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小羅村(1 / 1)
一個兩岸荒草叢生的小溪旁。
“嘔!嘔——!”年輕人兩手盡力的撐起身子,迷離的眼神看著順著溪水流走的穢物,大腦一片漿糊。
滿是汙泥的兩隻手一下子沒撐住,一頭栽進溪水裡,清水很快順著呼吸進入鼻腔,氣管,肺部。
他猛地將自己頭部抬離水面,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個身,躺在泥汙裡。
但水侵入到肺部讓他無比難受,再一次憋著青白色的臉側過身來,咳嗽~止不住的咳嗽,恨不得將肺部咳出來,將喉嚨撕開,把裡面的水分甩出來!
好一會兒,咳嗽停息下來,但他的臉色難看無比,青白色透著無盡的死意,泛著血絲的眼白和紫青的嘴唇說明著他的狀態極度的差勁。
難以抵抗的睡意來襲,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嘴裡滲出一股鐵鏽味,慢慢深呼吸,幾分鐘過後,清醒了一點,他意識到現在絕對不能在這裡睡著,野外非常危險!
他眼睛逡巡著周圍,滿是荒草,漿糊般的腦子中蹦出各種植物的特性,不多時,他看見一棵結著紅色草果的植物,眼睛中出現一絲波動,他咧嘴笑了一下,很難看。
迷靈草,一年生靈植,果實具有微毒,味甘,但是,能在微微致幻的作用下給自己榨出一絲體力。
在迷靈草的不遠處,還有幾株長得極其難看的野草,紅褐色的莖稈,灰白色鋸齒葉子,頂尖長著幾顆黃灰色的帶著尖刺的果實,透過已經裂開的外殼可以看見裡面那黑色的種子。
鼠尾草,一年生草本植物,極臭,無毒,可提神,可驅蟲。
一把迷靈草果實吃完,他本就迷糊的大腦像是飄了起來,傻傻的笑了幾聲,嘴角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汁液,趕忙吸了一下,踉蹌著走到鼠尾草旁,整根撅起,塞嘴裡咬了幾口,又忍不住被那種極臭的味道衝的狠狠地乾嘔了幾下。
十來分鐘後,感受到自己的體力又在慢慢下降,趕緊將最後一點嚼過的鼠尾草抹在身上,找到一個合適的大樹,爬上去用結實的藤蔓將自己綁在一個隱蔽的角落,再來不及做些什麼了,沉沉的睡去。
希望,運氣會好點。
顧準是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瞪瞪的醒來,對的,他沒死,可也不再是從前那個顧準了,現在他腦子極度混亂,從死人堆裡拼了命的爬出來,現在只想找到活命的方法,幸運的是,腦子裡還殘留著那個靈植師家族的一點知識。
但這點知識遠遠不夠他從野外活下去,必須找個依靠,浮現在腦海中的僅有的幾個人影,活著的可能只有那一個了。
在前身家裡那一場變故中,他身受重傷,本來就不高的修為也是付之流水,此刻能正常運用這具身體已經是萬幸了,不可能做到別的事,即便是修為還在,他也難以在這荒野之中生存下去。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身之地。
三個月後。
荒山之北,小羅村,深夜,村子裡已經陷入了安靜,只剩下蟲鳴聲在這夜色裡喧囂。
明亮的燈光下,靠著窗邊放著一張略顯凌亂的紅漆面木桌子,桌子上有幾本薄薄的封面略顯發黃的書本,兩個擺件,一件石質,一件木質。
桌子左上角放著各種瓶瓶罐罐,裡面裝著不明液體,右上角放著一排紅線纏繞的刻刀,各種型號的刻刀整整齊齊,只有中間缺了一把。
硜硜的雕琢聲中,簌簌的石粉落下,地面一小片已經染成青白色。
最後一刀落下,顧準長舒了一口氣,拿起一片乾淨的棉布將刻刀擦乾淨放在那一擺刻刀中間,端詳著手裡一寸大小的青石印章,眼中略顯滿意,這個青石印章他花費了好大的心血才成功的。
噗!
