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重罪加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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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妖塔慘案過去有一段時間了,在諸仙中從最初的熱議到偶有提起,眼看著就要被翻篇,尤其最近北滄神君求娶老對頭南海水君的外甥女,結果被對方撅了回去,一時間指引了仙界新的吃瓜走向,那些箇舊聞自然更加不值一提。

對這件事,司劍不提是想息事,可逸一心中的疑惑卻從未消除。

公佈的結案報告說,是鎮妖司小仙差不甘自己長期籍籍無名,夥同文昌閣仙差偷錄仙醫館醫書,自行研製仙丹以提升修為,並用鎖妖塔內的囚徒試藥。眼見鎮妖司來了掌事,恐日後行事不再方便,最後拼了一把,結果給藥過猛造成眾妖癲狂。

對此,逸一是不信的。

其一,拿得到鎖妖塔的鑰匙不代表就能開鎖,如果那仙差已經具備了獨自開鎖的修為說明修行得法,哪裡還用在“旁門左道”上費功夫?

其二,配藥是醫道中非常複雜的一門學問,即便常年在仙醫館當差,耳濡目染千年萬載也最多學個皮毛,如果那仙差真的靠自學就能把藥配出來,哪怕配成了害人的毒藥也是了不得的本事。

其三,配藥需要諸多藥材,但逸一查遍仙醫館和仙藥局,確實發現了藥材可能外洩的漏洞,也找到了文昌閣小仙偷拿藥材的證據。

可是,且不說這樣隱蔽的漏洞,如果不是對每一步的流程規矩有著詳盡的瞭解根本不可能發現,區區文昌閣小仙如何能做到?即便他真有這樣的能力,既然已經有了拿藥渠道,為何還要靠買通無事殿的打掃宮娥去偷拿暮光神君的養神丹?除非,他們為的不是丹藥。

所有這些都在說明真相不是公佈的那樣。於是,逸一想到了化羽說過的一句話,要看這件事誰受益,誰又倒了黴。佈下這個局,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無非利己或是損人。

同時,逸一也想起那名被處罰的文昌閣小仙恰是那日司劍和化羽說話時在仙醫館門前探頭探腦的傢伙,他平時正是在書山那邊當差。

那麼,和書山有聯絡的他們熟悉的人就只有——殤戈。逸一把這一系列人事聯絡在一起,假設這一切正是殤戈所為,那麼動機、手段,似乎這些就都能說得通了。

問題是,連自己都能想到的,天帝何等手段會查不出?除非,天帝明明知道真相卻故意替他隱瞞。可是,天帝為何要包庇殤戈呢?一個被公開嚴懲一擼到底的仙官,天帝有什麼理由要護著呢?

雖然只是推斷,雖然尚存疑點,逸一還是決定將此事告知司劍,是否繼續追究暫且不論,至少他們要先做到心中有數。

逸一打定主意正要動身,剛出了仙醫館沒走多遠,突然身後一名小仙官匆匆追來。

“仙上留步。北焰少君受傷了,指名要仙上出診。”

這北焰少君自打上回打架差點殘廢就轉了性,安生了這些年,怎麼又突然鬧騰起來?這些都不論,既然病患點了自己,就得盡醫者本分,逸一於是問道:

“可知因何受傷,傷在哪裡?”

“嗨,都是北滄神君求親這事鬧的。北焰少君氣不過據說動了手,好像龍角折了。”

嘿,逸一心裡這個鬧騰,怎麼辦,趕緊南海走一遭吧。

與此同時,司劍接到了新的崗位安排,她被調去風露庭巡防。

接到命令的一剎,司劍心中不解,風露庭所處臨近帝宮,向來仙蹤鮮至,尤其月華神樹“枯萎”以後,連仙鳥靈獸都不再光顧,實屬天庭中少有的僻靜所在,安排帝衛巡防,莫不是帝君要駕臨?

不過,那裡風光清雅,視野絕佳,若是天帝興之所至想要在那裡靜修倒未嘗沒有可能,所以她便沒有多想,受了帝命前去當值。

轉過一道彎便是風露庭,此時,身後突然一個聲音將司劍叫住。

“天君好找。”一名仙童微微喘著氣上前施禮,“靈寶天尊方才出關,聽聞天君被調至天宮司當值,故遣小童來請天君過府小敘。”

司劍一愣,確實許久沒見過靈寶天尊了,不過,他老人家的脾氣也是少有的會主動邀約,按理說單單這天大的面子也不能駁,可是——

另一邊,殤戈接到天帝密令,讓其立刻到風露庭覲見。自打上次離開帝宮,殤戈的每一天都過得萬分憋屈,明明自己一片忠心,卻被天帝嫌棄和斥責,他不確定自己往後還是否能有出頭之日,直到天帝密令送達,他仿若看到了希望。帝君還是看重自己,還是需要自己的。於是,便馬不停蹄直奔風露庭。

