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番外之 浮生月下 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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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從天而降的莫婉卿,柴桂下意識伸出雙手將他接在懷裡,四目相對,一剎的安靜。然後,

“你不要命了?”隨著一聲怒吼,莫婉卿慌張著從柴桂懷中跳下,然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生拖到假山後面。

“莫婉卿,你胡鬧什麼?”柴桂壓低聲音道。

“這話該我問你。”莫婉卿湊近柴桂幾乎貼著他的面頰輕聲問道,“是你做的?”

“你在說什麼?”

“我看到你和那個帶刺青的家僕了。我在春興樓見過他。”

柴桂沒有說話,莫婉卿的這分聰慧讓他無所適從。

莫婉卿卻當他是預設,於是怒道:“柴桂,公主和我們一同長大,她素來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毀了她的婚典?”

柴桂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不知你為何生出這些妄想?我懶得同你解釋。讓開。本王讓你立刻讓開!”

說著,柴桂一把將莫婉卿推到一旁。莫婉卿下意識用手扶住假山,手掌立刻被鋒利的山石擦破了皮。

柴桂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朝外走去。

這時,府門前一陣騷動,莫宛珏帶著都衛府的兵將公主府的大門封了起來。

還未來及離去的賓客們立刻不幹了,不由質問道:“莫將軍,你不帶兵去救人,將我們圍在這裡作甚?”

莫宛珏掃視著在場眾人,“駙馬於府內被劫,必是有人裡應外合。保不齊,這主謀還在府中。”

這一下可惹惱了一些人,有人站出來說道:“今日入府的賓客不是皇親國戚,就是達官顯貴,怎麼可能和悍匪勾結?莫宛珏,你不速去救人,在這裡浪費什麼時間?”

此話引得一眾附和。

莫宛珏畢竟年輕,被這一通數落臉上難免掛不住。他的目光移向旁側,落在柴桂身上。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同那些老朽們一樣並不友好,甚至更甚。

“平南王也在啊?”

柴桂看著莫宛珏,語氣不爽地回應道:“本王不在這裡,應該在哪裡?或是,莫將軍肯高抬貴手,放我等回家?”

“對!放我們回家!”眾人附和道。

此時的柴桂心裡其實並不踏實,他偷眼瞄著莫婉卿,唯恐她突然說些什麼,將懷疑指向自己。於是,他決定搶佔先機,隨說道:

“若莫將軍還在這裡耽擱,那本王可要誤會你其實並不想讓駙馬回來了。”

南凌的皇城說大不大,犄角旮旯裡都可能彌散著八卦的味道。身後人群中立刻有人議論起來:

“聽說這位莫將軍心儀玉衡公主已久,百般追求卻不得芳心。”

“沒錯。當初玉衡公主花車招親,選定了徐家公子後,就有人看到這位莫將軍在春興樓徹夜買醉。”

“要這麼說的話,那今天這事……”

莫宛珏被這些惡意揣測氣得臉色發青,但他依然堅持這公主府內有匪徒的內應,甚至或許就在那些造謠者中。他們中誰最急於離開?又是誰在擾亂局勢?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柴桂身上。

自始至終莫婉卿一言未發,她之所以不向兄長告發柴桂是不想在事態不明的情形下將柴桂置於險境。但見眾人紛紛對兄長惡語相向,她趕忙抓住旁邊一名小廝,讓他速去後庭通報。

莫宛珏攥緊拳頭,衝眾人厲聲道:“只要諸位配合查問,一旦證實與此事無關,本將軍自會派人護送各位回府。拒不配合甚至妄圖擅自離開者,將被視為重點懷疑物件,一律帶回都衛府查訊。”

話音剛落,就聽人群后傳來一聲斷喝:“莫將軍好大的官威啊!”

只見衛國將軍高盛陪同玉衡公主從後方走來。高盛怒視莫宛珏,“公主殿下在此,本將軍看何人膽敢造次?”

無論方才那些人中身份地位如何尊貴,莫宛珏都沒帶怕的,但看到高盛他還是天然地矮了三分,下意識降低音量喚了聲:“舅舅。”

高盛瞪了他一眼,然後向旁讓開,請公主上前。

玉衡公主眼睛通紅,顯然方才剛哭過一場,她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莫將軍,我命令你立刻率軍營救駙馬!”

“公主殿下,”莫宛珏剛想辯解,

“怎麼?你敢不從?非要本公主去搬聖旨來嗎?”