將印面的石粉吹乾淨,上面的內容清晰起來,線條規矩大方,角度和粗細精準,在燈光和小羅山最精華的羅山青石作用下,那深淺、粗細不一的刻紋竟然顯示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立體幾何圖案,不同的角度便是不同的幾何體,從立方體、錐體、五種正多面體等等直到球體,極盡繁複,但那種極致的標準體又讓人賞心悅目。
顧準輕輕撫摸著羅山青石印,心中五味雜陳,回想著依附於這具身體後的種種危機,最後在這一枚印章面前盡數歸於平靜。
人生真是荒誕啊!
收拾心情,他小心翼翼的從腳邊櫃子裡取出一個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個水晶瓶,瓶子裡有半下粘稠的液體,這液體在明亮的燈光下還能泛起一條條光亮的銀絲,像是忽隱忽現的銀魚一般。
開啟瓶子,顧准將羅山青石印再擦拭了一遍,慢慢放進瓶子裡。
顧準緊張的盯著瓶子裡的印章,只見印章的印面慢慢變成白色,隨後便是印臺、印紐。顧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成了!”
殊不知顧準為了這一顆羅山青石印,花費了多大的精力,廢掉的材料更是讓他肝尖都在顫!
特別是在自己已經極具艱難的時刻,若是這次再失敗,那不知自己這在上一個世界飽經風霜雨雪的靈魂會不會瞬間消散。
“顧準,還沒睡嗎?”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打斷了顧準的沉思。
他迅速收拾好東西,將印章放在一個木盒藏好,各種材料盡歸床底,嘴裡順便回應:“沒呢羅叔,您先睡吧,不用管我!”
等他收拾好東西,便聽到輕輕地敲門聲。
顧準有些詫異,但還是起身開啟了門。
一個身形高大卻略顯駝背的中老年男人微笑著走了進來。
羅大剛看著紅著眼睛的顧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股悲痛,本就和善的面孔更是添了些許慈愛。
“顧準啊,羅叔想來想去,還是想和你聊聊。”
顧準看著羅大剛那慈愛的面孔,雖然心中有些溫暖,但還是有點不適應,畢竟,這十六七歲的年輕身體裡,裝著的是一個三十多歲帥大叔的靈魂。
“羅叔,您喝水。”
不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題的顧準,就先客氣的給羅大剛倒了一杯水。
羅大剛吭了一下,輕啜了兩口水。
“顧準啊,你來了也有差不多兩個多月了,這兩個多月裡你一直在這房間裡,基本沒怎麼出去,我相信,你在這兩個多月裡,也應該想明白一些事,也肯定想了自己以後的路子,人,總歸是要向前走的啊。”
聽著羅大剛那樸素的道理,顧準心中羞愧,羅大剛的話只是給自己臺階,怕刺激自己,但自己這兩個多月確實是做了一個完美的米蟲。
“我不是嫌棄你白吃飯,羅叔還養得起你。但是,你畢竟是老爺唯一的子嗣了,我覺得你不應該這麼頹廢下去了。”
說這些話時,羅大剛情真意切,說到老爺唯一的子嗣那,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那是自己呆了幾十年的地方啊,對於羅大剛來說,本家已經沒有親人的他,顧準的家就是自己的家,顧準就是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子侄。
顧準也深深地感受到了羅大剛的情緒,也深深地為羅大剛和顧家嘆息,顧家嚴格說起來,是真沒人了,至少是自己家這一脈,自己也就算半個。
但是他還是因為羅大剛,因為這兩個多月來無微不至的關懷,對於自己顧家的身份,顧青雲、羅小芸的兒子,有了一些更深層次的認同,自己那三十多的靈魂和這剛剛十七歲的少年的命運緊密聯絡在了一起。
前塵往事,雖不能消散如煙,但是,現在,自己同樣也是顧準,是顧青雲、羅小芸的兒子。
“羅叔,您說的我這段時間想明白了,我不會再頹廢下去,我也在想我這段時間該做些什麼,但是又怕會給您帶來災禍,這是我萬萬不能大意的。”
羅大剛其實不知道顧準這兩個多月一直在房間裡製作羅山青石印,顧準也做得比較隱秘,這件事他並沒打算讓誰知道。
羅大剛忍住發酸的鼻子,“給我能帶來啥災禍,羅叔不怕,羅叔就一個孤家寡人怕什麼,但是你是真要小心,那妙門山要是知道你還活著,怕是不肯善罷甘休。”
“不過,村子裡現在都把你當做我的一個外面的子侄,他們也沒多大懷疑,就是有些不太好的傳言......”
