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追擊烏骨（1 / 1）
寒冬季節的清晨，絲絲清冷一點一點滲透進空氣中。
怒鳳谷三面環山，夾雜著潮溼水汽的霧靄在平原和山巒間蔓延。層層疊巒彷彿被塗抹上一層乳白色，極寒的霧氣將濃密的樹林渲染得朦朧而夢幻。
靜謐的樹林中，響起一連串沉重的腳步聲。密林深處，驚慌失措的腳步和氣喘吁吁的呼吸聲與周圍的環境極不和諧。
已是人跡罕至之域，慌亂逃竄的身影卻一直不敢放鬆，踉蹌的腳步疲態盡顯，卻沒有半點停下休整的跡象。
烏骨牽著龐大的玄霜獅虎獸，與一眾逃難的蠻族士兵們一起，用蠻族特有的彎刀披荊斬棘，為兇獸開路。玄霜獅虎獸面目猙獰，不時發出刺耳的呻吟。很明顯，喜歡在平坦的草原上縱橫狂奔的兇獸，根本無法適應密佈的樹枝分叉。
儘管蠻族士兵盡全力為其開道，兇獸仍然抑制不住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烏骨不肯放棄坐騎，逃跑中鑽進了山林。至於為什麼選擇這樣的路線，所有人心照不宣。在平原上，他們就是跑得再快，也難有生還的機會。從這裡走，才有可能活下來。
“統領，休息一下再走吧，實在是走不動了。”一名蠻族士兵跌跌爬爬地挪到烏骨面前，滿臉痛苦地求道。
烏骨嘴角抽了抽，抬起右腿狠狠地踢向士兵：“休息？你以為這裡就安全了？想要活命，就給我跑起來！”
蠻族士兵被踢翻在地，掙扎了一下想要爬起來，無奈實在是精力耗盡，乾脆四腳朝天，不管不顧地仰面喘粗氣。
烏骨嘲諷地看著他，嘴裡哼了一聲，繼續開路。看著統領漸漸遠去的背影，另一名蠻族士兵不忍丟下同伴，拖著他跟了上去。
“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休息，咱們在這山裡已經走了快兩個時辰了。”蠻族士兵眼神迷離，累得睜不開眼。
“別問了，能活下來跟著統領就不錯了。大部分同伴都在攻城中喪命了，你還想怎麼樣！”同伴小聲地回應道。
嘆了一口氣，二者便是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跟著烏骨逃出來的蠻族士兵只有寥寥數人。彼時，他們並不能清醒地意識到，跟著烏骨統領逃命，其實反而是一件危險的事。
一眾人等疲憊又緊張，樹枝間不時傳來清脆的鳥叫聲。隨著時間的流逝，晨霧逐漸散去，陽光讓眼前的一切變得更加明朗。
對這一群狼狽的敗軍來說，迷濛的視線變得清晰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烏骨罕見地停了下來，勒令所有人暫時止步。累趴的蠻族士兵們紛紛全身癱軟，恨不得一屁股坐下去。
“所有人，跟著我往西面走！”烏骨一聲命令，打碎了所有人休息的美夢。
聞言，蠻族士兵頓時絕望了。他們面面相覷，始終沒有人敢出面違背統領的意願。於是，眾人的目光跟隨著烏骨，向西邊望去。
陽光穿透進樹林，西邊的樹木果然較為稀鬆，牽著玄霜獅虎獸走起來較為輕鬆。
“走吧，走吧！”一陣陣嘆息聲過後，蠻族士兵們沒精打采地相互扶持著站了起來，咬牙負重而行。
“統領為什麼這麼急著朝西去，太陽出來了，溫度升上去，寒冰族人是不會再追過來的。”不久，不安分的蠻族小兵又開始輕聲議論。
他的話讓同伴感到不安，同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趕緊閉嘴。累極了的蠻族小兵不為所動，口中不滿地嘀咕道：“還不是因為西邊寬敞，他可以騎玄霜獅虎獸逃命，讓我們累死累活地跟著。”
小兵話音剛落，烏骨霎時間停了下來。很明顯，小兵沒有控制好音量，烏骨聽到了他的抱怨。
蠻族人頭腦簡單，戰鬥的時候兇殘賣力全因為原始的衝動，並不代表內部團結。事實上，蠻族軍隊中叛變或者內訌是常有的事，特別是在戰敗撤退時，各種形式的內亂經常發生。
不過，這樣的狀況，在劉墉倒戈投靠蠻族之後，得到了極大的改變。
劉墉用各種手段整頓軍隊，嚴明紀律，蠻族人原始的衝突和暴力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所以，到目前為止，烏骨率領的敗軍並沒有過於混亂。
這樣一來，蠻族小兵有心無心的抱怨，在烏骨聽來就十分刺耳了。
