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你愛的是你自己,無盡傷痛無盡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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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清歲數已經大了,而且未必會騎馬,當然不適合騎馬過去,否則一身老骨頭就要被拆了。

秦王政的陵墓與其他王陵不同,其他王陵都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但秦王政的陵墓建在驪山之阿,依山環水,其他王陵都是坐北向南,而秦王陵墓坐西向東,東望氣吞山東六國,君臨天下之勢,據說這是一位道士依照風水建議的,太后趙姬和當時的相邦呂不韋也是經過很多次商議才同意的,當然也是因為秦宮的朝向也是朝東,這秦王陵墓是在他十三歲登基為王的時候就已經開建了,後來由於建鄭國渠的原因,這邊人手都去了鄭國渠,只留下一些必要的維護,一些特殊的事,留下了人手,所以是停停做做,做做停停,進展緩慢了許多。

韓夫人的薨逝,是沒有預料到的,所以臨時徵召人手用了七天內在北側建造好的,韓夫人昨日安寢於此,只留下三、五個平時照應陵墓的人。

秦王政領著人來到就發現其中問題所在,敢確定那燕太子丹的確來到這裡了,秦王政立刻喝道:“戍衛軍離開百步之外,沒有命令不得靠近,嫣然與宦官令隨寡人前去。”

“嗨!”眾將士同時喝道。

“喏!”

輕輕的“喏”是嫣然的聲音,嫣然答應後就騎著馬隨秦王政急速往東邊韓夫人的陵寢而去。

這一邊安安靜靜的,遠沒有西邊秦王陵,還有些施工的聲音,風兒略過大地,地上還有些昨夜風雨過後的泥濘。

“這兒沒人?”嫣然看了看四周,感覺非常不對勁,自己三人到來,至少有人照看吧!

秦王政臉色並不好看,與嫣然和趙高不同的是,自己聽覺極其靈敏。

“隨寡人來!”秦王政下了馬,腳踩在泥濘的地上,根本沒有管會不會弄髒身上的服飾,往菲菲陵墓後面而去。

韓夫人的墓雖然是臨時修建的,但實際上並不小,原因是她們入宮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準備,六位夫人都有位置,只是沒有定下具體位置,這需要秦王親自選定的。

果然韓夫人的墓後,扔下一個已經壞掉的鐵鍬,挖出一人高的洞,但是由於洞口的坍塌,可以看出這是韓夫人入土的位置,需要人抬靈柩進入,所以有條路,但是抬進去之後,道士要做法事,然後出來將這入口封住,封住當然不只是封住洞口,要很長一段都要用泥土封住。

燕太子丹像是知道這個位置,開啟洞口最堅硬的部分,裡面都是泥土,但是這裡只有應急用的鐵鍬,鐵鍬也很快壞掉了,然後用佩劍挖,挖到最後長劍也斷掉了。

嫣然點著火把走到最後一段,看到了鮮血,很明顯,王兄用手挖,那是手上的鮮血,心裡一酸,但腳上的步伐並不敢停,因為到了這一步,稍微的停頓就是天大的災禍,不只是這位同父異母的兄弟,還有整個燕國。

最後,燕太子丹推開最後一層泥,四顆夜明珠溫暖的照射下,光線勉強看得清楚,燕太子丹看到了菲菲的靈柩安安靜靜地在中間,燕太子丹已經陷入痴狂,晃動著身體疾走幾步,正欲推開石棺上的石蓋,但是遂即看到手上的泥和鮮血,燕太子丹知道菲菲嫌棄太髒,看了看四周,發現角落就有水,正欲去清洗一下,然後再去見菲菲。

燕太子丹柔情地說道:“菲菲,你等等我!我去清洗一下!”

角落裡有一灘水,就像地下的泉水,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卻發出了異樣的光芒,燕太子丹並不在意,手正欲放入其中。

“如果寡人是你,就不會用這清洗了!”一個聲音驟然想起,這聲音就像四周壓下來一般,震撼著燕太子丹的心。

“趙政!”燕太子丹聽到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對於燕太子丹來說,如同惡魔一樣恐怖,如同鬼魅一樣討厭,他喝道,連名帶姓喝道。

“王兄,閉嘴!”嫣然擠過趙高,來到秦王政身邊,這種連名帶姓對於一個王者,處以死刑並不為過。

但是,嫣然看著燕太子丹,心好痛,這還是當初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王兄麼?他現在披頭散髮,雙目通紅,滿面都是泥土,特別是手,紅色的泥土,那是鮮血和泥土混合的產物,活脫脫就像一個從九幽深淵中爬出來的鬼魅,爬出來的泥人,如果不是因為剛才的聲音,自己都沒法相信,這就是自己的王兄,嫣然兩行淚落下。

秦王政像是沒有聽到燕太子丹對自己連名帶姓的稱呼似的。

“那不是水,那是元水,有劇毒,菲菲喜歡乾淨,寡人安排放些元水,代替水,據說這千年之後還是存在,不會消失!”

