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壽箱(1 / 1)
我叫海慶生,家裡祖輩都是做古玩生意的。
在我十歲那年,爺爺帶著我去古玩市場經營自家古玩店,生意做的不大,只夠勉強餬口而已。
在我們這裡,古董連同文玩都被統稱為“老古董”,我們家在老古董這一行混了六百多年,歷史可謂源遠流長。
而我爺爺更是整條古玩街出了名的‘掌眼’,百分之八九十的貨物經過他的手,基本上就能判斷真偽。
靠著這門手藝,我家的生意本來應該可以做的很大才對,可我爺爺這人太過謹慎,一輩子都四平八穩,就死守著自己那巴掌大的古玩店鋪,別的什麼生意看都不看。
後來我長大了,開始學著逐漸接手家族生意,有時就心浮氣躁的求著爺爺要把店鋪的門臉兒擴大一些,好把買賣做的更大。
可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我爺爺始終不為所動。
他告訴我說老古董這一行是一潭深水,眼神再毒辣的人也無法看透這潭水的深淺。
如果有人不小心掉了進去,很有可能會把性命丟在裡邊兒。
爺爺的年紀終究是大了,二月份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本地的醫院治不好,我就帶著他去京都的醫院治病。
病是治好了,可爺爺的身體卻落下了病根,即便是出院,身體依舊虛弱的很。
醫生特地吩咐我,說爺爺的身體需要時間靜養調理,可爺爺卻始終惦念著回老家住,說那邊山清水秀、空氣還好。
沒辦法,我只能帶著爺爺回老家修養身體。
剛回老家,我就覺得很晦氣。
我們父子二人是上午九點鐘到的老家,剛進村子就撞見隔壁老李頭出殯。
我趕忙往腳下呸了三聲,這是我們這邊兒躲避晦氣的不成文規矩。
爺爺得知是隔壁的老李頭死了,便交代我去找主持白事的人隨禮,我卻不願意。
老李頭雖然與我們是鄰居,但是留給我的印象卻很差。
他以前是做算命先生的,聽說還倒騰過幾年古董,心眼小還摳門,經常在大街上和別人抬槓,典型的小人。
前些年的時候,老李頭為了幾寸宅基地來我家鬧騰了多次,甚至當著全村人的面兒指著我爺爺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爺爺脾氣好不和他一般計較,但我年輕氣盛,哪兒能受得了這個,當即操起鐵鍬就要劈了那老東西。
後來,爺爺好不容易把我攔下,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和那老李頭徹底結了仇。
老李頭蠻不講理,我沒劈了他都是好脾氣了,現在我爺爺居然要我去給他隨禮,想都甭想!
“慶生,人都死了,還計較那些過往有什麼意義?”
爺爺搖頭嘆息一聲,勸我說:“死者為大,咱們做活人的不要和死人斤斤計較,你說是不是?”
我低著頭生悶氣,並沒有回答爺爺的話。
我雖然脾氣差,但捫心自問還是很孝順的。
爺爺的病情剛剛好轉,我不想讓爺爺為了別人家的事情生氣,只好點頭答應此事。
安頓好爺爺之後,我便去找了村長。
李老頭一輩子神神道道的,到死都沒有老婆孩子,白事還是村子裡的人幫忙張羅著辦的。
和村長說明了來意之後,村長直誇爺爺與我心腸好,我也沒多說什麼,隨了二百就回去了。
說實話,這場病著實把爺爺折騰的夠嗆,身體虛弱的不成樣子,一米八大個兒的男人走路都打晃,折騰了一路,一回家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我也沒事情可以做,就在床邊守著。
看著爺爺那因為病痛折磨而消瘦不堪的面容,不知不覺我就紅了眼眶。
母親過世得早,父親早年便失蹤,是爺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我,我記得很清楚,我十二歲那年因為貪玩回家晚,撞邪開始發高燒,爺爺就在我身邊一直伺候著,晚上眼睛都沒合。
爺爺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太好,四天四夜不合眼,當我病好了,爺爺卻又開始咳血。
一直守到了下午五點多鐘,見爺爺醒來,我便與他說了一會兒話。
吃過晚飯之後,爺爺主動與我聊天。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今天爺爺的話格外的多,與我這個孫子還天南地北的聊,告訴了我很多老古董行業內的隱秘和忌諱,直到晚上十點多,爺爺實在撐不住了才睡下。
我怕爺爺又犯病,便在床邊守了半個多小時才去外邊上廁所。
或許是因為剛剛回到老家有些水土不服,我這蹲下就起不來了。
足足半個小時過去,直到兩條腿都麻酥酥的實在蹲不住了,我這才晃晃悠悠的起來。
回去的時候,我還擔心自己的動靜會吵醒爺爺,便躡手躡腳的推開爺爺房間的門,想要看看爺爺是不是還睡著。
可當我推開門看見裡邊兒的場景之後,卻是瞬間愣住,渾身的汗毛刷拉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那可能是我這輩子見過最驚悚的畫面了。
屋子裡沒有開燈,但是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
藉著滿地銀光,我看見今天才剛剛下葬的李老頭居然站在爺爺的床頭!
爺爺也不知道時候醒來的,此刻就微微仰頭看著李老頭,眼睛一眨不眨的。
二人似乎在我沒來之前就保持了某種默契,誰也不說話,就那麼無聲無息的對視著。
說實話,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這種事情,腦子瞬間就宕機了。
我下意識的想要張嘴喊人來救命,可是嗓子眼就像是堵著一塊大石頭似得,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來。
李老頭就站在床頭,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的我,居然緩緩轉頭看了過來。
他那張皺皺巴巴跟揉皺了的報紙一樣的臉溼漉漉的,就像是剛剛從水裡撈起來的凍豆腐一樣,此時還在滴著水。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就跟死貓一樣直勾勾的盯著我的臉,看的我渾身發毛,不自覺的便後退了一步。
“李老哥,慶生還小,什麼都不知道,你有事兒就和我說吧。”
爺爺艱難的撐起身子,他與李老頭就隔著半個身子的距離,但爺爺依舊保持著平日裡的冷靜與淡定,彷彿他這輩子都不會改變。
李老頭深深地剜了我一眼,似乎是心有不甘似得,聲音空靈的說:
“以前有很多對不住的地方,我說一聲對不起……”
他緩緩的抬起一隻手,手裡抓住一團用白布包裹著的東西,說:“我想管你借一樣東西,也不白借……”
“海老弟,你是開店的,應該看得出來這是個什麼東西。”
“百壽箱?”爺爺看著李老頭手裡的東西,皺眉說出了三個字。
百壽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