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醒(1 / 1)
閔興吞下一口唾沫,愣愣地注視著燕子和他的哥哥。沒有人開口說話,屋子裡一片沉默,燕子和哥哥面面相覷。
閔興不知道,自己剛坐起來的時候,兄妹二人就和他打過招呼。不僅如此,他們還向他解釋了把他領到這兒來的原因。
半炷香的時間,兄妹倆對著閔興說了不少事情。沒想到他竟然是充耳不聞,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難道,你還在夢遊?”燕子笑道。
“哎,看樣子,我們的話白說了。”青木搖頭嘆了一口氣。
閔興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吞吞吐吐地咧了咧嘴道:“抱歉!”
“簡單來說,我們在一個沒人會去的石灘邊看到你躺在那兒,就把你扛回來了。所以,我們是你的救命恩人。”燕子攤開手,悠悠道來。
閔興明白了,連忙從床上跳下來,對燕子和青木行了個大禮。
“我叫上官燕,這是我哥,上官青木。”燕子見他態度誠懇,便把哥哥和自己介紹給了他。
“在下閔興,多謝二位相救。”
聽了這話,燕子扭頭看向青木哥哥,那眼神彷彿在問:“是他嗎?”青木重重地點了點頭,顯得有些激動。
於是,燕子開始認真打量眼前的少年。
閔興躺著的時候,燕子已經仔細研究了他的臉。不過那時閔興雙目緊閉,現在睜開了眼睛,燕子打算好好看看他的眼眸。要知道,漂亮的人眼睛一定是足夠美的。
閔興的眼睛沒有讓她失望,他的眼睛細而不眯,清澈明亮。眼角微微上揚,濃密的睫毛貼在眼線上。稜角分明的五官配上這樣一雙明眸,剛毅中平添了幾分柔和,相得益彰。
“好個美少年。”上官燕暗暗讚歎道。
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氣嫁給他,她下意識地瞅了瞅自己,繼而果斷打碎了潛意識中的黃粱美夢。
這一身粗布糙衫,加上與生俱來的鄉野丫頭氣息,閔興會喜歡才怪。想到這裡,她情不自禁地把放肆擱在床上的右腿拿了下來,合攏雙腿挺了挺腰板,還整了整褶皺的衣裳。
聽說外頭人的婚姻講究門當戶對,眼前這個丰神俊朗的美少年自然是大家閨秀才能配得上了。
在燕子打量閔興的同時,閔興也在觀察燕子。
這姑娘怎麼看著有點面熟呢?他有些詫異。思考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上官燕似乎有點像閔晴兒。
不是長相,而是某種氣質。
她有著晴兒的活潑,同時也有晴兒身上沒有的氣質。應該叫什麼呢?閔興想了想,覺得應該稱之為野性。
對,就是野性,還有幾分粗獷。不知她若是知道被人如此看待,會不會氣得爆炸。
想到這裡,閔興不禁咧嘴一笑。這個姑娘不錯,他暗暗地想。
“時間不早了,不瞞你說,我和哥哥昨天沒睡好,今晚又守你到現在。所以我倆兒今晚睡床上,委屈你坐著睡,行嗎?”
片刻,燕子有些不自在地開口道。在閔興面前,她開始不由自主地自卑了。
“完全沒問題,二位恩人辛苦了。”
說完,閔興便乖巧的往角落裡坐著去了。
“別的事明天起床了再告訴你。”青木大哥打著哈欠對閔興說道。
燕子已不聲不響倒頭睡去,青木伸了個懶腰,背對燕子躺下閉上了眼睛。
這兄妹二人不但同居一室,還同睡一床。閔興見狀,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過,等他仔細地四處看了看,好像又理解了。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屋子,可謂家徒四壁。幽暗的燭光照著發黃的牆面,破爛不堪的擺設沒有幾件。屋頂和牆面四壁都有深深的裂紋,最大的裂縫被破布和稻草堵住。一旦下大雨,屋子裡必然會遭殃。
這樣看來,他們是沒有多餘的錢買兩張床,分榻而眠的。
閔興想著,眼光落到了床邊一扇窗戶上。這扇窗戶算是唯一看著比較新的傢俱,但是做工簡單,和閔府幫傭屋子裡的窗戶也是不好比的。他們的窗欄還有花紋,這個什麼也沒有。
“他們一定在找我。”想到府中的幫傭,閔興不禁想起了父親。
父王回來後,他甚至沒有正面看過他。父王如今什麼樣子?一定實力強悍。
“哎,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毫無長進,讓他失望了。”想到這裡,閔興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不抱指望地感受自己的丹田氣韻。
奇怪,隔板好像沒有了,閔興一陣激動。他坐直了身體,再次沉寂體味一番。令人欣喜的是,這一次依然沒有感受到隔板的存在。
所以,我現在可以修煉了嗎?