見玉衡公主已然動怒,莫宛珏只能尊令行事,“末將遵令!”

見莫宛珏率軍離去,高盛護送公主回宮,各位賓客紛紛散去,柴桂也隨著人流走出公主府,上了自家馬車。

莫婉卿一直盯著柴桂,見他離去趕忙跟上,一路尾隨看著他走進平南王府,然後又在府門外等了許久。估摸著,兄張應該已經到達青圖山,那些匪寇怎可能是都衛軍的對手?兄長定然將他們打得稀里嘩啦。所以,難道真的是自己誤會了柴桂?

莫婉卿想著,見天色已晚,恐再被罰,便先行回家。

夜裡,她翻來覆去也難入睡,心裡隱隱地總覺得不安。

兄長依然沒有回來,父親也被衛國將軍請走了,今夜或許不會回來。莫婉卿終於按捺不住,牽了馬直奔平南王府。

剛到王府附近,就見夜色下,二人二馬正奔城外而去。其中一個背影莫婉卿想認錯都難,正是柴桂,另一個應該是他的隨從陳重。

果然有鬼。莫婉卿不假思索趕忙策馬跟上。

他們所去的方向是北郊兵營?不對,是臨近北郊的青圖山!難道綁走駙馬的果真是他?兄長的軍隊?他們只有兩人?

莫婉卿心中充滿忐忑,亂成一團,不知不覺間已經進入青圖山內。周圍的密林在月夜裡顯得陰森詭秘,四周不時傳來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再抬眼,卻不見了柴桂和陳重的蹤跡。莫婉卿立刻慌了,本就對方位不甚敏感的她,在漆黑的林子裡立刻失去了方向。

莫婉卿攥緊韁繩,謹慎前行,不對啊,兄長不是率兵剿匪來了,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莫婉卿越想越感到脊背發涼,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時候,突然胯下一空,是坐騎踩進了陷阱,她連人帶馬就摔了下去。

掉落的瞬間,陷阱上方突然伸出一隻手臂,一把將莫婉卿抓住,用力將她拉了出來。

“陳重?”話音未落,陳重手起掌落,她只覺眼前一黑,昏倒在沉重肩頭。

青圖山石堡內,柴桂走向被綁的莫宛珏,迷藥的作用下他仍在昏迷當中。當時,在公主府中,他真地擔心莫宛珏不肯出兵青圖山,那麼,自己苦心準備的這一切就有可能落空。

柴桂的目光落在莫宛珏腰間的玉佩上。南凌國男子素有腰間配飾的傳統,柴桂一眼就看到那枚熟悉的玉佩,隨將其一把拽下。

莫婉卿的阿姐莫琬瑛,長兄莫宛珏,他們各自有一枚玉佩,同料同工,從外形看一般無二,唯一的區別就在邊角處的落字。這一枚上刻的是——“婉”?這是莫婉卿的玉佩?為何會在莫宛珏身上?或是他知道自己遺落了玉佩,故意拿妹妹的來掩人耳目?

柴桂正想著,陳重扛著莫婉卿走了進來。

“主子,這?”

“麻煩,”柴桂瞟了眼昏厥的莫婉卿,不禁瞪了沉重一眼,“把她綁起來。等等,”柴桂隨手掏出一隻帕子丟給陳重,“把她的嘴巴塞上。”

陳重剛退下,石堡四周銅鈴響起,額上帶著刺青的男子入內通報道:“高盛的人馬已經進入了陷阱。”

“太子師呢?”

“也來了。”

柴桂輕勾嘴角,“那就按計劃行事。”

原來,柴桂綁走徐駙馬只是第一步,待都衛軍倉促來救擒住莫宛珏是第二步,接下來就是給高盛和莫太傅送去訊息,令他們親往救人。

青圖山周圍早就佈下重重機關,不論高盛的黑虎衛如何驍勇,進了青圖山也無法施展,反成了移動的靶子。

剛遭遇過陷馬坑,又迎來一波冷箭。黑虎衛們紛紛揮舞刀劍阻擋飛箭,卻突然發現那些箭並沒有箭頭,反而包了一個圓疙瘩。這是鬧得哪出?難道說山匪缺少武器,在這裡虛張聲勢?

“不好!”有人大叫一聲,就見火光下他們周圍彌散起一股煙霧。

“是毒煙!”

“大家掩住口鼻!”

