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裂痕（1 / 1）
胡大哥微微一笑，對蓮花說：“有時候我覺得，世上的人其實在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就像剛才，我們爭執的面紅耳赤，其實何必呢？”
胡大哥說的是和周主事爭執的時候，雙方差一點就開火；胡大哥又能說出什麼高見呢？蓮花洗耳恭聽；胡大哥說：“弟妹，現在我想通了，關於他們，還是順其自然吧，上天要我出氣報仇，我就當是天意。如果我不能報仇，那也是上天的決定，強求是求不來的。”
“你想啊！其實我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周主事才剛剛吃飯，我的心裡就說，其實他們也不容易啊，其實他們也是公事公辦！所以我就猶猶豫豫，不知道該怎麼好。小宋玉在這一點上就比我強多了，一點也不含糊。”
“我今天來的時候，就和小宋玉商量，到了以後該說什麼，該幹什麼。但是變化要比計劃大，我們來到以後，就開始質問周主事：你為什麼不問青紅皂白就把我抓起來，並且不容置辯立馬動刑？”
“周主事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的話有根有據，小宋玉雖然是學了幾天的朝廷律條，但也似乎相當吃力，只是一會兒的時間，我們兩個人都似乎說不過他，而他依然滔滔不絕。他咬住我是犯罪嫌疑人不放，所以我們和他爭辯很吃力。”
“正好這時候，衙役來找周主事，說有人找，周主事不得不去迎接。這就給了我們喘息的機會。就在這段時間內，我們重新做了研究部署，準備把周主事一下子搞定。”
“最後的事你也清楚，我們能夠把周主事說的惱羞成怒，就覺得目的已經完成大半。人人都有軟肋，精神上的打擊，遠遠勝過肉體上的打擊，我們轉往周主事的軟肋攻擊，於是周主事發怒了！”
周主事在發怒的時候，蓮花就在跟前。周主事一開始尚能沉著應付，但最後一句，卻深深地激怒了他。他不怕別人怎麼對待自己，但卻很在乎人身攻擊。小宋玉的話，大大傷害了他的自尊！
周主事惱羞成怒，要衙役們抓住胡大哥和小宋玉。小宋玉卻不買賬，雙方就像懷裡揣著炸彈，一觸即發。這也多虧了蓮花，在緊急時刻，不惜暴露的自己的身份，喊住了小宋玉，同時也暗示了她就是蓮花，也讓周主事三思。
不過，胡大哥說的很對，精神上的打擊和肉體上的打擊相較，精神打擊要遠遠大於肉體打擊。人體上的傷害早晚會痊癒，但精神上的打擊可能一輩子難以癒合。一個人如果精神垮臺了，那麼這個人就會萎靡不振，甚至連活下去的勇氣也沒有；就算活著，也無異於行屍走肉。
同樣，一個人只要精神還在，那麼就永遠不會倒下去；因為他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充滿信心，什麼樣的屈辱都不能把這個人擊垮。蓮花非常敬佩周主事這一點，因為周主事就是這樣的人。蓮花說：“大哥，我請求你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蓮花能這樣說話，胡大哥顯然非常高興，這說明蓮花把自己當做最好的朋友，於是面帶笑容對蓮花說：“蓮花，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是你們的大哥呀！有什麼事儘管提，我都要竭盡所能幫助你！”
“大哥，你先不要急著答應，聽我說完再回答也不遲。”蓮花還沒有說清楚什麼事，胡大哥就已經答應，完全是脫口而出，甚至根本沒有思考，但蓮花卻不想讓胡大哥後悔。
“胡大哥，我知道這對你非常不公平，但我還是那個要求，就是放過周主事。周主事在這件事上做的確實不對，但並不是壞人，只不過一時犯錯，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再和周主事計較了？”她知道胡大哥比較好說話，只要打通胡大哥，小宋玉就不能再堅持，這件事當然就不會再出現大麻煩。
“呵呵，讓我放過他？你真是為難我了！你提什麼要求我也能答應你，但唯獨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就不想想，這能是說說那麼簡單？這真的不是說答應就答應的事，請你為我考慮考慮！”想不到剛才說的話，胡大哥就反悔了，對蓮花說：“這件事就免談吧，別的我什麼都能答應你。”