佝僂的身軀氣勢洶洶地走到小兵面前，蠻族小兵低著頭，早就被周圍異樣的眼光盯得頭皮發麻。當烏骨的陰影擋住眼前的視線時，小兵知道大事不好了。
“你小子是想要造反嗎？”
烏骨惡狠狠地拎起小兵，像拎著一隻雞。盯著他的同時，賊眼還不忘向周圍瞥一瞥。
“殺了他！”
烏骨向小兵的同伴命令道。
一片肅靜，沒有人出聲。小兵的同伴震驚地目睹這一切，呼吸侷促地低下了頭。很顯然，他清楚自己面臨的局面，為同伴求饒是沒有意義的。小兵的同伴面色通紅，一瞪眼，手中血跡斑斑的彎刀衝著同伴的腦袋就要劈下去。
“烏骨，你這樣殘忍地對自己手下人，是不是太不人道了？蠻族就是蠻族，永遠學不會做人！”
一道金色的光線閃得眾人眼花，發狠的小兵立時用手臂遮住眼睛。包括烏骨在內，其餘的蠻族士兵同樣下意識地避開耀眼的金芒，不知所措地偏過頭去。
“什麼人？”烏骨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顫抖地喝道。
蠻族士兵迅速圍攏過來，各自端著武器，將統領護在人群中間。
“劉墉教會你帶兵，卻沒有教會你什麼叫人道。蠻族士兵衝殺了一夜，你連喘息的時間也不肯給。烏骨，你這樣做，手下人怎麼可能擁戴你呢？”
年輕的聲音繼續在山林間迴盪，蠻族士兵們四處張望。耀眼的金芒散去過後，始終不見有人現身。
“你是誰？快給我出來！”烏骨大吼道。
一片寂靜，說話之人沒有回應。驚恐的蠻族眾人越發害怕，在他們驚慌失措的目光中，一個神秘的背影在叢林間來回穿梭。
烏骨皺著眉頭，暴突的眼珠在眼眶中靈活地轉動。突然間，他一把推開眾人，猛地騎在玄霜獅虎獸背上，放開禁錮的韁繩，指揮兇獸向西邊寬闊之地衝去。
“統領！”
蠻族士兵們驚呆了，烏骨突兀的反應讓人猝不及防。眾人心中劃過不祥的念頭，統領的舉動貌似是要將他們全部撇下，獨自逃命的意思。
不過，這樣的選擇實在是愚蠢。烏骨還沒有意識到，他的這一舉動並不是將危險留給了身後計程車兵，而是將自己置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吼！”
玄霜獅虎獸恐怖的低吼聲在山間盪開，在烏骨的強迫下，兇獸向前暴衝。沿途密佈的荊棘扎，像是仙人掌的尖刺扎進肉裡，疼得它犀利慘叫。掙扎與疼痛交織在一起，使得兇獸的吼聲格外扭曲。
瘋狂奔逃的同時，烏骨不安地回頭遙望。映入眼眸的，只有蠻族士兵們茫然呆立的背影，並沒有想象中的腥風血雨，暴戾屠殺。
“那傢伙為什麼還不現身？”烏骨咬牙切齒地咧了咧嘴，繼續玩命逃竄。
玄霜獅虎獸在暴衝，樹林的陰影漸漸模糊。陡然間，烏骨的頭頂織起一張寬闊的大網，如同蒼鷹之翼。當他木然間抬頭仰望時，蒼鷹收起了雙翼，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旋轉的背影。金光乍現，光芒最炫處化作一梭長劍，劃過玄霜獅虎獸口舌。
“吼！”
伴著一聲狂吼，兇獸被一擊躍出。烏骨反應也快，半空中鬆開韁繩，腳掌在兇獸背上狠狠一踏。
“嘭！”
玄霜獅虎獸重重地摔在地上，烏骨雙目凝視前方。腳掌穩穩落地的同時，身體擺出了防備的姿勢。
“呵呵，想不到你這傢伙還有兩下子。”不遠處，閔興從激盪的空氣中現身。他挺直胸膛，抱起胳膊，冷冷地看著烏骨。
“原來是你！”烏骨皺著眉頭，面無表情地嘀咕道。
在那場戰鬥中，烏骨已經領教了閔興的實力。親眼目睹追兵是他時，烏骨鎮定的表面背後，掩藏著深深的鬱悶。
當然，真實的恐慌他自然要竭盡全力掩蓋起來。
眼珠滴溜溜地轉動，看到玄霜獅虎獸笨重的身軀，烏骨迅速挪開了視線。騎著兇獸逃跑，這顯然是無用功。且不論這裡的環境讓它撒不開手腳，光是閔興駭人的速度，即使身處平坦的草原，也沒有一絲機會逃脫。
閔興從陰影中走到陽光下，年輕俊朗的面容帶著一絲隱晦的疲倦，狡猾的烏骨迅速捕捉到了。
“呵呵，小子，你可真是執著。打了這麼大的勝仗不去慶祝，居然馬不停蹄地追過來。別以為我看不出，你馬上就要燈枯油盡了，現在這樣，只不過是強弩之末。識相的話，就趕緊回去，咱們各退一步。不要以為我那麼好對付，昨晚的戰鬥，我可是一點沒參與，體力充沛得很吶。”
烏骨壯著膽子冷笑著說道，他聽不出自己的聲音有多麼的嘶啞顫抖，笑容有多麼的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