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 / 1)
狼群逐漸逼近。雅琳急停在他們面前,一邊發出低沉的喉音。奧莉薇亞知道她要的是什麼。託瓦拉朝艾德嘉咬去-但雅琳卻厲聲吠叫制止了他。
這件事是奧莉薇亞搞砸的。她有一次機會修正它。
雅琳不確定最後勝出的是什麼:奧莉薇亞的憤恨,或是她缺乏的耐性。或許是她自身的可憐孱弱。
但她扔下了鑰匙。
它無禮地哐噹一聲落在地上。
「如果它對你來說這麼重要的話,就拿走你的小玩具吧,」她冷笑著說。
雅琳用一段撕下的窗簾將鑰匙包起來並用嘴巴叼起它。奧莉薇亞早已從其中一扇窗戶飛昇。艾德嘉緊跟在後。託瓦拉躍上牆側,倉皇地想抓住他們-但他落下的時候只咬到了艾德嘉的外套衣角。
他怒目而視。她預料到他會這麼做。他肯定想撕碎他們並永遠終結這份威脅。
雅琳有一部分也想這麼做。
但以後還有時間。
隨著雅琳變回人形,她與託瓦拉四目相接。
「如果你看不慣我處理事情的方式,之後再來找我,」她說。「我和我的群伴會好好處理你的問題。」
月銀鑰替疲累的腳帶來新的速度。從史頓襄前往凱錫革的路上,他們沒有休息,沒有停頓。為了更加快他們的速度而施法,泰菲力已疲累不堪-等他們抵達時,他早已在馬車內睡著了。
每一步都得來不易。每一步都是一場勝利。
但若無法完成儀式,這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凱蒂妲向他們保證他們還有機會。她的靈魂束縛在月銀鑰上,她一路跟隨著他們的旅程。大部分的時候卡婭都陪著她-但雅琳也有問題想問她。
「我們要怎麼確定這管用?」
「你要怎麼確定它不管用?」凱蒂妲說。
身為一個精靈肯定讓你變得更加神秘-而非減輕。
「我只不過是想多做確認罷了,」雅琳答覆道。她們步行穿越森林,其他人則在馬車裡入眠。艾德琳的戰馬已扛負起車軛,一旁還有卡婭借來的閹馬。整群人裡只有她們還醒著-護教軍、狼,還有精靈。「你不能挑剔我這點。」
「你並不是非常瞭解自己,」凱蒂妲回應道。「如果你只在確認一切後才行動,那麼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裡,對吧?」
人們說被自己親手養大的幼犬咬傷最痛。雅琳皺起臉。
她的視線再次落到馬車上。她想著裡面的每個人。茜卓蜷縮在其中一個長凳上,卡婭不知何故靠睡在牆邊,而泰菲力則佔用了另一個長凳。在地板上的是她的狼群,於飽食過後安詳地沉睡著。
「你對他們有把握嗎?」
這個問題使她從思緒中驚醒。雅琳看了凱蒂妲一眼。「我當然有把握。有了這些最強大的法師。我怎麼會沒把握?」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法師。」
又皺了一下臉。無法愚弄女巫,對吧?「對於幫助我們,索霖有他自己的理由。他曾犯過錯,但到頭來,他對依尼翠的愛並不比我少。我早就知道他會出手。」
沒說出口的是索霖並沒有與他們同行。他說他還有事情要處理。總是如此神秘。她懷疑這次他的行為不只是故弄玄虛而已。他留下來協助他們處理亡者,照料傷者。任何需要長期照護的人都被移至馬可夫莊院內待上幾個月。他堅稱這只是因為他擁有其他人無法取得的醫學文獻。
或許真是如此。
又或許有其他原因,而且他不願承認。
因此才說-「我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一想到這就使她露出笑容。她知道他心中某處還存有慈悲。
但那道笑容卻隨著凱蒂妲的下一則尖銳提問而消失:「你知道我說的也不是他。」
夜晚的樹林十分可愛,松木的氣味宛如好的威士忌般清朗提神。雅琳讓它在鼻子裡逗留了一會兒。
「在即將來臨的白晝裡,你不再需要問那個問題了,」她說。
「在收成節大屠殺過後許多年的一個白晝,」凱蒂妲說。她的魂魅形體搖曳閃爍。
「他會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她說。那就是真正的問題-她很確定。「等這一切結束後,我會開始追蹤他的下落。」
