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獨自修煉(1 / 1)
眼前的視線出現了重影,閔興努力將注意力凝聚在一個字上,試圖由點及面,先從這個字入手,最終辨清全部的內容。
不知不覺間,這個黑筆勾勒出的古老文字,竟然在晃動中升騰起來。黑墨晃盪到空氣中,字的形狀漸漸扭曲,墨色的筆跡化作一縷青色的煙瘴,緩緩消散在空間中。
閔興猛然驚醒,使勁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神望去。
這個魔幻的文字消失了,當他低頭看書時,書上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模糊。再怎麼揉眼睛,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更糟糕的是,眩暈飄移的失衡感又回來了。那種感覺,如同草芥在暴風雨中搖搖欲墜,閔興打起一陣寒顫,虛幻的眼神望了望天。
天空一碧如洗,連雲層都很罕見。陽光直射在臉上,只一瞬間,就照得他閉目低頭。
事實擺在眼前,這是一個大晴天,陽光很好,萬里無雲。為什麼會有寒風刺骨的感覺,顯而易見,應該歸功於修煉時的異常反應。
低頭凝望,不知是文字在晃動,還是視線出了問題,沒過多久,整個世界都開始動盪混亂起來。
閔興擦了擦冷汗,臉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突然間,世界在晃動顛簸中暗下來,彷彿暴風雨來臨。
閔興默默提醒自己,這一切並不是真實的,全都是錯覺而已。他一遍遍唸叨,卻還是無法改變意識世界的沉淪與黑暗。
寒流從四面八方襲來,從袖口和衣服的縫隙間鑽入,再滲透進閔興的骨髓內。
閔興開始不停地抽搐,寒冷的感覺,比曾經在寒冰族聖池內浸泡時感受到的,還要厲害許多。
“凝視閉氣,不要被幹擾,絕不能倒下。”閔興心中的聲音在默默唸叨。
閔興的不屈與頑強是與生俱來的,伴隨著閱歷的增長,意志和信念被打磨得越發堅強。他咧開嘴,擠出一絲笑容為自己鼓勁,重新將目光投射向身前放置的書籍上。
不久,整頁的文字開始飄浮起來,晃盪加劇,腦中持續不斷地響起轟鳴聲。閔興倒吸一口氣,緊咬牙關,猙獰的面容面朝天空。
痛苦的忍耐,讓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凸,青澀的臉扭曲變形,腦袋依稀膨脹起來。
睜開因充血而變得猩紅的雙目,眼前的天空被蒙上一層厚重的黑幕。藍天和陽光不見了,閔興在潛意識中仔細辨別,試圖從厚重的黑幕背後,察覺出一絲絲溫暖的痕跡。
或許,陽光只是暫時被遮蔽了,細心去找總能發現,閔興的心中莫名生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過了片刻,強烈的反應沒有任何舒緩的跡象。閔興瞪著眼睛,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喊出這一聲過後,閔興眼前一黑,身體前傾無力癱軟地栽倒了下去。
閔興所在的這片樹林並非位於武闕嶺的主幹道旁,高溪師兄帶著閔興從食府堂回殿時,不知為何選擇了一條幽靜的小路,小樹林就在這條小路邊。
跟著師兄行路之時,閔興曾有過懷疑,這條路並不比大路里神武殿更近,莫非是師兄有話要對自己說。
直到二人分別的地方,高溪師兄也未曾提及一個字。但這片靜謐的小樹林,閔興卻記在了心裡。
因為地處偏僻,小樹林人跡罕至。此時又正值課程時間,武闕嶺弟子們都在各自殿中修習,更是鮮有可能從這裡經過。
閔興悲慘地癱軟在地,面朝黑土。他的一縷意識仍舊在神遊,黑暗的天空濛上一層怪異的油彩,在暗黑背景的映襯下,混沌而模糊。
不久,淅瀝小雨從天而降,一粒粒細碎的雨珠打在閔興的背上,浸溼那件名貴的綢衣。隨著時間的流逝,雨越下越大。
細小的雨滴化作成片的漣漪,從半空中接連砸下。綢衣緊貼在皮膚上,隱約滲透出閔興的背部線條。
大雨變成暴雨,持續不斷地轟炸。閔興殘存的意識漸漸出離,從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審視自己。
大雨讓整個世界模糊,連成片的綠蔭在雨霧中混沌不清。殘存的意識漸行漸遠,閔興的背影在雨簾的錯落交織中越發渾濁。
這縷殘存的意識,好比在磅礴大雨中飄搖的羽毛。羽毛被無處不在的雨水打溼,失去了飛騰的力量。片刻之後,它落在地上,再也抬不起身。
午後的武闕嶺,天氣晴朗,陽光明媚。誰也不會想到,在這片寂靜的小樹林中,躺著一個孤獨的背影。而他的世界,沒有光芒,陷入到了徹徹底底的黑暗中。
兩個時辰之後,神武殿下課的鐘聲敲響了。高溪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窗外。
順著視窗探出的青枝方向望去,大片養眼的綠意讓那雙因疲勞而乾澀的眼瞳瞬間放鬆下來。
他閉上眼睛養了養神,再睜開時,身邊的同僚們絡繹不絕地站起身,一個接一個向殿外湧去。
“把東西放回寢室,就一起去食府堂。”
“好嘞,餓死我了。”
“對了,你們今天見到那個閔興了嗎?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他可是公主的人,待遇特殊。”“管他幹什麼,別算入咱神武殿弟子名單中就行。”
類似的討論一窩蜂過後,漸漸平息下來。神武殿弟子一邊聊,一邊退出了主殿。
高溪驀然抬頭,導師恰好從身邊經過。他趕忙低下頭,恭敬地握拳致意。
導師一陣風一般行去,高溪鬆開手之後,空曠的大殿只剩下了他一人。
高溪拿起案上的書本,轉身向寢室方向奔去。回去一看,閔興不在,神武殿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向食府堂方向而去。
“閔興不在,他會去哪兒了?”高溪眯起眼睛,心中暗想。
“高溪,你不和我們一起走?”高溪正愣神,突然間被人叫住了。
他回頭一看,同僚們紛紛停住腳,在這一聲的提醒下回頭看著他。
高溪一向很合群,和所有神武殿弟子都相處得很好。今日午時,神武殿弟子們沒有看見他,便覺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