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夏陽與冬雪隔了整個春秋(1 / 1)
女子聽了胡清雪的話,保持著沉默,她的手指輕輕扶了扶鬢角的髮絲,將髮絲繞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擾動。
胡清雪知道,這是姑姑在思慮問題,她更不會打擾,所以,話音剛落她便閉嘴不再言語,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許久之後,女子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燦爛,美麗,正如冬日的暖陽,任何人見了都會心中生出愛慕。
女子帶著胡清雪來到房間內。
“等個人。”
女子在桌邊坐下,讓婢女端來了一壺酒。
胡清雪心中大感震驚。
姑姑平日很少飲酒,可每一次飲酒都是喝到大醉。
她更知道,姑姑喝酒從不在外人面前喝,更不會讓外人見她醉後的模樣。
曾經有人見過這位絕美女子醉後的嬌媚模樣,第二日那人被挖去了雙眼,拔了舌頭,拔去衣物,關在水牢裡活活凍斃。
除了姑姑的幾名貼身婢女,也就她見過。
她驚訝的是,姑姑每次喝酒必定是心情處於極端狀態下,非大悲大喜,她不會喝酒。
今日卻是為何?
要她跟著見個人,難道是因為這個即將出現的人?
什麼樣的人值得姑姑如此高興。
胡清雪懷著複雜的心情,靠在窗邊。
窗外綠草如茵,微風中還帶著梅花的香氣。
一隻馴鹿自雪地枯木枝中奔出,彷彿突然驚覺到視窗有人正在偷窺,很快地又鑽了回去。
馴鹿經過處,有一人正急匆匆地向屋子裡趕來。
此人相貌平平,穿著上卻體現了一點書生氣質。
那人來到房間內,竟是直接在門口跪下,用卑微地聲音說道:“小人餘子尚,拜見玉尊大人。”
這人竟是云云酒樓救下孤兒逃走的餘子尚。
難怪他能夠躲過王啟林的追查,原來自從那日之後,他便一直住在這個院子裡,哪裡也不敢去。
被餘子尚稱作玉尊大人的正是房間內,胡清雪的姑姑,胡曼青。
胡曼青淺嘗一口清酒,喚他進屋說話。
“雪兒,你將雲迪的特徵與他說說,也許此人知道他的身份。”
胡清雪道:“他戴了面具,裹了件黑色斗篷,長相不知,但說話的聲音聽來只有十幾歲的樣子。”
餘子尚趕緊說道:“他是否佩戴雙刀?”
胡清雪也是一驚,道:“是的,一長一短,兩柄刀,掛在左邊腰間。”
餘子尚趕緊抱拳,對著玉尊說道:“沒錯了,玉尊大人,此人定是壞了我計劃的那小子。”
胡清雪趕緊問道:“他可叫雲迪?”
“此人不叫雲迪,他名庹荻。”餘子尚眼神中透露出痛恨之情,“就是這小子幾次壞我計劃,否則……”
“否則你也不會投奔於我。”玉尊端著手中的酒,一口接一口的小酌。
餘子尚頓時雙腿一軟,立即跪下,畢恭畢敬地說道:“小人不敢,能夠加入玉尊門下是小人三世修來的福分。”
“庹荻、庹荻、庹荻……”玉尊並不理會餘子尚的解釋,她只獨自飲著酒,反覆念著這個名字。
念著念著,“庹荻變成了沐風。”
胡清雪冰雪聰明,自然想清了許多事情。
她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餘子尚,眼神中露出了些許同情。
她用腳踢了踢餘子尚,示意他快離開。
若此人在不離開,恐怕第二天他也會被挖去雙眼,拔了舌頭……
在這裡居住二十幾日,餘子尚自然知道眼前這人與玉尊的關係,哪裡還敢停留,立刻轉頭離去。
自始至終,餘子尚都不敢抬頭看一眼飲酒的玉尊。
胡清雪第一次聽說“庹荻”這個名字,但是她卻十分清楚的知道庹沐風這個人,更知道這人與姑姑的關係。
見到姑姑此時的樣子,她就知道了,這個庹荻和庹沐風之間的關係。
原以為姑姑會沉浸在過去的思緒裡,獨自飲醉,沒想到很快姑姑便將一壺酒一飲而盡,神色隨之慢慢恢復正常。
胡曼青吩咐道:“你剛才說他在拍賣會上買了塊石頭?”
胡清雪明顯愣住了,她沒想到姑姑這次竟然會如此冷靜。
過去每一次她陷入對那個人的思戀之時,都會宿醉,不到第二天天明,是絕不會清醒。
這一次姑姑一反常態,是因為這個庹荻?
胡清雪回答道:“是的,雪兒還查到了賣這塊石頭的人是誰。”
……
“原來是他?”胡曼青秀眼微眯,突然笑道:“真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胡清雪一臉驚訝,難道這石頭真是什麼寶貝?
她驚奇地問道:“姑姑難道知道這塊石頭是什麼?”
胡曼青輕輕搖頭,道:“不確定,不過有人猜測過,那人手裡得了塊石頭,可能是天鏡殘片。”
“天鏡殘片?”
