧不通看得觸目驚心,暗中驚道:原來如此。要知所謂雷火符,乃是江湖傳說中的一種奇怪術法。一旦施於人身,那人便生死不能自主。從而成為施術者完全控制的玩偶。被施術者玩弄於股掌之間,受盡屈辱。

一旦此人經受不了想要自殺之時,雷火符瞬間便會爆發,導致此人全身經脈大亂,體內五臟六腑陰陽倒置,苦不堪言。直到此人出聲求饒,施術者才會將之解除。

因此一旦身中雷火符之人,可謂生不如死,悲慘至極。

鄭小桃見那女子悲傷憤怒的模樣,禁不住心頭大痛,大聲叫道:“鍾先生,你怎得如此卑鄙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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