趙高當然明白,當初設計的時候就知道,水容易揮發,但元水不會,千百年之後,它還會一絲不少在那!

嫣然怒道:“王兄,你不是信守諾言的嗎?認為一諾千金,你答應王妹的,菲菲姐姐出殯之後你就回燕國的,你的諾言呢?”

“沒有菲菲,諾言?有意義麼?”燕太子丹哭泣著看著自己的王妹,然後狠狠地看向秦王政,咆哮道:“都是你,都是你,我連菲菲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她下葬我也沒有送她,都是你,害她死掉!”

燕太子丹搖搖晃晃的,突然間後腦勺被重重一擊,就暈過去了。

原來是趙高偷偷地繞道他的身後,給了他一棒,嫣然看到那棒子,那不是那廢掉的鐵鍬棒子麼?原來小高哥撿起來是做這個用的?

趙高馬上跪下:“大王,看在當年的情義的份上,看在阿丹還沒有動到韓夫人靈柩的份上……”

嫣然也跪下,跪在秦王政的腳下:“大王,饒過臣妾王兄,讓過他吧,看在臣妾為大王盡心盡力的份上饒了他吧!”

秦王政看著菲菲的靈柩,慢慢走下去,來到菲菲的靈柩面前,撫摸著靈柩,像是撫摸著菲菲本人一樣,雙眼含情脈脈地說道:“菲兒,寡人又來了,我們打擾你的安寢了,你好好休息,以後寡人不會讓他們再來打擾你了!”

“嫣然,你知道麼?菲兒死的時候,她說,她欠你的,來不及償還了,讓寡人加倍給你!”

“菲菲還說,北宮沒人主持,讓你做王后!”

“大王……”嫣然朝秦王政跪拜,心裡明白,他也不想處理王兄,但是秦律昭昭,這事只能是特赦,他也說明了這事菲菲的遺囑,作為墓的主人,菲菲都不怪自己,不怪王兄,秦律當然無法處置王兄,但是他也說明了,菲菲推薦自己做大秦王后,要是自己不答應,那麼菲菲的遺囑在自己這不承認,那麼前面的也沒法承認了,對於他來說,他第一重要的是大秦,大秦需要一個王后。

“飛語……”嫣然正要推薦飛語。

秦王政搖了搖頭:“寡人已經答應允家了,而且允家更需要飛語!”

嫣然並不明白,但是很明顯,他沒有打算解釋,不過,以王者之言,當然不可以食諾!

一個腳步聲,從上面傳來,打斷了秦王和嫣然的對話。

一個月白色的身影出現,然後就是一頭白髮,高挑的身體。

那月白色的身影像是本來就存在在這裡的一般,融合著這裡夜明珠的光芒。

“菲兒生前是這麼說過,燕夫人,大秦需要你!菲菲說,你最愛大王,遲早也會因為看不得大王辛勞,而接下這千斤重擔的,燕夫人,何必呢!”

嫣然看了看來人,看了看秦王,然後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燕太子丹,明白這一步自己現在必須走出了,哪怕為兄長,為燕國,嫣然朝秦王一躬:“臣妾遵命就是了!”

巴清朝嫣然一福:“草民恭賀大秦王后!”

嫣然朝巴清輕輕地點了點頭。

秦王政說道:“齊王明年來秦,此時一年後再提,不過此時,小高,你可以暗中準備了!”

“嗨!”

“將燕太子丹扶起來,帶回去,送入天牢!”

“大王!”嫣然一聽有些著急了。

“放心好了,寡人不想害他,你不擔心他又鬧事?”

嫣然一臉黯然,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作為一國太子,可以迸發出的力量很大很大,只有讓他度過這段時間才行。

“臣妾知道了!”

“小高,待會你會怎麼說?”秦王政叮囑道。

趙高在秦王政身邊多年,在秦宮多年,自然明白:“臣明白了!”

秦王政點了點頭,與趙高之間,早有了默契,自己也相信他能辦好,自己唯一要做的事是——不知道。

“希望他沒鬧出人命來!”

嫣然和趙高都明白,看守這裡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消失的,大秦律法嚴厲,就算有百兩黃金,他們也不敢翫忽職守,何況那時候燕太子丹身無分文。

秦王政看向菲菲的靈柩,口中喃喃道:“菲兒,寡人走了!”

