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再見永遠無期（1 / 1）
不用回頭，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連她肌膚如雪光潔似玉的身子上哪裡有顆小小的極不起眼的痣我都比我自己的手掌還熟悉，只聽那一個“劍”字，我就知道她是誰。
“劍，對不起……”
李妍在我身後道，聲音更加柔柔的，又弱弱的，對我充滿深深的愧疚和歉意，還有悔恨，似乎在試探著向我一點點走上來，而且，感覺她也如我一樣，要忍不住眼中的淚水。
我依然愣愣的，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只望著更加淚水模糊的前方。
“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快到身我邊時，李妍忽然撲了上來，一把攔腰緊緊的抱著，把頭枕在我的肩上，頂在我的耳邊，不停的揉動著，語帶哽咽，淚水終於滾了出來，滑過我的脖子，滴在我的胸膛和衣領上。
夜色已朦朧，滿城燈火忽然點亮，輕風吹來，她散亂而柔順的長髮揚上我的臉頰，幽幽如蘭，是那麼熟悉的味道。
我卻將手伸向李妍的手。
李妍的手，十指交錯，更加緊緊的抱在我的腰上。
李妍的手，是那麼光滑細膩，只要微微一碰觸，就總能撩動我的心，在一起了這麼多年，我都從來沒有過左手摸右手的感覺，也許，永遠也不會。
只是，已經沒有永遠。
也不知是不是穿得有些單薄，李妍的手還有些水一般的涼意。
我伸向她的手的手，卻沒有要將她的手握住，如曾經那般給她溫暖，我反是，一點一點，掰開她攔腰抱著我的交錯的十指。
“劍，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求求你，你罵我，打我，怎麼我都可以，可你不要這樣，我求求你，求求你跟我一起回家。”
李妍拼命的緊著她攔腰抱著我的交錯的十指，不讓我掰開，更加泣不成聲，淚水在我耳畔更加瘋狂肆虐氾濫成災。
然而我沒有心軟，更沒有手軟。
家，她不是說家還好，她一說家，那天早上我推門而入時看見那個蜷縮在臥室的角落裡的光著上半個身子下半個身子把褳子拉鍊穿反了的又幹又瘦還禿頂的老頭的情景就更加在我眼前那麼分明的揮之不去，而我的心，更像被猛獸瘋狂的咬噬著那般鮮血淋淋的痛！
我狠狠的一用力，就掰開了她。
然後，我轉過臉來，我終於轉過臉來，惡狠狠的瞪著她。
“你給我滾！”
我對她怒不可遏的咆哮。
而與此同時，我看見了她。
好幾天沒見到她了，現在終於看見她。
說得確切點，是瞪見她。
此時，燈火如幻，她穿一襲單薄的粉衣，如果我沒記錯，我們的第一次相識，在校園的操場上，她就是這樣穿著一襲粉衣。那時，她是多麼一個眼神清澈的讓人過目不忘的略顯青澀的愛笑的長髮女孩。
可眼下，她的長髮卻略顯凌亂，她的臉色在燈火的映照下竟顯蒼白，而她的眼神，被我狠狠的瞪著的眼神是那麼畏縮，又那麼憔悴。
才幾天不見，她已完全變了一個人，一個像是被什麼打擊得要壓垮整個身心的人。
她就用那雙憔悴的眼睛看著我，絕望而又畏縮的看著我，她的纖手大概被我剛才用力掰開時給捏痛了，一隻手還在搭在另一隻手上輕輕的揉搓著。
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她略顯凌亂的長髮揚起，單薄的身子微微的打了個顫。
我忽然有點於心不忍，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憐惜。
“好，我滾，我滾……”
