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代價（1 / 1）
僵持許久，閔興閉上眼睛，不忍直視。眼前的事實，令人不寒而慄。
嘆了一口氣，他緩緩鬆開手，任由那冰冷無情的身體在眼皮子底下逃脫。就算男孩被能獸靈魂附體，自己也不可能殺了他。更何況，這孩子變成這樣，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如果早一點找到納靈戒，一切不會是這樣！”
閔興揮動拳頭，一拳發洩在地面上。拳峰落下之處被砸開一個深坑，以此為中心，蜘蛛網般的裂紋縱橫蔓延。
這是閔興開始修煉以來，第一次品嚐到因麻痺大意引發的失敗苦果。
像這樣，以一條無辜的生命為代價，讓閔興無所遁形。哪怕是自己功力損耗墮級，也比讓這個孩子承受代價好了太多。
有沒有辦法可以救他？不願沉浸在自責中，從而失去挽回的機會，閔興很快便開始思考。
要救這個孩子，就必須逼出能獸之靈。然而，除非毀滅男孩的肉體，否則沒有任何外力可以做到這一點。除非這畜生找到更加合適的寄存體，自己主動出來。
然而，死去的靈魂每出世一次，魂力便會受損。換句話說，只有找到比秋芒族男孩完美數倍的載體，金蟒才願意承受這樣的損耗，從他的體內轉移。
可是，去哪裡能找到這樣的軀殼呢？
男孩雖然沒有內力，然而天賦極佳，靈性並不差。如果用能獸代替，低階能獸誘惑不了金蟒。而高階能獸，它又沒有能力控制駕馭。若是換做人類，又從哪裡找代替品呢？
閔興很衝動，甚至想到用自己與男孩交換。這樣的想法雖然很不明智，不過，卻是救人的唯一辦法。
閔興咬了咬牙，隨即掙來烈天翼，打算出發了。剎那間，身後一聲呼喊，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哥哥，你去哪裡？難道要拋下我嗎？”
閔興回頭一看，驚蟄族女孩驚慌失措地跑出了洞，向自己奔來。閔興心神微動，下意識收斂了翅膀。
女孩十分伶俐，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眼見男孩心性大變，行為舉止都不正常，已經猜到事情不妙。接近閔興之後，見他神色不對，便覺察出事情連閔興也無法解決。
“他人呢？”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女孩試探地問道。
“哎！”
停頓片刻，閔興只好如實相告。
聽到閔興的敘述，女孩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她很慶幸自己無法看見金蟒的狂暴之靈，至少這樣就不會被嚇暈。
“你打算去哪裡找他？”女孩難以置信地問。
閔興搖了搖頭“不知道，只能試試了。”
“既然如此，就不要去找了。你說的那個辦法，我覺得一點也不好。你不可能代替他，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女孩子磕磕巴巴地說。
她很難過，秋芒族男孩和她是患難之交，自然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他送命。不過，在這種局面下，沒有比接受現實更好的選擇。
有些時候，因為犯錯而應該承受的後果，是無法躲避的。這也是閔興一生中，必須要接受的教訓。只有經歷過錐心刺骨的悔恨，才能成長為更加成熟的強者。
冷靜之後，閔興轉過身，凝視著男孩消失的那片黑林。
錯了就是錯了，他不想再糾結。越想彌補，越是錯上加錯。不如記在心裡，哪怕帶著挫敗繼續前行，也好過繼續錯下去。
放下包袱之後，閔興帶著驚蟄族女孩回到洞穴中去。兩人不約而同，都沒有再提及此事。他們都將秋芒族男孩放在了心裡，默默祭奠。
爐火仍在燃燒，二人到來的時候，火焰的中心，橙黃的獸晶已經完全融化，正在完成最終的凝合。
望著那初成的精華，閔興皺了皺眉。這是用一條生命換來的，一想到次，便覺更加珍貴。
盤膝坐下，閔興閉上眼眸，丹田之氣默默運轉，手心緩慢伸向爐口運送真氣。
女孩乖乖坐在閔興對面，藉助爐火之光，將這個陰森的洞穴看了個遍。