地面上,秦王政的招呼下,章邯領著人找到了五個守陵人,幸運的是他們被燕太子丹打暈扔在溝裡,秦王政讓章邯將人交給趙高,然後留下五十戍衛在這守住,帶著嫣然、趙高等人一起回到秦宮。

涇水邊,張家山,雨淅淅瀝瀝的,一座新砌的墳墓,兩個女子身著縞素,一名女子跪著,輕輕哭泣,一邊祭拜,另一名女子在旁邊給跪著的女子打著傘。

一股青草的氣息,混在雨水之中,一個人打著傘,一步步接近。

“薰郡主?”來人試著問道。

小薰緩緩站了起來,轉過身,身邊的曉雲在小薰耳邊說了一句話,提醒小薰。

“平淮令?”

“弟妹,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你,可惜,都在咸陽城,沒法見面!”

“大伯,怎麼知道這裡的?”

平淮令接到信,就讓暗夜幫忙找的,當然,他是不會說自己假公濟私的,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麼做。

“弟妹,父親和母親等著你回去,一直想見見你,現在已經沒有憂患了,放心!”平淮令看向自己弟妹的腹部,那兒已經有六個月身孕了吧。

小薰搖了搖頭:“不了,夫君已經去了,我本當侍奉雙親,奈何小薰來秦國,本來就是為了阻止秦國東出,其次就是阻止鄭國渠建成!”

平淮令當然清楚,所謂阻止鄭國渠建成,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刺殺老父,只是弟妹說的很委婉罷了。

“我父本也是來秦,也是為了疲秦而來,但是秦王讓韓王將鄭家幾十號人送到秦國來,而且父親是水工,醫治天下水患,猶如大夫,而醫者仁心,父親實在不忍,兩岸幾百萬平民流離失所!”

小薰不是不知道,但是想到鄭國渠建成之後,秦國大舉侵魏,魏國生靈塗炭,魏國滅亡,想一想就於心不忍,這些最後造成者是因為公公鄭國,心裡如何接受?

“大伯,讓小薰離開吧,秦國,對於小薰滿眼都是夫君的身影,有美好,也有傷心,但只要想到,就會悲痛!我不會將你的身份說出去的,請你放心!”

“也罷!出去走走,散散心,你是鄭家的媳婦,腹中之子也是鄭家的孫子,家就在前面涇水之濱,如果想回來,父母及我都翹首以盼!”

小薰點了點頭:“大伯,那麼我走了……”

平淮令輕輕一嘆,看著小薰離開,然後來到鄭諾的墓前,深深一躬,看著上面的字沒有說一個字出來!

大正宮,秦王政端坐著,以為身著鎧甲的將領跪在下面。

秦王政看著將領前面的那顆人頭,至於是誰的自己並不清楚。

“這麼久才回來?”秦王政看著眼前的辛勝。

“大王,蔑寒賊子逃走,臣最熟悉他,臣追殺三日,取其頭!”

“很好!”秦王政看了看那顆人頭,點了點頭,繼續道:“將軍潛伏長信侯府多年,最終在雍都城領長信侯私兵全部歸順寡人,功不可沒!”

“臣功勞甚少,可惜魏先生……”

“魏諾?他原本姓鄭……,是啊,你倆同時潛伏於長信侯府,立功甚多,可惜啊,魏諾的妻子,信陵君之女薰郡主呢?”

“走了,臣也沒有找到她!”

“功臣啊,找到她,善待她!大秦不會辜負每一個功臣的!”秦王政知道,這薰郡主沒有去找鄭國,只是將鄭諾的遺書派人送給了平淮令,對於鄭諾,當初他們兄弟倆,一個執掌暗夜,一個潛入山陽侯府,一明一暗,一正一奇,本來打算剷除嫪毐之後重用兩人,沒想到,鄭諾甚是可惜。

燕太子丹緩緩醒來,只見自己對四周好熟悉,看了看,還是黑漆漆的一片,還是那一絲光線,還是那個地牢,燕太子丹動了動脖子,回憶了一下,不由得一聲嘶叫:“啊……”

門開了,一身黑色斗篷的人,持著火炬,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撫慰他,只是慢慢地將火把插入牆壁的孔中。

燕太子丹嘶叫一會兒之後,也沒有抬頭便道:“你又來了!”

“是的,還是王妹!”

“這次還是你讓人打的?”

“是我!”另外一個身著斗篷的人走進來,來人赫然是趙高。

“頭好痛,你比那王賁還狠!”燕太子丹看向趙高。

“中軍司馬可是大秦第一劍客,力道上的控制,我是遠遠不如的!”趙高頓了頓,非常淡然道:“我是來看看你,有沒有被我打傻!”

