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人形（1 / 1）
不祥的念頭，不時在閔興腦中湧現。
被置於兇險，越是焦急，便越是容易慌了手腳。閔興努力定神，鼓脹起腮幫，不讓嘴巴再漏氣。他所能做的不多，能緩和一點是一點。
下沉沒有停止，未知的力量不知要將他們帶向何處。閔興繼續看著下面，在向四處張望，他們儼然處於被動，任由擺佈的棋子。
拉扯他們的力量來自於神秘的空間，顯然是閔興不可抗拒的。
聖翎雀不再抖動羽翼，默默收斂縮回，聖潔的光芒隨著閉合的羽翼消散。閔興無奈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睛，雖然沉默，無數訊息已經互相傳遞。
他感到了平靜，長就以來從未體會過的平靜。什麼也做不了，越試圖掙扎，情況便越糟糕。除了平靜，閔興不敢再做出任何反應。
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樣做反而起了效果，身體下沉的速度明顯減緩了。雖然仍在往下掉，但是閔興已經可以看清聖翎雀的臉。
聖翎雀比他還要平靜，對此，閔興不禁有些驚訝。入水之前，自己信誓旦旦，沒想到水性居然輸了。聖翎雀似乎比自己更適應，或者說更實際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實，不再徒勞。
兩者相互感染，隨著水勢旋轉移動，逐漸下沉。閔興也不再動作，不自自主地向聖翎雀伸出手。
這時，閔興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身體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一口氣從如水憋到了現在，很明顯快要到達極限了。
極限反應一旦發作，便會以最快的速度蔓延。眨眼間，閔興口中接二連三地吐出泡沫，本就迷糊的神志，在泡沫激烈泛湧影響下，變得更加迷糊。
無意間鬆開了拉住聖翎雀的手，閔興對此卻是毫不知情。他陷入到窒息中，一時間痛苦萬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堅持的時間再長一些。
他知道，聖翎雀比自己更能憋氣，他才是拖後腿的那一個。瀰漫著泡沫的視線前，聖翎雀的影子漸漸遠去，似乎正發生變化。
閔興用手壓住脖子，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聖翎雀的影像虛無縹緲，聖光重新佈滿全身，一道道漣漪隨著水勢和泡沫的泛湧扭曲變形。
在閔興的眼中，聖翎雀似乎正在遠離自己。他的面容變得扭曲，巨大的壓力讓他滿臉通紅，手臂胡亂翻動。
他試圖伸手去抓聖翎雀，不讓對方遠離自己。雜亂無章地撈了許久，什麼也沒有抓住。閔興慌了神，再也無法淡定，不管不顧地亂抓硬拽，口中泡沫氾濫。
“難道真的完了嗎？”雖然盡力摒除，仍然止不住心中發出這樣的聲音。
上下起手，慌了神的閔興突然間定住了。仔細品味，自己的手掌似乎與另外一隻柔軟的手掌相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合攏的掌心微微用力，想要深切感受。
這時，他十分確信，自己觸碰到的真的是一隻柔軟的手掌，擁有光滑細嫩的觸感，這是人類的皮膚和骨節。
睜大眼睛凝神一看，一道美麗的身影在向自己游來。朦朧間，閔興以為自己看錯了，閉了閉乾澀的眼睛直愣地看去，雪白柔美的背影正在向自己靠近。
她的遊姿自如如魚，美麗卻是魚所不及。黑色的捲髮在水中飄蕩，遮蓋住她的臉，金光照身，黑暗中依稀朦朧的臉龐更顯迷人。是人，確實是人，有人正向自己游來。
閔興震驚了，他看著眼前這道雪白的身影，搖擺遊動中，這個美麗的背影還在變形，身體上毛茸茸的羽翼隨波逐流，一層一層向後退去。
閔興盯住褪去的羽毛，水流很大，羽毛轉瞬即逝，很快便被排山倒海的汪洋淹沒。捕捉到這樣的瞬間，閔興漸漸明白了真相。
聖翎雀在變形，豐滿的羽翼一縷一縷褪卻，身體也在逐漸舒展張開，上半身已經化作了人類，下半身還在蛻化。
“聖翎雀在變身，要變回人形了？”
閔興看呆了，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沉醉在眼前柔美的曲線下。黑色的長髮纏繞住臉頰，頻繁抖動之後，白皙的面容露出一角。
“燕子！”
閔興一眼就認出了她，激動的身體微微一顫，手掌也在發顫。握住他的手一緊，和他連線得更緊了。閔興不由得偏頭去看，眼角瞥到這道柔軟的身影與自己靠得更近了。
當他扭頭注視的時候，呼吸凝固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閔興放鬆下來，不再掙扎，任由身體隨波飄蕩。白色的背影纏繞住他，和他一起隨波下沉。
閔興閉上眼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黑色的絲帶纏繞在耳畔，觸碰到他的臉，猶如細沙拂面，細長柔綿。
泡沫不再泛湧，閔興睜開眼睛，面對的是燕子燦爛的笑臉。
此時，聖翎雀已經完全變成了燕子的模樣，天真自然，一如既往。和燕子握住手，即使墜入無盡深淵，也不像想象中那樣絕望。
閔興非常想開口，告訴燕子你回來了，太好了。胸口如臥著大石，激增的壓力讓他難以啟齒。這才意識到，置身無邊深海，他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說這樣的話了。
不過沒關係，燕子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想說的話燕子已經懂了，他們現在緊密相連，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久前強烈的後悔，此刻都已不復存在。燕子溫暖的笑容安慰了閔興，讓他平靜地接受現實。
不管命運將他們帶向何處，閔興都已安然接受，畢竟盡力了。
聖光消散，聖翎雀完全變回燕子的模樣，如閔興當初認識的一樣。這太好了，閔興幾乎忘記了正在面對的絕望，安之若怡。
突然間，眼前一片黑暗，周圍完全變了。這是一種毫無縫隙的黑暗，似乎離開了深海，進入到另一個空間。
閔興震驚地張了張嘴，卻沒有感到水流灌進口中。正在納悶之際，身體整個調轉方向，調頭向下栽去。面對這不可抗拒的重力，閔興本能地關注身邊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