然而，李妍的雙眼早已被瘋狂的淚水打溼，模糊中她看不到我閃過眼中的那一絲憐惜，好只在嘴裡絕望的啜泣道，像一個茫然、傷心而又無助的絕望的孩子。
但是，她沒有真的離開，她反是低著頭，拉開隨身攜帶的那個粉色的包包的拉鍊。
那個包包我記得，半年前，我陪她去步行街的那家專賣店買的，什麼牌子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大概花了近三百元錢，而且是花的她自己掙來的工資，這是她和我這麼多年來，她買得最貴的一件奢侈品，所以，我記得。
拉鍊拉開後，我嚇呆了，裡面竟然是整整齊齊好幾疊錢，應該有好幾萬，那是我至今為止，見過最多的錢，那些錢，看上去還是新的，應該是剛從銀行才取出來。
李妍從包裡一疊疊取出那些錢，她的手在微微顫抖，氾濫成災的淚水肆意滾落，滴在她握在手裡的一疊疊錢上。
“劍，既然你已不要那個家，那麼，我也不要回去了，我要走了，永遠的走了，再見也許……也許……也許永遠遙遙無期……這點錢，你應該能對付一陣子了……你永遠都是那麼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我希望你有一天能成熟……能強大……可是……我最愛看到的……還是你孩子一般無邪和純真的笑臉……”
她更加啜泣著，淚水更加瘋狂的洶湧著，一邊對我泣不成聲的幾度哽咽道，一邊把那幾疊錢塞到我手裡。
我心很痛，很痛……
可我忽然有種從來沒有過的被褻瀆了的感覺。
“我才不要你的錢，拿著你的錢滾吧，最好，像你說的，再見永遠無期！”
我又一次咆哮，對著她咆哮。
然後，我把那些錢狠狠的拋向空中。
夜風似乎更猛烈了些，如幻的燈火下，那些錢在空中飄散，紛紛揚揚，像一場彩色的雪。
而李妍卻早已轉過身去，在把那些錢塞到我手裡時，就已轉過身去，她塞錢時那微涼的手指浸在我手上的涼意還沒來得及消失，她就已轉過身去，猛然的轉過身去，然後，瘋狂的哽咽著跑了。
那些彩色的雪還在她身後紛紛揚揚，她卻已經到了那邊的街邊，猛地拉開一輛銀色的寶馬車的副駕駛室的門，鑽了上去，然後，那輛寶馬車發燃，飛一樣急馳而去。
只是，在我也更加控制不住的滾出的淚水模糊了的視線中，我卻在寶馬車飛一樣急馳而去之前，從駕駛室半開的車窗裡，看見那個開寶馬車的背影，竟分明就是那個又幹又瘦還禿頂的老頭！
如幻的燈火還在繼續，夜風也一直吹，那場紛紛揚揚的彩色的雪卻已停止，那些錢零亂的鋪散在地上，我卻轉過身，臉上還淌著淚水，眼中卻揚起痛苦而凜冽的輕笑。
“對不起，我……我想不……想不到……你真是我姐夫……”
這時，我的前面卻站著一個女子，她對我那麼歉意的笑著，眼含深深的同情。
滿城燈火映照著她的臉，夜風揚起她的長髮，她也穿一身粉衣，肌膚如雪，眼神清澈，那張歉意的笑略顯青澀，讓我彷彿回到多年前，在校園的操場上看到李妍的第一眼。
然而，她不是李妍。
她只是嘉南水鄉小區大門那個形象崗的長得跟李妍有些神似的美女保安，突然第一次在我的眼前，沒有穿工作服，而是換上了李妍那樣的一襲粉衣。
“那些錢，我先幫你撿起來……”
美女保安對著愣愣的傷心欲絕的我道，然後，快步跑向我的身後那些凌亂的鋪散在地上的鈔票。
我卻向小區大門走去。
我忽然好想回家。
此時此刻，嫵姐的嘉南水鄉的家，第一次比任何時候都讓我感覺那是我突然好想好想回去的家。
我完完全全忘記了嫵姐載著雪兒去車庫停車，讓我在小區大門外等她們，然後一起去吃串串香的事。
“爸，那個狐狸精是不是欺負你了？！”
這時，我的斜前方不遠處卻傳來雪兒的聲音。
我愣愣的站住。
我衝雪兒的聲音的方向別過臉去，淚水模糊的視線裡，我看見嫵姐牽著雪兒的小手，站在路邊的一棵香樟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