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 / 1)
撲翼機的駕駛人選也很讓克撒頭痛,他有時甚至要親自面試。達硌士陪著他進行面試,卻對克撒的舉動十分疑惑:他親自挑選人材、訓練完畢、讓他們只聽自己的指揮,而且花很多時間跟他們聊天。達硌士發現,那些駕駛員們簡直拿克撒當英雄,介於聖人和傳奇人物之間。克撒總是問他們對法拉吉人的看法,對沙漠的看法,還有對戰爭的看法,他不要過度的仇恨,也不要盲目服從命令的人。表面上他希望這些飛行員能知道自己為何而戰,可是在達硌士看來,克撒其實對戰爭很不以為然,而且或許,達硌士推測,克撒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在結束他岳父挑起的戰端這件事上有志一同。不論如何,他挑得太仔細了。
不只是飛行員,克撒對戰備上的一切都顯得戰戰兢兢。達硌士知道,首席神器師曾經在錯愕中看著錯誤發生,這次他不要重蹈覆轍了。跟了他這麼多年,這個學徒也想得出他的老師有多緊張,只要是和會談有關的一切軍力,克撒都要管,每個曾經說自己揍過法拉吉人的商人,他都認識;還有,克撒幾乎踏遍萼城的三道護城牆、走過第四道——瑪頓河的每一寸河岸,確認再確認。
話又說回來,克撒對和談還是不抱希望。他不只一次跟達硌士講過,法拉吉的族長要的就是土地,可是凱拉不肯退讓。雙邊根本沒有交集。
於是達硌士就問了:那又為什麼要談判呢?
克撒深深嘆了一口氣,“有的時候,敵對的雙方是該找個機會坐下來談談;就算談不出結果,只要過程沒有意外,就有下一次談和的希望啊。”
可是達硌士猜想,事實沒那麼簡單。克撒之所以為這場會議費盡心思,並不是為了法拉吉和佑天,或是女王和族長,而是為了他和他弟弟;這是他和他弟弟的談判。
法拉吉代表已經抵達梭地嶺的邊界,負責沿途駐防的單位也開始動了起來,情報開始在首都和邊界之間傳遞。就像族長對侍從官承諾的,法拉吉的隨行兵力實在很少,比他們帶去寇林達的少太多了;那隻巨龍是跟著,只不過它像頭馬一樣拉著一個鐵製的大貨櫃,幾乎跟龍的體積一樣大,跟在整個部隊的後面慢慢拖。
佑天的代表們議論紛紛。侍從官猜那可能是見面禮。禁衛隊長則認為那裡面裝著另一支部隊。克撒則跟達硌士說,那是為了展示他們的武力,表示米斯拉自從寇林達回去之後可不只是休養生息而已。到頭來,凱拉決定不理會這些臆測了;不過克撒還是偷偷的指派了邊界的一支飛航隊,秘密的從東跟蹤並監視法拉吉的行列。
到了會談前的第五天,又傳出了新的謠言:有人說北境集結了大批的法拉吉軍。這又引來侍從官、禁衛隊長和克撒之間對敵情的一番爭論。結果在女王的命令,克撒只得調派三支飛航隊(還包括秘密監視法拉吉的那一支)去北境偵察敵情。有人聽到他們兩夫妻在寢宮裡大吵,不過克撒什麼也沒說。從那之後,克撒在圓頂屋裡工作連夜趕工了好幾天,說是忙著改良他的復仇者,可是相對的他出席王室會議的次數變少了,而且除非他的太太傳喚,否則他根本不會到場。
第十天,法拉吉代表們來到了萼城外。
護城垛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旗幟,彷彿想藉著節慶的色彩掩蓋城牆石硬的陽剛氣息;百姓們擠滿在城牆上,爭先恐後的望著這些沙漠訪客。聰明的商人早在之前就生產了一種阿基夫款式的望遠鏡,銷售量好得嚇死人;老實說,不只這些望遠鏡,城裡所有的窗戶都為了這些遠到而來談和的“蠻子”而開,萼城就像一個眼睛城市,不停的只想看。女王和她的夫君、達硌士、侍從官、禁衛隊長,以及其他的官員,則站在北邊的瞭望臺裡面,成為萼城眼睛的一部分。
法拉吉人來得很少,到場的全是儀典侍衛。陽光照在他們黃銅般閃亮盔甲上,反射出點點光芒。看著這一切的人沒幾個去數那些侍衛的數目,因為他們的目光全都被那頭巨龍吸引了。
