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人性（1 / 1）
尷尬的僵局持續片刻，長著絡腮鬍須的寒冰族武士沉不住氣了。他主動走到閔興面前，一臉不解地問：“少俠，您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替蠻族人求情？蠻族世代與人類為敵，近來更是越來越猖狂。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對我們的人，他們從不仁慈，屠殺的例子數不勝數。對這樣的種族，我們又何必心慈手軟？”
武士義正言辭，說的話贏得了身後軍士的應和。他們互相點頭示意，眼裡充斥著仇恨與對閔興態度的不解。
“是啊，是啊，怎麼能放過他們？放過他們怎麼向死去的兄弟們交代？”
背後的不平之聲越發激烈，閔興敏銳地豎起耳朵聽。
對於他的態度，大多數寒冰族將士是不理解的。但是礙於他的面子，眾人是敢怒不敢言。絡腮鬍武士出面質問後，附和聲此起彼伏。憋屈的怨念頃刻而出，讓閔興感到有些難堪。
對眾將的怨念早已心中有數，寒王盯著閔興沉聲問道：“閔興，不殺他們不足以平眾怒，你看是不是？”
“寒王！”寒王的話還沒說完，閔興便打斷了他。
“不殺俘虜是慣例，縱觀歷史，四族執政期發生的戰爭從未大開殺戒。我父王在對待蠻族的關係上，一向態度強硬。可即便如此，他也從來沒有開過殺戒，難道您想做第一個打破傳統的首領嗎？怒鳳谷有近萬名蠻族俘虜，還請您三思。”閔興低下頭，語氣凝重地勸道。
一邊說，閔興的眼睛一邊瞟向白夜子。那副神情，儼然是希望白夜子能站出來幫自己說句話。
然而，白夜子和白冰冰一直在旁邊看著，全程未發一言。
如何對待蠻族俘虜，他們二人原本並不想參與，一切遵從寒王的旨意。閔興突然如此堅決地替蠻族俘虜說話，他們也頗感意外，一時間左右為難。
感受到閔興求援的目光，白夜子猶豫不定。他下意識地避開閔興的視線，眼神遊離暗自躊躇。
駐守在怒鳳谷的寒冰族士兵被蠻族軍隊殘忍殺害，這是不爭的事實。白夜子知道後，也是耿耿於懷，氣憤難消。
那些士兵當初是他派來的，應該說，白夜子對蠻族人的仇恨，一點也不比絡腮鬍子少。閔興堅持反對殺俘虜，這使得白夜子的態度從最初的反感被迫轉為冷靜，他不得不仔細掂量。
“閔興，你這是幹什麼？蠻族人如此可恨，留著他們終究是隱患。”
就在白夜子沉默不語時，白冰冰踱到閔興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對待敵人的性命，這個高冷的寒冰族姑娘展現了冷酷的一面，直接站到了閔興的對立面。閔興裝作沒聽見，將目光移向了白夜子。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沒有表態的人只有白夜子了。閔興陷入了孤立，急需有人出來幫他說話，而現在唯一能指望的，便是白夜子。
熬不過閔興的堅持，白夜子躲閃的眼神不得不與其相接。二人面無表情地交換眼神，無聲無息中，已經傳遞了諸多資訊。
“白夜子，你怎麼看？”
寒王稍顯無奈地輕嘆一聲，看了看在場的眾人，也將目光移動了白夜子身上。
看到寒王的態度，眾人紛紛將各自的注意力集中到白夜子身上。被殺害的寒冰族將士曾經都是白夜子的心腹，所有人漸漸意識到，至今未發一言的白夜子才是最有發言權的那個人。而他的態度，似乎將決定寒王最終的處理態度。
抿著嘴嘆息一聲，白夜子一咬牙，下定決心面向寒王言道：“寒王，我認為閔興說的有道理。若是將這些俘虜全部殺了，會引來更多的反抗。蠻族數量原本就是我們的數倍，鬧起來不好收場。不如先殺掉手上沾血最多的那幾個，其餘的暫時將他們囚禁起來。”
白夜子的話說完，全場一片肅靜，不少人回不過神來。包括白冰冰在內，大多數寒冰族能士以為白夜子不會與閔興站在一起。聽了他的表態，一時間震驚不已。
而另外一面，閔興卻是大大鬆了一口氣。適才從白夜子的猶豫中，閔興便直覺他會如此表現，想不到還真的猜對了。
寒王愣住了，白冰冰也愣住了。在場的寒冰族士兵不再議論，紛紛轉向寒王，靜候首領做出最終的決斷。
“哎！”寒王沉沉地嚥下一口吐沫，臉上浮現隱隱的失望。
“既然如此，就按照白夜子的意思辦吧。”寒王陰沉著臉，淡淡地說。
沒有人出聲，反對者都識趣地縮了回去。決定戰爭走向的四名能士之中，白夜子和閔興堅持不殺俘虜，而白冰冰大機率會跟隨他們的意見。寒王本就不是獨斷專權之人，權衡利弊，自然就順著愛將的意見，留下了近萬條蠻族性命。