閔興盼著天明,天亮以後就可以一驗真假。《尋真訣》雖然沒有帶在身邊,但是裡面記載的內功心法,他早已爛熟於胸、倒背如流。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射進屋來,清脆的鳥鳴喚醒了沉睡的燕子。
燕子坐起身,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下了床。閔興不在了,燕子頓時睡意全無。
“這麼早就出去了,真是,身體剛好的。”燕子嘀咕了一句,便開門去找他。
卯時未滿,除了幾隻早起的雞,鄰居們也都在夢中,一個人影也見不著。
難道閔興就這麼走了?燕子一驚,趕忙回頭去叫醒哥哥。
事實上,閔興沒有走。他見不遠處有一片樹林,便往樹林裡走去,尋個清淨的地方修煉。
黎明時分,閔興坐在草叢中,盤膝閉目。
天還未破曉,淡青色的天空中鑲嵌著幾顆殘星,大地依舊朦朦朧朧。閔興盤腿打坐,靜候日出。
漸漸的,天空不再是一片淡青色。陽光從樹葉縫隙間閃射下來,形成一束束粗粗細細的朦朧光柱。
閔興雙掌合攏,口中含氣。
他的手掌漸漸做推開狀,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接著,他猛地一收,再平緩醞釀。只這一息一合間,閔興便覺胸中之氣與之前大有不同。生出了攬天地於胸襟,搓萬物於掌心的豪邁。
有了好的開頭,閔興再次拉開架勢,凝神屏氣。
頭頂之上,一股陽剛之氣迅速聚集,如同祥雲在頂。神光聚攏,瑞氣之中漏下一束金芒,直衝閔興腦殼,閔興瞬間感受到一股磅礴的能量湧入骨骼血脈之中。
這股能量以恐怖的速度逐層遞增,整片天地似乎都壓在了閔興頂上。
“咔擦。”
一聲脆響,閔興一顫,以為身體何處受傷。
仔細體會,方覺並無大礙。也許是筋骨某處受不起壓力,扭搓到了。閔興繼續合攏意念,一時間,渾身滾熱,五臟六腑的溫度驟然上升,如同被火炙烤一般。
閔興曾經見過重耳將軍煉器,此情此景,不由得讓他聯想到將軍煉器時的情景。
煉器時,重耳將軍把周身脫個精光,把自己鎖在密室之中,然後向隕石放射能量波。隕石被置於模具之上,在他的催動下,頃刻間融成液狀。
液化之後,液體便沿著模型走出了一把火劍形狀,待劍完全成形,重耳才屏氣收功。閔興覺得自己的血管經脈就如同那把流淌的火劍,燃燒著煉獄之火。
咔擦之聲不絕於耳,周身的疼痛加劇了。
他知道,能量的破壞性來了。好不容易得以修煉,這種級別的疼痛怎能將他壓垮。他不為所動,雙眉微微凝起,額間滲出一粒粒汗珠。
看似沉寂,閔興的心卻在激盪。不知不覺間,最具挑戰性的考驗來了。閔興自小就鍛煉出堅韌的毅力,現在的疼痛不但沒有影響他的心智,反而讓他的精神更加振奮。
不久,閔興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肌肉中的血管瞬間膨脹,放出肉眼可見的能量之光。與此同時,他的面部表情同樣難以管理,嘴角不自覺地抽搐。空氣中傳來能量流動的嘩嘩聲,能量流過血管,毫無疑問影響到了骨骼,被淬鍊的骨骼咔嚓作響,讓人膽戰心驚。
肌肉和骨骼在此過程中微妙重組,每一個分寸都是難以掌控的。多一分便會造成錯位,少一分又不足以變強。
就這樣,度過了最驚險的過程,能量被逐漸吸收,疼痛感減輕了幾分,閔興頓覺全身舒暢。體內只剩一股溫熱,如同沐浴春光。他更加專心致志,少了許多能量吞噬殘食身體的破壞感,能聚焦更多的意念做最後的首尾工作。
一個時辰過後,閔興一身輕鬆,再沒有熾熱和沉重之感,便知此次修煉已至尾聲。
此時此刻,閔興突然想起,能量汲取過程竟沒有受到一絲影響,堅不可摧的“隔板”已經不復存在。
然而,這個過程是那麼自然,自然到讓閔興忽略了這個附加在身上長達幾年的魔咒。
這個天大的喜訊讓閔興不知所措,可惜父王、師父、閔俊、晴兒都不在身邊,無人可以分享這份重生的喜悅。
“得趕緊回去,把這個喜訊告訴他們。”
驀然起身,閔興仰頭看了看天。天早就亮了,上官兄妹應該起身了。閔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上官兄妹的住處望去,隨即邁開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