“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周主事？周主事對我們有恩，就算我求求你，這一次放過周主事，也算我報答周主事對我們的照顧；我已經無話可說，這樣總該行了吧？”蓮花簡直是低聲下氣，她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讓胡大哥和小宋玉驀然回頭。
“蓮花，你突然要求我們都來你家裡，是不是也因為個問題？”胡大哥像是突然明白，說：“蓮花，這樣你也太用心良苦了！說實話，我很為你所感動，你是個知恩不忘的人。我也需要考慮考慮，你就給我點時間怎麼樣？”
這無異於胡大哥已經讓步了，到了這種程度，就沒有再說下去的意義。蓮花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其實，周主事只對我們有恩，但卻和你有仇；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是天經地義的，我又有什麼權利阻止你報仇？我確實為難你了！”
蓮花現在處於尷尬境地，兩邊的人都對她有恩，但他們卻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又該怎麼辦？真是深不得又淺不得，難以做人！到蓮花的門前了，忽然聽得裡面忽大忽小的聲音，似乎在呵斥：“賴在這裡不走，什麼東西！”
蓮花心驚肉跳：母親又在對小宋玉不客氣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不管怎麼說，我已經認可小宋玉，母親也曾經預設，怎麼還是如此刁難小宋玉呢？蓮花說：“大哥，咱們快走！”
蓮花三步兩步就來到了屋子裡，只見柳夫人站在屋裡，對小宋玉冷嘲熱諷，就差沒有動手了。老媽子也來湊熱鬧，拿起掃帚胡亂打掃屋子，一直往小宋玉的身上掃。蓮花喊道：“老媽子，你這是幹什麼？”
老媽子當然知道蓮花是自己的主人，看見蓮花回來卻不害怕，笑嘻嘻地說道：“小姐，您回來了？剛才你不在家，我正趁空給您打掃屋子呢，想不到你就回來了。”小宋玉這時坐在桌子前，低沉的聲音說道：“蓮花，我就知道不應該來的！”
小宋玉下轎進得門來，看看四下無人，就快步跨進院子。事情也巧，老媽子正好出來，就看見小宋玉鬼鬼祟祟的進來，於是不禁起了疑惑。但因為過去小宋玉每次來的時候，都是徑直往蓮花的屋裡去的，因此他們也就沒有糾葛。
但是這次在小宋玉進屋門的時候，老媽子就忽然想起蓮花已經外出；小宋玉突然隻身前來，這到底有什麼貓膩？帶著疑慮，老媽子就趕緊報告柳夫人。老媽子精明，就是為了怕以後出事，柳夫人會怪罪自己。
柳夫人自從和女兒吵架以後，心裡就始終不能忘懷，一直在傷心；聽說小宋玉又來了，她就把自己的怒火都轉嫁到小宋玉的身上，這也不是一天兩天攢積的，今天終於爆發。柳夫人就說老媽子說：“走，我們去看看！”
小宋玉進屋，還是照舊把門關上；因為怕見人，小宋玉已經成了習慣，隨手關門。但隨後不久，門卻“咣噹”一聲，四敞大開，一暗一明的反差把小宋玉嚇了一跳；柳夫人怒氣衝衝地說：“又到我們家裡來幹什麼？出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再怎麼說，柳夫人也是蓮花的母親，房子的主人，最有發言權；小宋玉站起來，陪著笑臉說：“伯母，我是來找蓮花的，她很快就回家，正在路上呢。”小宋玉在這個家裡，從來就沒有見過好臉色，這次也一樣，或者比原來更甚。
“這個家不歡迎你，請出去！”柳夫人一點面子也不留，對小宋玉說：“她不在家，你就別想在這個家裡多呆一刻！”蓮花在家的時候，柳夫人從來也不過來干涉的，否則則不同，視小宋玉為賊人。
“伯母，您這是何必呢？我一直對您非常恭敬，你卻總是對我這樣，其實我已經夠忍讓的了，你就不能讓我們高高興興的呆在一起？”小宋玉終於忍不住，說出了自己憋悶依舊的心裡話。柳夫人卻輕蔑地說：“你們會讓我高興嗎？那就先回去光明正大把我女兒娶回家！”