……

萬妖谷內,熱鬧的集市正中搭建的戲臺上正有新戲表演,引得圍觀者眾多,叫好聲不斷。

化羽一心教化妖族,開始進展得並不順利。那些自在慣了的族人,突然讓他們安生下來,強制讀書學習,接受那些一時很難理解的理念,可想會面臨多麼大的阻力。雖然他可以用妖仙的身份逼迫,也可以讓青羽用妖王的王命強制執行,但如果不是發自真心,所謂傳教便失去了意義。

於是,化羽另闢蹊徑,先從傳播音律開始。萬物生靈縱然諸多不同,但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卻是一般無二的。美妙的音樂陶冶性情,感化心靈,進而將滿含智慧與道理的故事融入其中,當妖族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了這種形式,他又將故事搬上戲臺,更加生動地演給大家看。

青羽從角落裡探出半個身體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已經這樣偷偷看完了幾齣新戲。

過去漫長的歲月裡,他也曾路過凡人的街巷,看到過這樣的場面。那時,他對此嗤之以鼻,覺得凡人得是多閒,才會編出這些胡說八道的故事糊弄人,大概是凡人太笨,所以好騙吧。早知自己也有入坑的一日,便白瞎了當初的諸多白眼。

此時,青羽突然明白了化羽對自己的怨恨。凡妖殊途,原來真正的不同在於此。那些原以為平常不過的事,在凡人的禮教中竟是那麼不堪,往輕裡說是涼薄,往重裡講簡直卑劣。

青羽轉過身,悄悄消失在街角。他其實想向前一步的,他想親口向化羽道歉,卻突然沒了直面兒子的勇氣,那種羞愧難當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青羽把自己關在屋內。修煉之時本應靜心,他卻不自禁地在腦海中回放起自己過往的點滴。化知如晨露般的眼眸,如蜜糖般揚起的嘴角再次浮現在眼前,原來,一個凡人女子未婚生子,獨自撫養孩子所要承受的一切是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可悲的是,直到今天他才認識到這個錯誤,卻連道歉的勇氣都沒有。

青羽的心緒越發煩亂,腦海中的畫面一晃回到鎖妖塔內不堪的百年,因為囚禁而漸漸扭曲的心險些萬劫不復。

突然,畫面定格在那個為自己開啟枷鎖的人臉上,那張臉為何與記憶中不同?

從眉梢到鼻翼再到嘴角,那張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切。青羽猛然意識到,自己見過這張臉,那居高臨下,充滿蔑視的眼神曾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是他?

原來,之前記憶中的樣子是被動過手腳的,殤戈用仙法更改了自己在青羽眼中的樣貌,難怪青羽總覺得自己明明看到了對方長相卻又無法確定。

職責所在,化羽時常出入萬妖谷,也就避免不了與青羽的接觸。雖然,關係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回暖,但化羽始終不願邁出那一步,每每相見還是會覺得彆扭。這次,青羽突然著急找自己,化羽也是做了翻心理建設才跨過那道門檻。

誰知,青羽一見到他便急迫道:“我想起是誰放我們出去的了!”

……

化羽一口氣衝回九天直奔帝宮而去,帝衛的影子還沒見到已經被天庭衛攔下,向他索要符令。

化羽急道:“我要去見承燚天君。”

天庭衛嚴厲道:“前方就是帝宮所在,沒有符令一律不得通行!”

“我可以在這裡等,還請勞煩轉告承燚天君。”

“抱歉,再往前走也超過了我的權責。你還是等黃昏換崗時候再來等等看了。”

化羽無奈,轉而去找逸一,卻被告知逸一去了南海,不知幾時能回。

沒了商量的人,化羽獨自回到文昌閣,站在高樓上死死盯著書山方向一時沒想好下一步該怎麼走。偏這時,他看到殤戈從書山出來,沒走正門,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透著十分古怪。

化羽本沒打算冒然去找殤戈,但見他行跡可疑,恐他又在憋什麼壞於是趕緊悄悄跟上。

眼看著殤戈一路朝帝宮方向走去,臨近又折轉了彎路。化羽小心跟隨,卻奇怪地發現這一路他們未遇到任何阻攔,走得格外順暢。恍惚間一抬眼,“風露庭”幾個字於煙霧中若隱若現。

九天常有云霧升騰本來正常,但像今天這般突然起了這麼大的霧卻是少見。化羽緩步前行,隱約間聽到有聲音在呼喚他。那聲音由遠及近,

“化羽,化羽——”音色裡分明透著慌張和驚恐。

那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化羽還是立刻認了出來,是司劍!