局面得到了控制，閔興糾結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
為緩和尷尬的氣氛，他趕緊轉移話題，拱手言道：“寒王，我們雖然奪回了怒鳳谷，但還需早做準備。從目前所獲的情報來看，不出幾日，蠻族大軍便會全力攻打這裡。對方的人數非常龐大，是我們的十倍之多。並且，還隱藏著某種特殊的攻城技能。”
“哦？”聽了閔興的話，寒王的情緒驟然間變得沉重。比起懲處俘虜洩憤，如何守住怒鳳谷鞏固根據地，顯然更能引起老寒王的重視。
在場的寒冰族將士們也不再糾纏於前，紛紛將注意力轉移到後期的守谷要事上。閔興的話剛說話，便有人出謀劃策，議論開了。
經過一番小範圍的商議，寒王做出了指示。
“進谷的時候，我發現這裡的防禦工事有很長的缺口，想必是上次激戰過後留下的。趁著蠻族主力未到，我們要加緊修築工事，爭取在敵人大軍攻到前修補完畢。”
寒王站起來，邁著堅定的腳步走到人群中，張開手臂威嚴地發出一聲號召。
“是！”
眾人異口同聲地應道，團結的氛圍和之前微妙的分裂大相徑庭。
“寒王，時間緊迫，咱們的部隊人手不足。不如讓這些蠻族俘虜一起加入修補防禦工事，也可以加快程序。”閔興想了想，上前一步在寒王的耳畔小聲建議道。
“嗯！如此甚好！”寒王悶哼一聲，滿意地點了點頭。
閔興的這個建議非常合適，發揮蠻族俘虜的作用，不但可以補足人手，某種意義上，還能安撫寒王以及一眾寒冰族將士不爽的心情。
畢竟，寒王是看著閔興的面子才排除眾議，饒了眾俘虜一命。俘虜能夠派上用場，對失去同胞後心靈受創的寒冰族將士來說，也算是一種補償了。留他們一命，也不是白留的。
佈置完細節之後，寒王便命令所有人緊鑼密鼓地去準備。至此，部隊再一次進入了備戰狀態。
寒王最先離去，閔興縮在眾人之後，待所有人散去之後，才悠悠地走出議事廳。白夜子和白冰冰也沒有急於離開，想等眾人離開之後，和閔興單獨聊上幾句。
送走了眾人，三人間的氣氛也顯得有些尷尬。白冰冰看了白夜子一眼，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真搞不懂你是怎麼想的，你再仁慈他們也不知感恩，還不是世代與人類為敵。”白冰冰打破沉默，在閔興身邊面無表情地抱怨道。
閔興聞言，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地從學姐身邊走開了。
白冰冰不滿地看著他，知道他不想與自己爭論，便也沒有追上去。她看著身邊的白夜子，嘴裡嘀咕道：“等這場戰爭結束了，這些俘虜怎麼處理？這麼多的人，難道就這樣放他們回去？歷史上根本沒有俘虜過這麼多的蠻族，先人要是遇到咱們這種狀況，肯定也不會這麼仁慈。”
“哎！”白夜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撇下抱怨不滿的白冰冰，追上閔興問道：“閔興，白冰冰說的話你聽見了吧？戰爭結束後，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俘虜？”
閔興停住腳步，偏過身來看著他果斷地回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放他們回去了。就這些低等蠻族士兵，能掀起什麼大風浪。”
“那還不如殺了他們。”白夜子無言以對，內心中他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樣一句話。當然，他清楚閔興的想法，這話自然不敢貿然出口。
“放了他們？寒王能答應嗎？寒王身邊的人會怎麼想？”
白夜子怔在原地，悶悶不樂地嘀咕了幾句。
到目前為止，他不知道自己對閔興的支援是否正確。當時那種情況下，他只是本能地站到了閔興那一邊。而這樣的決定，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將自己放到了寒冰族眾將的對立面。
“閔興，你這麼做到底圖什麼？”衝著閔興遠去的背影，白冰冰怒氣衝衝地大聲嚷了一句。
閔興急剎住車，背對著二人淡然道：“我們是人，不是殘忍的禽獸。我這麼做無關勝負，只是為了維護區別於蠻族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