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野心(1 / 1)
興許是暴怒之後人的怒火便會消上許多。
也可能是因為提到了侯莫陳文的三哥,他心情有所好轉。
總之侯莫陳君的聲音稍稍放低了一些。
“你可知你三哥能在陛下身邊做事是為何?”
侯莫陳文深知自家父親的脾氣,此時他無論說什麼都會被否定,所以他很聰明的沒有“頂嘴”,只得連連搖頭,靜候父親的訓誡。
侯莫陳君道:“你三哥沉穩,善於觀察人心,謀劃具體而周全。而你呢?”他眼神犀利地盯著這個被他給予厚望的幼子,訓斥道:“貪玩成性,老拿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去模仿你三哥。殊不知都是胡鬧。”
“你做事顧頭不顧尾,總是留下爛攤子,讓你幾個哥哥給你擦屁股。”
“孩兒知錯了。”侯莫陳文立刻認錯,耷拉下腦袋,語氣柔弱,態度恭謙。
侯莫陳君的神色稍稍柔和了幾分,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大哥性格內斂,但他善於藏拙,而且行事穩重,如今當上了吏部郎中。”
說到此處時,侯莫陳君面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你二哥性子和我最是相同,脾氣大,不善文臣的那套迂腐禮節。但他隨我從軍多年,有膽有識,領兵有方,行軍有計,如今也已經當了折衝校尉。”
說到二兒子,侯莫陳君也是連連點頭,很是滿意。
“再說你三哥。深得陛下喜愛,常留天子身側,做了殿前行走。那可是實打實的天子近臣。這等殊榮無人能及。”
提到三兒子,侯莫陳君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自豪。
轉頭再看眼前的幼子,他臉上出現的那些情緒全都蕩然無存,立刻換上了一副嚴厲的面容,訓斥道:“他們各有出息,就你……”
他激動的抬起手掌,停頓片刻又慢慢放了下來,怒罵道:“不學無術,不思進取。”
侯莫陳文小聲嘟囔道:“我這也是在替三哥做事。他守在天子身邊,許多事情都沒法親自去做,孩兒只好代勞。”
侯莫陳君以手扶額,連連嘆息。
四個兒子其實都很好,他也都很滿意。
大兒子做官,將來有望掌管吏部,這是家族千年延續最好的根基;二兒子從軍,可以繼承自己的衣缽傳承。
有了這兩個兒子,侯莫陳氏家族無論是在亂世之中,還是太平年代,都能夠穩保家業不倒。
再加上常伴天子身邊的三兒子。他們一族做官便不懼小人讒言,也不怕與君上離心離德。
思來想去,只覺還差一個能夠引領家族內部的族長,一個有能力掌管家族大業的家主。
侯莫陳文有這個能力,他也夠聰明,可偏偏天性貪玩,不聽教誨,做事只圖一時興起,而不能夠長遠謀劃。
這正是他所擔心的。心術不正,貪玩的性格,只會讓他自私自利,導致家族成為他手中玩物。若是如此,侯莫陳君不敢想自己百年之後,侯莫陳氏的族人會是怎樣的光景。
文兒太聰明,也太自負,還太自私了。
這很危險。
他要擔當大任,還需打磨。
可惜自己這個幼子只聽他三哥的話。
自從他三哥侯莫陳爻成了殿前行走,沒有時間管他之後,這小子做事越來越不計後果了。
侯莫陳君長長地嘆息一聲,語氣緩和很多,他說道:“為父此來不是為了特意教訓你,我知道你雖然貪玩,但也從未出過太大的差錯。”
侯莫陳文立即點頭,以為父親已經不生氣了,剛準備站起身。
“跪下,誰允許你起來了。”
他剛剛抬起的雙膝,又重重地擱在地板上。
“你可知為父為何生氣?”
他搖頭說道:“不知。”
在他搖頭的一瞬間,他父親已經面露兇色,又有想要出手打他的舉動。
侯莫陳君無奈地再次放下舉起的手臂,說道:“你太想學你三哥了。可偏偏你又看不見自己的缺點,這會導致你做事太過隨性,沒有大局觀,明白嗎?”
父親嚴厲地呵斥聲傳來,侯莫陳文再一次將頭埋得更低了。
“我問你,你為何要來此處接這個燙手山芋?”
燙手山芋自然指的是王啟林的黑市。
他接著說道:“你真以為長安城裡的那些貴人們都是蠢貨?以為只有自己天下第一聰明?殊不知你已經上套了。”
侯莫陳君伸出手指,指著跪地不起的侯莫陳文,加大音量,繼續吼道:“玉門關黑市是什麼?那可不是寶貝,它的存在就是在刮朝廷的銀子,是在吸陛下的血。若是往日,自不會有人在意,陛下也不會在意。但如今是什麼時候?陛下正欲對西域用兵,這時候你覺得黑市還是好東西?”
他的聲音再一次加大,怒吼道:“現在誰握著黑市,誰便是在與朝廷為敵,在同陛下為敵。”
侯莫陳文弱弱地說道:“臨出發前,三哥已經給我說過這些了,來此也是為……”
侯莫陳君並不想給他解釋的機會,說道:“大事在即,小心機都該收一收了。劍走偏鋒終歸不如真刀真槍來的紮實,來的穩固。”
“起來吧!”
見幼子跪得辛苦,他還是有些不忍。
侯莫陳君伸手摸了摸腰間的佩刀,突然說起了其他事。
“賀西關那個老匹夫居然利用嶺南王的事情,說服了君上。如今他連升三級,當上了中書省侍郎,統御西北之地的軍政大權。一個毫無寸功的老匹夫,憑什麼!”
侯莫陳君的眼神中充滿了殺意,咬牙切齒地說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毫無寸功的書呆子,他怎能騎在老夫的頭上。”
半年前,賀西關突然連升三級,被皇帝任命為中書侍郎,帶著天子特權統御西北之地。
這件事一直壓在侯莫陳君心中,如鯁在喉。
他很不滿意。
中書侍郎是正三品要員,位列中樞。
他雖是實權將軍,但也只有從三品,被中書侍郎死死壓了一頭。
而且不僅在品級上差出了半級,兩者的權力更是不可同語。
他覺得賀西關寸功未盡,全靠投機,居然能夠做到他的頭上,這讓一生征戰三十餘場,從未有過敗績的侯莫陳君非常不服。
他對賀西關的不爽來自平日,也來自那張偽善地笑臉。
這些在賀西關擔任中書侍郎的時候,達到頂點,勾起了他擠壓在心裡的不滿。
想到這,他不免又想起了自己那該死的堂兄——侯莫陳湯。
若不是他鬼迷心竅想要造反,他不至於到了當打之年卻得不到重用,不至於到了晚年還沒有做成權傾朝野的權臣。
他此生的野心就是想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獨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