“打傻了也發現不了,因為他已經夠傻了!”嫣然在旁幽幽道。

“那我就不打擾二位兄妹談心了!”趙高一躬。

“小高……”燕太子丹覺得自己跟趙高更有話說。

“阿丹,你知道,你差點將我們都害死麼?她已經死了,你不要讓死者難以安眠,活著的人卻為你受罪!”趙高頓了頓:“而且菲菲死前早就原諒了大王,也疼惜大王,你又何必……”

“不……”燕太子丹斬釘截鐵地說道。

“在這場,從頭到尾,你也只是菲菲心中一小段漪漣而已,你應該後悔的是你自己的所作所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小高哥,夠了,夠了!”嫣然突然打斷趙高的話,她怕小高哥的話會讓自己王兄走向絕路。

“也罷,阿丹,好自為之吧!”趙高將斗篷拉上,然後拉開牢門,鑽了出去。

嫣然看著那個懊悔的臉,然後悠悠地說道:“王兄,實際上王妹覺得你愛的不是菲菲姐姐……”

“我不愛菲菲?”燕太子丹雖然懊悔,但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王妹會這麼說。

“王兄真是被王后寵壞了,認為什麼都是你的,就像你喜歡菲菲一樣,就覺得應該是你的,你根本不是愛,你的愛只是想擁有她,佔有她而已,你如果真的愛她,早就告訴她當初是誰救了他,讓她自己選擇,你不敢,因為你說了,就沒有你的機會了,你也不會了解,她到底要什麼?幫助她,你有麼?”嫣然冷冷地看了一眼燕太子丹:“母親曾經說,愛一個人就要好好對待他,不能三心二意,愛的盡頭是無私!母親還叮囑王妹:要用真心和柔情換真心!”

燕太子丹一震,喃喃道:“愛一個人就要好好對待他,不能三心二意,愛的盡頭是無私!要用真心和柔情換真心!”

嫣然輕輕一嘆:“他本來是沒有菲菲的愛,就算被發現了,但是他一直用他的真心和他的柔情,一步步換取菲菲姐的真心,你……有麼?”

“你……有什麼?你的愛只有佔有而已,你的愛只是愛你自己而已!說白了,就是自私罷了!”

“我的愛只有自私?”燕太子丹不敢相信自己王妹如此看自己的愛。

“不只是你,菲菲姐姐,實際上也是,這一點你們倆很像,你們所謂的愛只是愛自己罷了,她的愛一直在搖擺,七、八年的思念,‘政哥哥’的痞氣,秦王的霸氣,包括你的溫文爾雅,她都喜歡,她喜歡你們都圍在她身邊,說白了是因為從小被韓王寵壞了,在宮中,她習慣了大家都圍著她轉。想要大王獨寵她一人,陪著她一人,雷霆雨露只她一人,如果‘政哥哥’的後宮只有她一個夫人,她早就愛上他了,早就忘了七、八年的思念,可惜,他是王者,就算他願意,華陽老太后、太后、呂相這些人都不會願意的,包括嬴秦王室也不會同意的!”

燕太子丹哼地一聲,“給不了,就不要勉強!”

“那麼,王兄能給菲菲姐姐唯一的愛麼?不能吧!父王不會答應,王后也不會答應,除非王兄能不要太子之位,燕王的位置,只要菲菲姐姐嫁給你麼?”

“當然可以……”

嫣然莞爾一笑:“王兄就是王兄,還是沒有長大一樣,要是王兄不是燕太子,未來的燕王,有何資格讓韓王將公主嫁給你呢?王兄不要燕太子之位就算擁有了菲菲姐姐,能保住菲菲姐姐麼?就算你將菲菲姐姐帶回燕國,以菲菲姐姐的美貌,難保其他人覬覦之心,沒有一點實力,就像擁有天仙一樣的菲菲姐姐,你不覺得你自己幼稚麼?難道鞠武老師沒有交給王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我……”燕太子丹頓時無語,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辯駁。

“你就在這想一想吧,想明白了,再讓獄卒告知王妹!”嫣然將黑色的斗篷穿上,然後將牢門開啟,走出去對獄卒道:“好好照顧燕太子,有什麼問題,告知本宮!”

“嗨!”

燕太子丹倚靠著牆壁,久久不能言語,那冰冷刺骨的牆壁隔著衣物不斷地鑽入燕太子丹那身體之中。

醉花陰,又一天開張,小六剛將大門開啟,門外一人一傘站於雨中,不知道多久了,長裙已經溼了一半。

“掌櫃……”

小六昨天才知道第二天新的掌櫃就到了,但是沒想到還是孟惜寒回來了。

孟惜寒抹了抹眼中的淚水,向前走了兩步,將雨傘收起,步入醉花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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