這時,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大聲道:“放心,只是迷煙!我們只求財並不想傷及無辜。高將軍,讓你的人原地休整,再冒然向前的話,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高盛立刻做了一個手勢,令全軍原地待命,同時說道:“你們要的雙份贖金已經備好,咱們一手交錢一手放人?”

“高將軍敞亮。就是這護送贖金的陣仗太大了點吧?這樣,兩箱金子,你和莫太傅一人一箱給送進來。我們說話算數,保證兩位公子安然無恙。要是敢耍花樣,那我們就只能拉他倆一起陪葬了!”

“好,我給你們送!”高盛說罷翻身下馬。他想的是無論如何先將兩個孩子平安救回,待天亮這山裡的形勢也能看得分明,再讓黑虎衛一舉蕩平匪巢。

高盛是武將,抱起一小箱金子並沒問題,莫太傅就顯得吃力許多,高盛剛要幫忙,那聲音又說道:

“各拿各的贖金,各救各的人!不許幫忙!”

高盛再次警覺地四下張望,根本看不到人影,那聲音的主人究竟藏身於何處,能將他們的一舉一動洞察分毫。

那聲音繼續道:“沿著光線走,走偏一寸可不是鬧著玩的!”說話間,他們面前果然有一道光束照來,隨著他們的腳步向前延伸,僅有一足的寬度。

於是,兩名當朝權臣,在一眾將士的注視下,抱著個小箱子,邁著奇怪的步伐向前移動。

石堡的門在他們面前敞開,此時莫太傅已經累得就要趴到,他堅持住搬著箱子亦步亦趨地走進石堡。

對面站著一個青衣男子,臉上戴著一方面具,一開口正是方才的那個聲音:“二位也太慢了!金子呢?”

莫太傅“吭哧”一下趴在箱子上,高盛則厲聲道:“人呢?”

“好說!”面具男拍了拍巴掌,立刻從山石上方掉下兩個人來,一邊是駙馬徐亨,一邊是都衛將軍莫宛珏。兩人都閉著眼睛,耷拉著腦袋。

“他們這?”

“放心。迷暈了而已。保證身上連塊淤青都沒有。”

莫太傅剛喘上一口氣,急道:“那趕緊放人啊!”

“放人?這我可做不了主!”

高盛一聽立刻警覺:“什麼叫你做不了主?那做主的是何人?”

話音剛落,從山石後面傳來一個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耳熟,“伢子,這裡沒你的事了。”

隨著聲音,從山石後走出一人,以真容現於二人面前。

與此同時,那個被喚作“伢子”的面具男走到他們面前,一彎腰,一手一隻箱子夾在腋下大步而去。

“平南王?怎麼是你?”

柴桂笑笑,“為何不能是本王?”

莫太傅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驚問道:“你這是鬧得哪出?”

柴桂款款走下石階,衝他們走來,邊說道:“我將二位一齊請到這裡,所謂何事難道還不明顯嗎?”

莫太傅眼珠子一轉,他看了看高盛,繼續道:“你這麼做已經觸犯了王法,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對!”不等他說完,柴桂已經搶白道:“你說得太對了,無論何人犯了王法都要受到懲罰。莫太傅,高將軍,咱們今日就來清算一下二位所犯的王法,如何?”

“平南王,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高盛顯然比莫太傅鎮定許多,他說道:“平南王,想問什麼就問吧。”

“果然,還是武將痛快。”柴桂看著眼前的二人,突然雙眉一鎖,厲聲道:“十八年前,西關一戰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父王母妃究竟為何殉國?”

高盛臉色一緊沒有立刻搭話,莫太傅卻回道:“老平南王和王妃為抗擊敵寇,捨生殉國,實乃大義。”

“大義?”柴桂抬起左手輕輕一揮,吊起莫宛珏的繩索迅速下落。

莫太傅這才看清,在莫宛珏的下方豎起的釘板上正閃著寒光,忙脫口道:“不要!”

柴桂一攥拳,下降的繩索立刻停住。

同時,高盛也看到在徐亨下方也豎著同樣的釘板。

柴桂陰著臉,“若不是已經掌握了相關證據,我也不會把二位請到這裡。我現在要知道全部真相,若敢有半句謊言,”柴桂說著張開雙臂,“我就先拿他倆祭奠當年戰死的亡魂!”

莫太傅瞥了眼高盛,見他面色還算平靜,想到外面的黑虎衛,頓時就少了些畏懼,

“好啊,你想知道什麼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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