“司劍,你在哪兒?”

那聲音卻戛然而止,周圍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化羽的心卻霎時間慌成一團,他前後左右拼命尋找,卻只有白茫茫一片,甚至完全迷失了方向。

突然,一道亮光伴隨殺氣迎面襲來,化羽閃身躲開,再一抬眼,就見殤戈手持一把長劍正橫在司劍頸上,血已經順著她的脖頸淌了下來。

“殤戈,”化羽緊張道,“有話好說,你放開她!”

“放開她?”殤戈咧著嘴角,狠狠道,“我堂堂上神,幻虛仙君,被她害到現在的樣子,你們當初可曾放過我?”

“殤戈,有什麼仇怨衝我來!”

“你算什麼東西?再說,等我宰了她自會去收拾你。”

“誅仙可是重罪。”

“怎麼,你怕呀?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殤戈說著發出刺耳的狂笑。

一團雲霧晃過,他和司劍便同時消失不見。

化羽焦急地大喊,此時他已經六神無主,完全失了方寸。突然,胳膊被人一把抓住,回頭一看,司劍正瞪著驚慌的雙眼看著他。

“走啊,你快走!”司劍說著就把他往一旁推。

幾乎同一時刻,在他們身後,殤戈凌空躍起,一把長劍狠狠地向前刺去。司劍反身擋在化羽身前。一道血光,那把劍穿透了司劍的胸口,灼熱的鮮血正濺在化羽眉梢。

一道金光,司劍的仙元和她的身體一同崩裂,轉瞬間便化為了灰燼。

那一剎,化羽聽到自己心臟驟然碎裂的聲音,他徹底瘋了,雙臂一震喚出離幻,而後用盡渾身氣力追著殤戈的蹤跡直逼對方性命。

與此同時,殤戈眼中露出兇殘的紅光,面對化羽也是下了死手。

兩個人你死我活殺在一處。

殤戈雖然被貶修為卻一直在,縱然化羽瘋了一般想取他性命,但對方畢竟是擁有幾千年修為的上神,真的較量起手段化羽還是吃虧的。而且,已經殺紅眼的殤戈其瘋狂程度和弄死對手的決心顯然不遜於化羽,他招招致命,極盡狠辣。

化羽一個不注意被他抓住空檔,一劍正削在手腕上,離幻應聲飛出,消失在濃霧中不見了蹤跡。失去仙劍,節奏又被打亂的化羽顯然處在劣勢。殤戈則乘勝追擊,強勢一劍衝著化羽的面門直劈下來。

眼看著化羽躲閃不及,突然一道綠光橫在他的面前,正是方才被打飛的離幻。離幻擋在化羽面前,死死護住主人。任殤戈的利劍劈在它的身上,火光四濺,聲脆震耳也毫不退縮。

離幻身上有著司劍早年打造的三把名劍“血脈”,逐風護主,破冰性剛的特製在此時被髮揮得淋漓盡致。

最終,離幻斷成兩截,靈光漸退,最後落在地上失去了生氣。

於此同時,正要作別天尊的司劍猛感喉管一熱,一口血險些失控噴出。她極力控制住自己,快步而出,繼而飛奔起來。

化羽,化羽一定出事了!

眼看著司劍慘死,連她送給自己的劍也毀了,巨大的悲憤充斥著化羽全身。他已無所顧忌,連同自己這條命乃至這天地萬物,修行之道,凡人的良善在那一刻統統化為烏有,一頭殘暴的猛獸衝破牢籠衝出了他的身體。

一聲巨響,伴隨著萬丈紅光,半個天庭隨之晃了三晃。

“我——我沒看錯吧!那是什麼?”

“是帝宮方向?”

“好像是風露庭!”

“那是萬劍歸元嗎?”

“啥?”

“劍神的萬劍歸元啊!”

轉瞬之間整個九天譁然了。

帝宮中,天帝靜候著最終的結果,他們究竟誰會贏?但結局——

“化羽?”

怎麼會是化羽?

天帝以風露庭為通道打造了一處虛化境,用幻術讓進入者看到最能激發他內心殺戮慾望的景象,引司劍和殤戈廝殺。那麼,不論他們誰贏,消失的那個都是天帝所希望的,而另一個將揹負誅仙的罪名,毀仙骨,入無間,成為永世不得超生的無間墮仙。

天帝計劃了這個一箭雙鵰的計策,卻不料,司劍中途被靈寶天尊叫走,化羽卻陰差陽錯跟著殤戈進了圈套。他在虛化境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但他親手殺死了殤戈卻成了事實。

誅仙之罪罪無可恕,削骨墮仙從無例外,這一次,化羽當真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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