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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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是她的藏書中最古老的一個版本,凱拉。

賓庫格的歷史鉅著,距今已有一千二百多年。當年的抄記兼譯者聲稱,當時凱拉的原稿就在他的眼前。珊迦對此存疑;

不是他說謊,就是他被騙了。

但那不是重點。《古文明之戰》是一個既沒有英雄又沒有圓滿結局的故事,流傳至今已將近三千五百年。人們彷彿無法忘記凱拉在書前的警句。“謹以佑天遺民凱拉賓。

庫格的見證,做為世人借鏡,以免重蹈覆轍。”

珊迦在桌邊出神。夜色好的時候,她會開啟窗戶,在這座與世獨立的小屋中,望向

星空沉思。然而,多明尼亞仍未從兄弟之戰造戍的冰河期中完全復原。在冊迎住的歐藍

山區,並不常有清朗的夜空。小屋坐落於地形交替之處,在草地與荒山之間。天氣不是又溼又冷,就是又涼又潮,要不就是介於其中。今晚,陣陣的夜風吹起,雨雪拍打著門窗。

屋裡愈來愈冷了,連呼吸都凝結成白霧了。珊迦打著哆嗦,走向燃煤箱。她有個遍

地石塊的園子。每年春天把石頭清掉後,餘下的泥塊雖然沒有什麼農業價值,倒是可以拿來做燃料。至於木材,那就要到森林裡找才有了。即便是在小屋完工之後,她多半的

時間還是花在覓食和打探訊息上。

她拿了些燃煤,要放到桌下的炭盆去。其中有一個溼爛了的橡實。珊迦不禁想到克撒和他弟弟之間的戰爭,以及它如何改變了這個世界。它原應該有她的手掌那麼大,而

它生長的樹木,也應該和她的小屋差不多大小。她把像實捏碎,混入盆中,撥弄著炭火,

直到屋內開始暖了起來。

珊迦忘了有桌子,於是起身時撞到了頭。她坐在地上,一邊揉著痛處,一邊咒罵著。

一會兒,她想到桌上原本點了根蠟燭。她站起身來,這次罵得更狠了些。不浪費,不奢求。蠟燭沒倒,書沒事。

於是她又坐了下來,隨便翻開了一頁。畫中的凱拉好像在望著她一樣;略黑的膚色、烏黑的眼睛、誘人的神情。

珊迦有四本《古文明之戰》的畫本,每一本所描繪的凱拉都不大一樣。她最喜歡的一幅,把克撒的妻子描繪成一個高大、優雅、豔麗的金髮女子。

但是珊迦知道,這些畫像都不傳神。她望著窗外,試著想象凱拉的模樣。

或許只有她曾經真正瞭解過神器師克撒;甚至愛過他。當然,那是指克撒還是正常人的時候。

但是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肯定的。珊迦和凱拉絕對是南轅北轍。

燭火映照出珊迦的側影,是平滑的輪廓。她個子不高,頭髮則是一頭偏黃的褐色亂髮,她的臉則比較削瘦,不那麼吸引人。珊迦可以——她也經常這麼做——輕易地假扮成一個尚未成年的瘦小男子。

雖然如此,她還是覺得自己和凱拉應該會很合得來。她們同樣經歷過坎坷的人生。

然而,最讓珊迦感到興趣的人物,不是凱拉,而是克撒的弟弟,米斯拉。在冊迦的

畫本中,同時有三本將米斯拉畫成一個精悍又眼神銳利的男子。

第四本則將他畫得柔弱慵懶,像只吃飽的貓似的。沒有一幅符合凱拉的描述。對凱拉而言,米斯拉既高又強壯,有著一頭濃密又凌亂的黑色直髮。米斯拉的大嫂形容,他的笑容有如仲夏之日的陽光一般溫暖燦爛,而他的眼神則閃耀著聰慧的光芒——或是飄忽著閃爍不定的懷疑眼神。

不過。並不是每一個版本的《古文明之戰》都有收錄這一段凱拉對小叔的描述。有

些抄記甚至藉機加入自己的道德判斷,不光是針對米斯拉,還包括近年來的其他人的惡行——好像這位佑天的公主還能預言一般!

