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夏寒(1 / 1)
砂塵漫天飛,場間一片死寂。
凌懸冷眼直視,眼中的戾氣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閔興遠遠注視著他,不禁感到一陣寒冷,甚至比白夜子給他帶來的感覺還要寒冷。眼前的凌懸,和以往敦厚溫潤的形象相去甚遠。
“所以,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嗎?”閔興不禁在心中發問。
“白夜子怎麼樣了?”
沉默了半晌,晴兒憂心忡忡地站起來,墊起腳眺向遠方。
聞言,閔興想起了白夜子,隨即也將目光投向百丈遠處。白夜子被淹沒在濃密的煙塵中,乍一看不知所蹤。
寒冰族觀眾席上,白冰冰激動地站起來,準備衝下場。有人拉住她,在她的耳邊低語。旁聽片刻,白冰冰焦慮的眼神望向主看臺,似乎在等待有人現身主持公道。
可惜的是,這場對決沒有什麼不公平的。若是較真起來,犯規的也是白夜子。
主看臺上,練古云顯得有些糾結,猶豫著採取何種行動。
片刻之後,山崩地裂的氣勢逐漸趨緩,漫天飛舞的砂石塵灰在重力的作用下紛紛嘩嘩落地,噼噼啪啪的聲音像是下起了一場沙石雨。
迷霧散去,白夜子終於現身。
他沒有站起來,哪怕是踉蹌地站著,而是直直地平躺著,胸前劇烈地起伏不定。身體平躺的方向,破碎凹陷出一道深邃的溝壑。
全身戒備的凌懸,見白夜子倒地不起,眼中的怒火漸消,緊繃的肌肉跟著鬆弛下來。
一瞬間,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凌懸開始大口地喘氣,呼吸聲像拉動的破風箱。
緩了一口氣,凌懸平靜地走向白夜子。
白夜子臉色灰暗,眼球微微鼓起,嘴角浸滿殷紅。看到凌懸過來,他掙扎著想起來,終是徒勞無功,口中卻是再次湧出幾口血。
凌懸有些震驚地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自己一掌擊中的胸口部位。
冰甲還在,仍然不時浮現在白夜子的身體表面,時隱時現,很不穩定。凌懸發現在白夜子的胸口處,冰甲裂開了數道細小的裂紋。
這些裂紋開啟了缺口,凌懸的能量沿著這些路徑傳導到白夜子體內,將他打成了重傷。
一瞬間,凌懸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之色。他毫不猶豫地再次出手,只是此次,他的出手是為了穩住白夜子的外傷。
至於白夜子的內傷,凌懸這個秋芒族能士自然是無能為力。
凌懸面如菜色,輕咳了一聲。破甲一擊他使出了全力,這樣的出手也給他自身造成了損耗,此時的他,想要幫助白夜子有些困難。
練古云飛到二人身邊,攔下了凌懸,並喚場邊候著的幾位將白夜子抬了下去。
凌懸矛盾憂慮地看著白夜子,似乎在懊悔自己下手太重了。
閔興面無表情地看著,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倒是晴兒,一臉不屑地懟道:“凌懸可真是虛偽,傷了再給顆糖,這樣做有用嗎?”
閔俊扯了扯她的衣服,頗為公道地說:“別這麼說,我看凌懸沒想把他打成這樣,迫不得已的。”
聞言,閔興贊同地點了點頭,用責怪的語氣對晴兒說:“規則如此,你讓他怎麼辦?不破不立,分寸是很難掌控的,不能怪他。”
晴兒沒有回答,眼睛向白冰冰的方位看去。此時,她已經離開了觀眾席,到了白夜子身邊。
晴兒覺得有些淒涼,抿了抿唇。
不久,練古云院長示意全場安靜,大聲宣佈:“本輪對決,勝者是秋芒族凌懸。三日之後,在此地進行下一輪對決。”
“什麼?三日之後就要進行下一輪了,這麼短的時間能恢復嗎?”