顧準其實知道村子裡的傳言,雖然基本不出門,但也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況且,一個獨身老男人在家裡破敗後,領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回家,那傳言恐怕不是外面的子侄,而是外面的私生子,不過羅大剛卻是不敢這麼想,但也沒法子跟村裡人解釋,只能在心裡對著已經遭難的老爺夫人告罪。
“羅叔,我不在乎的,這也不算壞事,也不用跟任何人解釋,他們怎麼想的無所謂。”
羅大剛目光更慈祥了,少爺以前雖然不是那種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但也經常調皮搗蛋,幹了很多不靠譜的事,但是遭逢大變後,這性子雖然木訥了一些,但是那種少爺習性卻是沒了,看起來也更沉穩了。顧家的變故看來讓少爺也改變了不少,羅大剛心中嘆息。
看著愈發慈祥的羅大剛,顧準忍不住問道:“羅叔,你今晚來找我是?”
羅大剛一口氣喝完杯子裡的水,“顧準,你對以後有沒有什麼想法?”
說完,目光炯炯的看著顧準。
顧準還真沒有。
來到這方世界的這三個多月,除了頭幾天恍恍惚惚中掙扎求生,其餘時間都在收集製作羅山青石印和雕刻製作羅山青石印。
佔據了顧準的身體後,也零零星星的在接受他的記憶,而這些記憶,讓他心中對這個世界充滿警惕,還有一些他很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看來你是還沒想好,那麼,你想不想留在小羅村?”
“留在小羅村?我不是就在嗎?”
“我是說以後都在這。”說話間,羅大剛嘆了一口氣,他是真怕顧準想不開去找妙門山報仇,在他看來,除非顧準能聯絡到顧家主脈,但想到顧家主脈與老爺顧青雲那糟糕的關係,以及這一路上的重重危機,還不如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羅大剛是這麼想的。
顧準是真想不開,他覺得如果原來的顧準在,估計更想不開。
這個世界雖然危機重重,詭異萬分,但是讓他在這小羅村裡呆一輩子,這還真有些疑慮、不甘。
“你看啊,據說夫人祖上就是從小羅村走出去的,這也算是你半個故鄉,也是一個根。”
顧準知道,他這具身體的孃親羅小芸,祖上確實是從小羅村走出去的,而羅小芸的出身,聽說也是顧青雲和顧家主脈鬧掰的原因之一,也可能只是藉口,他也不是很清楚。
“而我呢,承蒙老爺關照,教了我一些東西,我現在在村裡有五畝的地,早些年就種上了青雲果,這兩年的收成算下來,每畝能有兩萬左右銅錢的利潤,雖然不能讓你過上原來的生活,但也不算差了。”
青雲果是顧青雲早年培育的一種果樹,口味香脆,賣相極好,且長期服用對普通人的身體有很大好處,就是修行之人,也願意買一些滿足口腹之慾,所以青雲果這幾年卻是賣得不錯,在這片地域也是有名的出產,就是培育方法掌握的人不多。
羅大剛的話,讓顧準很是感動,這是準備養他一輩子啊,可惜是個老男人,不是阿姨。
“羅叔,這個我還沒做決定,但是近期我也哪都去不了,以後怎樣的打算我也說不清,慢慢來吧。”
羅大剛沉默著點點頭,自己這麼想確實是想當然了,顧準原來算是名門之後,突逢大變後短時間肯定走不出來。
但他相信,慢慢的顧準會接受的,和自己安安穩穩的在小羅村過一輩子,如果他再能在這裡娶個媳婦,生兩個孩子,自己也算對得起老爺和夫人的恩情了,自己也不那麼孤單。
顧準不知道羅大剛那老父親般的想法,就算知道他可能顧慮更深。
再沒多說,羅大剛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