“只是一直沒人能夠確認,得到這塊石頭的那人也從未透露過資訊。”
胡清雪皺眉道:“難道他家是因為這塊石頭?”
胡曼青搖頭否定,她說:“他家衰落,全是因為無能。”
說著她眉頭皺了起來。
胡曼青想到了他們胡家。
胡家如今的家主是她,但她不會在嫁人了,膝下也無子嗣,為了胡家延續,她在幾年前便特意將旁系分支融入本家,為的就是能給胡家培養合格的繼承人。
只可惜,她看好的那兩人不爭氣。
老大不思進取,老二又走上了自毀前程的路。
想來想去,還是眼前的雪兒最是得她心意。
胡清雪從小就被胡曼青帶在身邊培養。
作為繼承人來培養。
許多事情,胡家其他人不知道,但胡清雪知道。
只不過胡曼青的想法是讓胡清雪繼承玉毒門,她沒有想過讓胡清雪繼承胡家,因為作為一家之主比起一個門派,責任更重,更需要為家族傳承而犧牲。
她不希望胡清雪犧牲自己的幸福,她希望她以後能夠想愛的時候去自由的愛,不想愛也有能力拒絕別人的追求。
胡曼青再次伸手,揉在胡清雪可愛的臉頰上,眼神中充滿了溺愛之情。
她心中卻想著:“以後得辛苦你了,姓胡的這個破家姑姑也只能交給你去打理了,實在是沒有可靠的人能夠擔得起這個家。”
胡清雪看出姑姑眼神中有淡淡地憂傷,她輕聲地問道:“姑姑怎麼了?還在想以前傷心的事?”
胡曼青溫柔地笑道:“沒事,姑姑已經放下了。”
真的放得下?
若真放下了,為何她至今不曾找過其他男子。
胡曼青收回手,又說道:“你去將我書房裡的那本《青雲閣防具全覽》帶給他,至於那塊石頭是不是天鏡殘片,就看他的運氣了。”
胡清雪卻面露難色。
青雲閣防具鑑賞大全是一個系列,先關的書籍堆起來足有她人這麼高,要她給那人送過去,她是十分不願意的。
胡曼青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大可只取記載了天鏡殘片的那一本拿去給他呀!”
胡清雪臉上沒有一點變化,依舊憂愁,她苦笑道:“姑姑,我都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胡曼青輕輕地將她推出門外,道:“這是你的事,你想辦法便是。”
胡清雪離開之後,胡曼青原本微笑著的臉色瞬間暗淡下來,流露出無盡的悲傷。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更淒涼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否有墳。
呵呵……你是死是活我都不得知曉。
允城被毀的訊息她早已知曉。
半年前聽聞獸族入侵西域,她便派人前去調查過。
只是半年來,無論她派出多少人呢,卻都遲遲得不到訊息。
允城真就如此遙遠?
遙遠到一個訊息都等不到?
她不信。
她必須要得到關於他的訊息,所以她就一直派人,不斷的派人去打探允城的訊息。
直到一月前,哎派出一百多人之後,終於得到了訊息。
允城被一場戰火燒做了廢墟。
遍地枯骨。
得到這個訊息後,她醉了一夜。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沐風,你是死了嗎?
你知道嗎?我聽見允城被毀的時候,就一直在想,要是你就這樣死了,我便不恨你。
你若真死了,我就可以告訴自己,你死在了十年前。
我就可以安慰自己,你沒有背叛我,你只是死了。
可你是知道的,這樣的安慰不過是我自己欺騙自己罷了。
你在允城,我在玉門,雖相距千里,但終究不是天涯相隔,也有人往來兩地。
十年,可是十年來你從未回來看過我,連封信都沒有。
呵呵……也許在你心裡我也死了吧!”
她噗嗤一聲笑了,露出了悽美的笑容。
可笑,我根本沒有出現在你心裡,從未有過。
可是我這顆心,卻已經被你沾滿了,一點縫隙都不留,連我自己的位置都沒有留下。
我還記得新婚那夜,你告訴我要自愛……哈哈哈,遇見你之前,我是自愛的,我只愛我自己。
可偏偏你出現了,突然闖入我的生命裡。
就像冬日裡的雪,一夜之間,覆蓋了我的心。
然後你又如同春日裡的雪,悄悄地消失,連同的心一起,消失了。
胡曼青醉了,這一次她徹底地醉了。
趴在桌邊,一張美麗的臉望著窗外。
眼神迷離間,她說道:“你兒子還活著,你是不是也還活著?”
她閉上眼簾,微笑著說道:“你可千萬別死,我要親手殺了你,這可是我對你的承諾。”
他曾對她有過無數的虛假承諾。
她都知道……知道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逢場作戲,不過是那個男人想要活著,想要他兒子活著。
他對她的愛是假的。
可她對他是真的。
所以她的承諾一定要實現。
她說過,他只要離開,定會親手殺了他。
她還說過,他的孩子,她會當成自己的孩子。
兩顆不同的心,永遠無法靠近。
兩個不相關的人,如同夏日的烈陽永遠也照不進冬日的寒夜,它們之間隔了一整個春秋。
他們之間又隔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