院長的話音剛落,臺下頓時一片議論聲起。秋芒族學生們只是高興了片刻,便收起了喜悅,變得忐忑不安。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烈金族新生的心情倒是變好了。他們中的一些人聚到了一起,指著凌懸站立的方向,口中罵道:“活該,讓你下狠手把白夜子學長打成這樣,下一輪完蛋了。”
同僚們的表現,閔興看在眼裡,心裡卻不是滋味。白夜子和凌懸兩人,雖然不是他的朋友。但事實上,閔興對她們二人一點不反感。
白夜子曾經幫過他,閔興自然不會忘記。但是凌懸,他同樣敬佩。上一次和凌懸交手,自己領教過他的手段。當時,見自己受了外傷,凌懸二話沒有,迅速運功幫助修復。
直覺告訴閔興,凌懸不似秦嘯天一般冷酷無情,是值得深交的君子。
“下一輪若是遇上了,就能分個高低了。”望著凌懸落寞的背影,閔興心裡癢癢地說。
比賽結束,喧鬧聲消散。閔興和晴兒、閔俊三人隨著人潮,離開了對決場。
對決場外的林蔭小道上。
凌懸和練古云走在一起,凌懸低頭認真地聽院長說話,偶爾會意地點點頭,態度畢恭畢敬。
慕秋白在不遠處踱步,凌懸和院長交流的這一幕完全落在了他的眼裡。他摸了摸下巴,難以掩飾一臉的不滿。
“凌懸這一戰消耗了不少,看來這次很有希望將他拉下馬。”葵笛走在慕秋白身邊,有些興奮地說道。
葵笛打斷了慕秋白的思路,他定了定神,將目光從遠處轉到葵笛的臉上。他的眼角仍然存留著不悅,對葵笛撇了撇嘴。
“你看,院長和凌懸的關係這麼好,估計會幫助他快速回復的。”慕秋白鬱悶地對葵笛說,鼻子裡噴出一口悶氣,瞄了瞄院長和凌懸方向。
葵笛明白他的意思,不以為然地安慰道:“院長麼,自然是誰的實力強就更看重誰,只要你把凌懸拉下來,院長肯定和你走得近。”
聞言,慕秋白搖了搖頭,皮笑肉不笑地對葵笛回了一句:“幼稚!”
“幼稚?”葵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事實上,慕秋白心裡想的是,凌懸之所以受到重視,並不僅僅源於他的實力。
常青藤學院誰人不知,凌懸是秋芒族凌太傅的孫子,這樣的出身加上自身的天賦,練古云怎麼可能不對他另眼相看?
對此,慕秋白談不上羨慕憤慨,只是有些莫名的心酸。
想當初,凌懸和秦嘯天仗著自己的特殊身份,在常青藤學院何其風光。其實,真正比較起來,年輕一代實力日漸衰落的秋芒族根本不如驚蟄族人才輩出。
倘若驚蟄族有那麼一兩名身份特殊的學生,今日的排位賽何至於受到學院的打壓,學院怕是追捧還來不及。
想到這裡,慕秋白苦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窩在學院這方小世界裡也沒有什麼意思。今後,還是要往外面的世界走走,說不定,憑著自己的一身本領行走闖蕩,能引起驚蟄族高層的注意。
若是得到花郡王的賞識,就能成就一番事業了。
正想著,慕秋白的耳邊飄過一陣歡快的笑聲。他尋著笑聲望去,閔興三兄妹的身影一晃而過,走入另一條小道深處,談笑的聲音漸行漸遠。
“閔興,我怎麼把他給忘了?”慕秋白撇了撇嘴,望著三人的背影嘆道。
“閔興,烈金族能士,常青藤學院四強之一。這響噹噹的名號,一週之前,絕對不會有人預料到。”慕秋白暗暗總結。
閔興的出生比凌懸還要好,行事也比凌懸高調得多。更可怕的是,他年齡又小個性又強,行事作風無所畏懼,這樣的人顯然更加可怕。
某種意義上,他是比凌懸還要可怕的對手,讓人摸不著深淺。
“所以,三日後的排位賽,若是遇上閔興,絕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一鼓作氣,徹底將他壓制,最好打到永遠無法修煉。”慕秋白的心中冒出了這樣一個狠毒的想法。
被凌懸打壓多年,這樣的經歷,讓他的心理變得有點扭曲。
閔興後生可畏,慕秋白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他將閔興看成和凌懸一樣危險的人物,恨不得除之以絕後患。
夕陽下,慕秋白和葵笛在柔和的陽光下漫步,掰著指頭盤算著三日後的對手。反觀閔興三人,卻是朝氣蓬勃,有說有笑,一如平常。
閔興的心裡充滿希望,他雖然憧憬勝利,但是卻能保持平常心。
對他來說,三日後的比賽更像是一種鍛鍊成長。這樣的過程,比最終的結果更讓他感到興奮。
觀賞到的這幾場戰鬥,閔興像海綿一樣吸收了有用的部分。三日之後,不管是否輪到自己出戰,都能學到足夠的東西。
閔興還很年輕,擁有不可限量的未來。誰都知道,這是他和其他選手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