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毫無理由地相信（1 / 1）
鄭小桃看著四海人妖精光灼灼的雙眼，聽著他口中所說的話，心中竟然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反而心中好象被一種不明所以的東西輕輕的撞了一下，突然間酸楚難忍，以至於眼中的淚水不知不覺地湧出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與不對，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對待四海人妖到底算不算是在玩弄心機。只因她一直在這惡人牢中尋找機會。所以她仔細觀察，拼命的尋找破綻，終於給她發現改命先生和四海人妖身上，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這秘密到現在依舊是個秘密。因為她無法知道其中的內容。但是她雖然不能明確這秘密到底是什麼，卻能感覺到，四海人妖與改命先生身上的秘密，一旦能用一種法子激發，對她和鄧不通一行從惡人牢中脫身，將有著極大的幫助。
因此她下意識地與改命先生，還有四海人妖進行言語交流。同時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包括眼神在內。
在此期間，眾人眼中只看她表面上天真爛漫，卻不知道她每說一句話都在心中精打細算。都根據四海人妖及改命先生的言語舉止，憑著感覺在心裡一點一點建立一種基礎。然後再一步一步地，不知不覺地，悄悄地扭轉局面。
然而正因如此，她一邊說話，一邊用心揣摸四海人妖和改命先生的內心，一邊根據所獲得的回饋進行佈局。她與這兩個人雖然隔得遠，卻用自己的內心透過對方的言語和舉動，在拼命的感知對方。
四海人妖和改命先生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在鄭小桃心裡留下一個印記。這個印記隨之便成為鄭小桃下一步做什麼，下一句話要說什麼的憑據。便如一個人在沼澤之中行走，每探出一步，經過摸索揣測，便會成為邁出下一步的一個基點。
面對改命先生，鄭小桃感覺到一種深不可測的能量，令她恐懼，卻又似感覺到希望。而對四海人妖，她卻感受到了與改命先生完全不同的內心世界。
她發現原來四海人妖這個所謂的惡人，居然是如此孤獨，如此敏感，如此在意人世間任何一個人施予他們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動作。如果說他們的惡在江湖上是一種極致。那麼與之相對的，就是他們的脆弱與可憐，則是與所謂的惡互為因果的另一個極致。
透過與他的對話，鄭小桃清晰地感知到四海人妖的內心。她終於發現，原本四海人妖的惡，都只是對他人施予其身欺侮和嘲笑的一種對等反應罷了。就如四海人妖的妹妹口中所說“這世間人太壞了，各個都要害人！”
由此可見，因為他們的出身，使得他們自小就遭受了常人不必經歷的屈辱和嘲笑。他們兄妹一體，卻沒有一個朋友。只能生死相依，相孺以沫。然而最可怕的卻是不知為何，這異於常人的兩兄妹身上，竟然具備了江湖上罕逢敵手的術法與武功。
這就如一個受盡屈辱，不停哭泣的孩子手中，握著一把天底下最為鋒利的刀。這樣的結果便是，受侮辱，被嘲笑的孩子一邊恐懼，一邊委屈，一邊拿著刀去不停地傷害那些讓他恐懼和委屈的人。而他傷人，殺人卻不是真正的目的。他之所以如此，只是憤怒與屈辱，還有恐懼和委屈的自然反應。
他不停的揮刀，只是不想面對傷害。
同樣的，他不停地揮刀，其實也是在尋找朋友。
他們殺了很多很多的人。
可是至今沒有找到一個朋友。
這很矛盾，卻很現實。因為當四海人妖聽到鄭小桃喚她作“姐姐”時，簡直欣喜若狂，以至於要不停地和自己的哥哥確定，才敢相信鄭小桃這聲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姐姐”，其實原來是真的。
“哥哥，這世上人這麼多，殺也殺不完。我們被他們欺侮，死也死不去，這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四海人妖所說的這句話是多麼可怕的一種痛苦？
一個人痛苦至極，欲一死了之，卻求之不得。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對人世間毫無留戀的人，聽到鄭小桃為他說的一句公道話時，竟然又說“哥哥，我突然不想死了。我想好好活下去。”
生與死，對於四海人妖來說，好象沒有什麼概念，好象也並不重要。他心裡最重要的是什麼，他最需要的是什麼呢？鄭小桃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卻好象在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她沒有刻意地去想那麼多，可是潛意識中這些話翻來覆去在腦中迴響之時，她的心便隨著這些話變得越來越柔軟，越來越有溫度。而她眼中的淚水，也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從眼眶中滴了下來。
她或許不以為自己已經瞭解了四海人妖，可是此時此刻，她心裡的感覺在告訴她，四海人妖其實是一個可以相信的人。連鄭小桃自己也不知道，她其實已經毫無理由地相信了這一點。
鄭小桃眼中流淚，嘴角卻流露著笑意。突然對面四海人妖的臉倏然一閃，那男子倏然不見。眼前卻顯出那張嬌美無比，更加欣喜無比的臉來。
手還是那隻手，還是輕輕地撫在鄭小桃的臉上。而眼前的臉龐，卻換成了那美麗的女子。鄭小桃見狀輕聲喚道：“姐姐，大哥已經答允了。你也答允麼？”
女子聞言喜極而泣道：“妹妹，你真的願意叫我姐姐麼？”鄭小桃聽了這句話，由不住心頭大痛。突然間忘記了心中所有的算計，柔聲喚道：“姐姐，我一輩子都願意喚你作姐姐。”
四海人妖右手撫著她的臉龐，突地用左手掩住面孔，哭道：“哥哥，我們有了一個妹妹啦。”原來她喜悅至極，忙著要把這一喜訊告訴自己的哥哥，以便讓他和自己一樣高興。
他們兄妹自出身至此，便沒有過一個朋友，更沒有過一個親人。此時此刻鄭小桃真心誠意的這句話，委實讓他感動至極，又欣喜若狂。
眾人看得呆了。一時之間彷彿都忘記了身處何地，盡都被眼前的這一幕所感動。
只見四海人妖抽泣了一陣，突地鬆開了手，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無比美豔的臉龐。她輕輕地將臉湊到鄭小桃的面頰上，輕輕地一吻。就象是一個溫柔的姐姐，對著自己心愛的妹妹表達愛意一般。
鄭小桃身形一顫，只見四海人妖露出一張滿臉淚痕，卻又嬌豔如花的面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流淚道：“好妹妹，今生今世，只要你要姐姐做什麼，姐姐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