柳夫人是在給小宋玉出難題，但又不可辯駁，於是小宋玉就無話可說，任柳夫人怎麼斥責；不管老媽子的舉動有多麼的過火，小宋玉也都是一言不發，不管有多委屈。蓮花終於回來了，小宋玉就說：“蓮花，我不應該來的！”
小宋玉來的時候就不痛快，蓮花和胡大哥動員了好長時間，小宋玉才勉強答應。其實，他也正是因為柳夫人的不待見，所以每一次來的時候都是提心吊膽，生怕讓柳夫人發火，指桑罵槐讓自己倍受侮辱。
儘管小宋玉是這樣的小心翼翼，但還是經常讓柳夫人抓住小辮子。蓮花說：“母親，我已經告訴你了，小宋玉就是我託付終生的人，你們為什麼不肯好好待他？母親，你該去休息了，這裡不再用你管了！”
蓮花很氣憤，但又不能把母親怎麼樣，也就只能氣得肚子一鼓一鼓的，卻無可奈何。見到小姐發火了，老媽子心虛，於是就悄然離去；柳夫人說：“蓮花，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母親嗎？你的母親做錯了嗎？”
柳夫人還是第一次這樣對待蓮花，蓮花說：“母親，請不要怪我，我已經長大，所以我的事情你也就不用管了，我能夠管好我自己。您只要養好自己的身體，燒燒香拜拜佛，我們也就阿彌陀佛了！”
蓮花再一次對母親不客氣，柳夫人更是生氣，怒氣衝衝地說：“你這丫頭！好好好，我是不能管了，就是心也糊塗了，分不清黑白，我還是念我的佛吧，你好自為之！”說著就氣沖沖的走了。
這一次胡大哥一直沒有說話，這隻能說是學乖了；他為了避免柳夫人的不禮貌，才採取不言不語這個辦法。不過呢，柳夫人在走出的時候，還是回回頭，狠狠地瞪了胡大哥一眼，這才放過。
“對不起了，小宋玉，希望你能理解。”蓮花對小宋玉賠禮道歉，無奈說：“我的母親對我們有偏見，請你不要和她計較了，就當沒有聽見好不好？”誰知道老媽子又突然回來，對蓮花說：“小姐，柳夫人說了，要給你找一個婆家，已經請了媒人，你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免得讓別人議論！”
老媽子也不管蓮花有沒有聽清楚，轉身就往回跑。這樣就表明了，這一定是柳夫人的決定，而且不容反駁。只是柳夫人在場的時候並沒有親口說出來，這也算給蓮花留了面子；胡大哥說道：“真是雪上加霜！不過蓮花也不用怕，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會幫助你的！”
這個時候，蓮花希望有小宋玉的支撐，而不是胡大哥率先站出來；蓮花愛的是小宋玉，只要小宋玉也愛她，她一定會繼續等下去！
“兄弟，說話呀？”胡大哥也期待的看著小宋玉，他明白蓮花此時最想要聽的話是什麼；小宋玉這樣的冰雪聰明，嘴也那麼的甜，他說出來的一定讓蓮花很感動很溫暖！
“我說什麼呢？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每一次來的時候，我一定要忍住她們的冷嘲熱諷，還要讓蓮花高高興興，我太累了！可是，誰來理解我呢？”小宋玉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抱怨道。
蓮花有點目瞪口呆了，她沒有想到，原來對待她很溫柔的小宋玉，竟然說出這樣抱怨的話！蓮花急了，說：“小宋玉，你後悔了嗎？後悔了你就走，我並沒有強迫你！”
蓮花很傷心，她不怕吃苦，也願意等待，但就受不了小宋玉的洩氣話！如今，小宋玉這樣說話確實不應該！
“你沒有逼迫我，是我賤行了吧？自從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是我了，天天往這裡跑，整日整夜粘著你，把自己的家反而當成了旅店。我的心裡在想，就是一塊石頭，也應該被我捂熱，為什麼我就不能換回一個‘好’字？”
只有怨婦才會這樣斤斤計較，小宋玉進了這個家門，就應當承受柳夫人對他的不公平待遇！蓮花很傷心，她自己也是背叛了周主事，才和他在一起，其實她受到的指指點點比小宋玉更甚，一般人早就受不了了！
“小宋玉，你這混蛋！你竟敢說這樣的話，簡直就是混蛋透頂！”蓮花的身子突然顫抖起來，對小宋玉說：“不是你這個混蛋，我能不顧母親的反對，和周主事決裂，不顧一切跟你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