達硌士也是其中之一,他驚訝得難以形容。那頭機器獸感覺就像是把活生生的動物直接變形成機器似的;彷彿傳說中的龍,它的肌肉變成了纜線,皮膚變成了鐵片,眼珠子則是大大的寶石。它走路的樣子也超乎生動,邊走肌肉還會微微顫動,龍頭左搖右擺,好像它自己也很好奇的東看西看。
雖然老師曾經說過這頭巨龍的故事,可是達路士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他能想象民眾的反應會如何;克撒的復仇者機器人恐怕沒得比。
那頭龍身上套著車具,拉動一個跟它差不多大的貨櫃,樣子就像篷車隊的拉車牛一樣。那個貨櫃是四方形的,外形十分奇特,底部還有輪子;貨櫃邊緣的角相當尖銳,鉚釘也都露在外面,看得出來是索藍設計風格下的產物。貨櫃本身有點像個活動城垛,牆上有許多道大門,牆緣上擺滿了投石器和小炮臺,不過這些武器都沒有裝上子彈,而且全都用焦油布包了起來,感覺就像萼城的護城垛一樣,威脅性不那麼大了。
凱拉已經命令過撲翼機隊在城牆外待命,現在飛機都停在地上,駕駛員則站在自己的愛機旁邊。他們不僅要負責保全工作,還要預警突發狀況;在談判隨時有可能演變成戰事的情況下,這些身穿藍白短外衣的飛官們便要在第一時間內應變。
法拉吉人來到了城牆外,排成一列和撲翼機隊遙遙相望。那頭巨龍也停下來;在巨龍休息的時候,達硌士還注意到幾種狀況,這是克撒沒跟他說過的——巨龍會發出一種低沉單調的嗡嗡聲,有點像人類的心跳;其實聽不太出來,不過克撒感覺得到。液體流過它外殼下的管子時,還會有一種喝水般的咕嘟聲,它的關節好像也會移位。
巨龍停下來沒多久,緊接著貨櫃一側的門便開啟來,但是從裡面走出來的並不是族長,卻是米斯拉在前,他的女助手在後。達硌士沒見過米斯拉,米斯拉在此時也還沒有向佑天人表明身份,但是達硌士憑感覺知道他是克撒的弟弟;他的身材比較矮壯結實,又是黑髮,還留著一把大鬍子,可是他走路的樣子,還有鬍子下的面孔,看起來就是跟首席工匠有點神似。米斯拉竟穿著沙漠王子的長袍子,頭上沒有戴東西,臉上滿滿的微笑。下午的陽光可能讓他目眩,不過他還是向城牆上的民眾揮揮手。儘管歡迎聲中夾雜了噓聲,不過米斯拉好像不怎麼在意。
跟在米斯拉身後的女助手身材高挑,一頭寶石般的紅髮極為耀眼。根據克撒的描述,她應該就是阿士諾了。她披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飄飄然的拖在身後,手裡拿著一根怪模怪樣的黑棒子。阿士諾好像不怎麼在意群眾的聲音,只是直視著前方。
族長沒有出現,佑天官員們所站的瞭望臺立刻成為臨時會議的會場。侍從官說,對方的首長沒有露面,我方的女王也不必出面了,讓同層級的官員去接待就可以了;我方太過隆重,反而會有辱國權。
這下子就表示,克撒和達硌士要去接待來賓了。首席神器師點點頭,不過表情十分僵硬。達硌士心想,搞不好老師寧願私底下和弟弟講話呢;不論如何,女王要留在瞭望臺上,哥哥則帶著同是助手的達硌士走到城外去迎接弟弟。克撒的舉止正式得不自然,而達硌士則跟在老師身後二步之遠,極力讓自己看起來沉穩又鎮定。
克撒站在米斯拉和阿士諾面前,微微舉起雙手。“歡迎光臨萼城,老弟。”
米斯拉則大大的張開雙臂,達硌士還以為他要衝過來抱哥哥呢,沒想到卻只是深深的一鞠躬,“受邀來此是我們的榮幸。”達硌士看到,米斯拉說這話時,他身後的阿士諾也行了一個舉手禮。
“你能光臨也是我們的榮幸哪,”克撒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乾乾的,“你們的族長有一起來嗎?”
“對啦!”米斯拉又深深一鞠躬,“我族最英明的王恐怕不能與我們共赴這場和平與慈悲的盛宴了;我們的王國日益擴張,他得分心去注意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