同伴出事，她的心裡難免畏懼。總覺得這看似平靜的洞穴，藏著無數可怕的靈魂。這些靈魂她不但看不見，更沒有能力阻止它們強大的吞噬力。想到這裡，女孩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往閔興附近靠了靠。
爐中的火焰逐漸收斂，原本鋪滿爐底的火勢開始聚攏。
不經意間，便聚合成半隻拳頭大小。金色的獸晶漂浮在火焰上方，光澤與亮度甚至超過了火焰的中心。隨著溫度的下降，獸晶凝合得更加緊湊。即使隔著許多層屏障，也能明顯感知到它的靈性。
見到獸晶的雛形，閔興不動聲色。他知道，提純越是進行到最後，反而越是容易混進雜質。因為這個時候，火焰自身的防禦性，也會不由自主地懈怠。
這就好比一項工程，出紕漏的時候，都是在所有人覺得大功告成之時。相較於開始時的生疏和忐忑，過於嫻熟就像一把雙刃劍，有時候反而出不了精品。
火焰的成色越發淡薄，徐徐蒸騰的熱氣將閔興身邊的孩子燻得有些出汗。與此同時，金色的獸晶丹卻是越發的圓潤並且煥發出光彩。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兩炷香時間之久，一股奇異的味道飄散到空氣中。這味道聞上去有些腥，還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一旁的孩子不由得一臉嫌棄地捂住鼻子。
滲透進空氣中的不僅僅是氣味，相較於身邊的孩子，閔興感受到的更多內容，卻是波濤洶湧的能量漣漪。即便被青銅爐厚實的壁壘擋住大部分的溢位，卻依然無法掩蓋獸晶丹純粹的靈性。
“金屬性獸晶果然比別的獸晶更加耀眼，隔著爐子都能看出來在發光。”閔興不禁呢喃著說。
“不過，這東西好像真的很難聞。”驚蟄族女孩捏住鼻子，使得她的聲音也有些變形。
“是嗎？這可沒辦法，越是精純的獸晶，越是集合了天地靈氣。這種靈氣原本就來自能獸，當然會有它們身上的味道，我倒是怕這味道不夠呢。”閔興看了女孩一眼，聳了聳木然回道。
女孩尷尬地撇了撇嘴，沒有說什麼。
平靜的空氣下，火勢噗噗作響，僅存的一絲殘火只有一根指頭大小。手掌一揮，閔興用意念之力將青銅爐蓋牽引到一邊。爐蓋掀開後，降溫過程便是加快了。不久，爐身便停止鼓盪，平復如前。
鄭重地捧出寶貝，黃金般的珠子表面十分光滑，凝成了核桃般大小。掌心微動，這粒純粹的金屬性獸晶丹便開始滑來滑去，看上去搖搖欲墜。
閔興趕緊握牢，膽戰心驚的一幕，竟將他的手驚出了些許手汗。
閔興換了隻手，改為用手指捏著，不想讓手心的汗液汙染了這來之不易的寶貝。
“呼！”完工之後，閔興撥出一口氣。
瞧見他這副驚慌的模樣，默默旁觀的女孩不禁偷笑。哥哥的動作有些滑稽，和他一直以來的從容不迫形成鮮明對比。由此可知，他必定是非常在意這個東西。
“你看看！”
閔興將提純好的獸晶丹拿給女孩瞧，孩子看了看，嘴裡便是稱讚一番。
雖然對此不甚瞭解，但她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這個東西。為此，甚至搭上了同伴的一條性命。見到閔興手中的成果，女孩看了看閔興，一時間百感交集。
“我一定要集齊所有的獸晶，完成任務。”
一瞬間，閔興神色嚴峻，非常小心地將這核桃般大小的寶貝收進包裹中。其實，他現在的思緒有些混亂，秋芒族男孩那張無辜的笑臉總會不時浮現在眼前。
“我們走吧。”
整理摒棄那些沮喪頹廢的想法，閔興帶著驚蟄族女孩出了洞穴。滿洞的寶藏，閔興不能全部帶走，只是挑選了其中最值錢的幾樣帶走了。
女孩心思縝密，心智超過同齡人許多。滿眼的寶藏，沒有激發她的佔有慾，反而讓她擔憂自己的未來。寶藏的主人她已經知道身份，她和那名秋芒族男孩本應該獻祭。現在她活下來了，未來會不會面對追殺與報復，這樣的擔憂始終縈繞在心頭。
最可怕的是，不安全感會持續很長時間，甚至伴隨一生。她迷迷糊糊地意識到，想要自保就必須變強。注意到閔興堅實的後背，驚蟄族女孩修煉變強的慾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
如果能像閔興一樣強大，就不會再有任何威脅。望著閔興的背影，女孩默默握緊了自己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