「不過他要如何付出代價?」凱蒂妲追問。「為了他奪走的生命,他能付給我們什麼貨幣?你是個披著獸皮的人類。而他是隻野獸,無論他以何種形體示人。」
這不是她想要的對話。不過,這需要一個說法。
「託瓦拉出於恐懼重建了蒙卓嚎群,」雅琳開始說道。「他會告訴你還有其他原因,但到頭來,那就是恐懼。他有太多朋友和我走在相同的邊界上-而他們卻因此被殺害,無論他們有多善良。」
有一個男子在她前方的樹林裡緩慢行進。他話不多。他不需要說話。他們瞭解彼此。
雅琳把這段回憶推開。
「當你是個狼人時,你從來就不只是你自己。你是誰已不重要-人們對你會有各種臆測。任何被狼殺害的村民都與你有關,而且你不想這樣。你感到害怕。你逃離。你找到群伴。他們不會評判你的身份,而且他們會告訴你那樣做無所謂。你必須那樣做-因為如果不那麼做的話,人類會殺了你。他們的說法如此正確,致使大部分人都未曾改變過想法。」
透過狼眼所見的阿瓦布。她的父母,思索她跑去了哪裡。一個她無法分享的秘密。
「直到你保持一段距離後才發現他們錯了。還有另一條路。無論如何,都不容易-你得改變你對人類的期望,而人類也得改變他們對你的期望-但方法確實存在。如果每個人都能同意朝一個不一樣的世界努力,我們便能逐步建造一個世界,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塊磚頭。這會花上數年。或許要數十年。但我們會成功的。不過-當你是個狼人時,你擔憂現在。你將要吃什麼,誰在獵捕你,在白晝時你該如何自保。難以觀見大局,更難與之產生連結。」
坐在火堆旁的託瓦拉直盯著她看,彷彿她長出了第二顆頭。
「多年前我告訴了他這一切。我告訴他還有其他方法。他不相信我。對他來說,人類永遠不會改變。他們總會把我們視為怪獸-所以為何不就當個怪獸呢?為什麼不讓我們依循他偉大的想法?」
她嚥了一口。
「像收成節這樣的事並不會憑空出現。如果你問他,他會說這些年來已經有百倍多的狼死去。收成節事件只是個開端。」
即使當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它們嚐起來也非常噁心。雅琳無法想像還會有更令她無法認同的世界觀。不過...
「你問那裡的正義是何種樣貌。老實說,我不確定。你要如何懲罰某個在恐懼與憤怒中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卻又不激發那些怒火?我想要他為他的作為付出代價。但我也希望他變得更好。我希望他能看見還有另一種方法。我們能夠一起努力邁向更好的一天-但收成節卻讓我們倒退了幾十年。這使人類更可能殺害我們,不會減少。」
雅琳再次吸了一口涼爽的空氣。這並沒有讓她的頭腦變得如預期中清晰。
「你問我是否確定他會跟上。我不確定,」她承認道。「但我想如果他來的話,他就會看見我們都能夠通力合作。我想讓他看見如果他伸出援手的話,人們會心懷感激,而且我們也不必戰鬥。我認為那很重要。」
飄浮在她身旁,凱蒂妲仰頭看著月亮。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們不發一語。她說的話成了壓在她肩上的重擔,比一張熊皮還沉重。老實說,她還沒仔細思考過任何一句-就只是說出了她心中的感受。既然她的心靈有了聽見這些話的機會,她還在處理它。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完全理清它。
「你覺得這有幫助嗎?」凱蒂妲問道。
答案相當明顯卻難以說出口,每一個從她口中擠出的音節就像從破布裡擰出的水。「我不知道。但我得試一試。」
「我會提供你建言,雅琳,」凱蒂妲說道。
雅琳轉了一下肩膀。「說來聽聽。」
「不忘記犯罪的人是件值得讚揚的事,」她說,「但你也不該忘記罪行本身。無論你對託瓦拉有什麼期待,他經常背叛它們,正如他經常履行它們。總有一天,你將得處理它。只希望變得更好還不夠。」
再一次-每個字都像一根針。雅琳閉起眼睛。腳下的泥土既涼爽又鬆軟。這是依尼翠的夜晚,而且她們正要拯救它。
「我知道,」她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