二六五七年的一位抄記坦言,她故意將米斯拉那一段全部刪掉,因為那使凱拉對克撒的忠貞顯得前後不一,還會對當時以該書為教材的王子產生不良的影響。

珊迦懷疑那位如此矜持的抄記有沒有看過她桌上的這張圖畫。

在珊迦最早的一個版本中,凱拉。賓。庫格戴著面紗,三串珍珠項鍊,幾乎衣不蔽體。很少有男人能抗拒她的誘惑;克撒就是其中之一。但無庸置疑的,克撒卻忽略了他的妻子。對克撒而言,神器比女人更具吸引力。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凱拉獨守空閨。

感嘆著命運。來見她父親的,為什麼不是迷人的米斯拉,而是那毫無情趣的克撒?

克撒從未懷疑過妻子的貞操。至少,珊迦從來沒有聽他提過。

但是話說回來,她那鄰居也從未提過他的兒子或孫子。

珊迦嘆了嘆氣,打了個哈欠,把書收進箱中。箱子沒有上鎖;在這前不著村,後不接店的地方,是用不到鎖的。再說,克撒的力量也足以保護他們。收進箱子只是為了防鼠而已。

“珊迦!”克撒在另一邊喊著。她正對著自己的藏書出神。

她馬上起身;箱蓋砰地一聲落了下來。她出外打探訊息時,克撒就在工作室裡閉關了。她回來後,也沒敢打擾他。十六天後,她才聽到他的聲音。

他們的小屋有兩間房。她的房間開始時很簡陋,只是個棚子,還有一具爐子。克撒的房間則是一應俱全,還包括一座地窖和儲藏間。兩個房間都通往屋外的陽臺。草屋頂則讓他們免於風吹雨打。

她快步奔向克撒的房間,雨雪打在她的臉上。她用力把門關上,但是克撒似乎並沒有聽到她進門,也不覺得屋內變冷了。珊迦決定先觀察一下再說。

神器師克撒正坐在桌旁。他的桌椅和珊迦的幾乎如出一轍。就著燭光,粉達發現他和她上次見到時一樣,穿著同一件破舊的藍色抱子。他淡黃色的頭髮就束在腦後。他的頭髮並不髒,但是如果換作是珊邊的話,那麼久不洗頭,頭髮早就要發臭了。克撒從不流汗,也從不洗澡。他專心研究時會忘了要呼吸;他也從來不需要進食。

但他又像正常人一般說話,胃口也很好——那是指珊迦煮了他愛吃的菜的話。他也喝水;不管是哪裡來的水,或是放了多久的水。但是他又似乎從來不需要排洩。克撒也從來不會累。這個問題就比較嚴重了,因為他還是需要睡眠和做夢,才能理清思緒。

有此一時候,珊迦會覺得克撒需要理清一下思緒。就像現在一樣。

山脈矗立在克撒的桌上。用黏土、陶土堆起的假山。用水銀做成的河流綿延其中。

雨雪慢慢滑下珊迎的背脊。她想著要不要裝作沒聽到,趕快退回房去。她可以那麼做,

但她還是沒有。

“我來了。”她用一種只有她和克撒才聽得懂的語言說著。它源自古阿基夫語,還受到一些佑天和近千種語言的影響。

克撒立刻轉了過來,快到她沒有看清楚。他並沒有移動,而是讓身體重組。當克撒忘了自己的身體時,事情就不妙了。珊迦看著他的眼睛,更確定了自己的假設。它們正閃爍著寶石特有的虹光。

“你叫我嗎?”

他眨了眨眼,雙眼隨即變成了正常的黑色眼珠。但這才是幻象;她剛剛看到的才是真的。

“對,對!珊迦,快來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她寧願回到非瑞克西亞的九重天。或許九重天太誇張了,但是七重天也差不多了。

“來吧。來嘛!這跟上次不一樣。”

他至少還記得上一次發生的事。山都爆炸了。

於是珊迦走到桌邊。不管他怎麼說,它們看起來還是和上一次一樣。也和前幾次都一樣。他做了寇河和克爾山脈的模型,上面飛滿了蚊蟲。她沒再靠近了。

“我沒別的意思,可是……在我看來,它跟上次很像。”

“你要靠近一點看才行。”他遞給她一支鑲著象牙的放大鏡。

她滿不情願地接下,就像那是毒藥一樣。他還把椅子讓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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