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過往的恐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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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楠他三叔一口悶氣堵在胸口,非得喝口酒將這口悶氣壓下去不可。

他一把奪過範楠手中的老白乾,咕嚕嚕倒了個滿杯,舉起酒杯—飲而盡。

範楠知道他三嬸是什麼脾氣,他三叔忍了那婆娘幾十年屬實不易。

他是想安慰他三叔幾句來著,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自己到嘴邊那幾句話,就像是剛才從他們眼前飄過,在風中打著旋兒的塑膠袋,輕飄飄的,還不如不說。

碟子裡的花生米快吃光了,範楠叫小賣部老闆又拿了幾袋花生過來。

範娜他三叔喝酒喝得很猛,接連幾杯下肚,他就脖子粗腦袋漲,說話舌頭就像打結了似的。

這時候再不勸他少喝點,他三叔可就真喝醉了。範楠伸手按住酒瓶,他三叔瞪了他一眼,搖搖晃晃拿兩手捂住老白乾,像個小孩子似的往懷裡護。

“在家那母老虎管著我,在這兒你也要管我?”他三叔抱著酒瓶子,低著頭,絮絮叨叨說個沒完。煩躁的空氣堵塞在範楠的氣管裡,遲疑片刻,他把手拿開。

他三叔的表情很奇怪,先是怔怔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他三叔就像是在躲避什麼,低下頭,偷偷摸摸的給自己倒了杯酒。那杯酒,倒了一半。範楠記得,他三嬸只允許他三叔在飯前喝半杯。

“我聽你三嬸兒說,你最近做生意賺了點錢?”他三叔忽然說道,一邊說,一邊緩慢的將那杯酒送入口中。

“是啊,三叔。”

這是個好事,但是酒桌上的氣氛卻變得沉重。

小賣部屋簷下掛著的那盞白熾燈寂寂的亮著,白燦燦的光流瀉在牆上。幾隻小蟲在白熾燈的光柱中飛舞,範楠抿了抿嘴唇,伸手拿過來那瓶老白乾,兀自倒滿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三叔攥著酒盅,無精打采的看著範楠。直到範楠把酒盅擱在滿是油汙的小桌子上,他才將酒盅內剩下的那點酒喝了乾乾淨淨。

“要是你爹現在還活著就好了。”範楠他三叔夾了粒花生扔進嘴裡,就那麼一粒花生米他卻咀嚼個沒完。範楠咬著下嘴唇,埋著頭一言不發。兩個人一起沉默下來,一個埋著頭一言不發,一個怔怔望向別處,草叢裡悉悉索索的蟲鳴聲在這時似乎變得更加聒噪。

“喝酒。”

範楠拿起老白乾,手越過桌面,這時,他三叔卻拿掌心護住酒盅。範楠拿著老白乾的那隻手僵在了半空中。

“不喝了。”範楠他三叔擺擺手,“你嬸兒還在家等我。”

“你這樣回家行嗎?”範楠指的是他現在一身酒氣。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誰讓我攤上個母老虎。”他三叔站起身來,剛走出幾步,腿一軟,要不是範楠眼疾手快,趕上去攙住了他,他三叔這下真能栽倒在地上。

“老了,喝不動了。”範楠他三叔晃晃暈暈沉沉的腦袋,推開範楠,試著走出幾步。範楠在他三叔身後一臉緊張的看著他,“行了,你也回家陪你媽吧。你三叔我就這樣慢慢溜達回去。”

“三叔。”範楠叫了他三叔一聲,三叔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範楠想說一說還錢的事兒,還沒等他開口吶,他三叔突然頭一歪,一頭栽倒在地。

多年前他老爹突然倒下的場景又浮現在範楠腦海裡,範楠呆立在原地,任由恐懼將他理智一口吞噬。

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劃破夜空,範楠蜷縮在角落裡,兩眼直勾勾看著躺在擔架床上臉色青紫的他三叔。隨行醫生給他三叔戴上呼吸機面罩,幾個助手在一旁聽著醫生的指令有條不紊的展開救治。

範楠始終沉浸在巨大的恐懼中,病床上他三叔那張臉,恍惚中,竟與他父親的臉重疊在一起。救護車在街道上呼嘯疾馳,路兩旁的景物像是被拉成無數條絲線,顯得那般光怪陸離。範楠呼吸冰冷,手腳冰涼,恐慎與焦急恍如病毒般蔓延至他全身。要是他三叔也走了

範楠低下頭,抱住腦袋,十指無意義的插進頭髮裡揉搓。

這時候,他可以找無名氏求助的,甚至可以透過無名氏找到大聖爺,再不濟還有土地公。然而現在,他大腦中一片空白,四肢像是被什麼東西禁錮了一般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來電齡聲驟然響起。醫生被嚇了一跳,範楠也被嚇了一跳。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緩了一會兒,範楠才慢慢將目光往下移動,落到他三叔身上。

手機鈴聲是從他三叔身上傳出來的。

一名助手將手機從他三叔兜裡拿出來,遞到範楠面前。

範楠忙將那手機從那名助手手中接了過來,他低頭一看,那通電話是一個叫金珂牙的人打來的,遲疑片刻,範楠這才接通電話。

“範三筒,我跟你說,你欠我的那筆錢,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範三筒是他三叔的外號,範楠一聽這通電話是來討債的,下意識朝他三叔投去驚愕的目光。

“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金珂牙厲聲質問道。

“我三叔欠你多少錢?”範楠收回目光,就在剛才,他做了一個決定,替他三叔還債。這個決定,很堅定。

“你是哪位?”

“我是他侄子,範楠。”

“我知道你。”金珂牙笑的越發大聲:“你那五十萬彩禮要回來沒有啊?”

“和你無關吧這事?”範楠聲音冷冽下來。

“確實和我沒關係,你三叔呢?”

“他在住院。”範楠懶得和他在這些有的沒的上做糾纏,迅速切入正題:“我三叔欠你的錢,我來還,你說個數,我們約個時間,以後別來煩我三叔了。”

“你小子口氣挺大啊,你知道你三叔欠了我多少錢?”

“說。”範楠不耐煩的說道。

“連本帶息整整二十萬,你還?你還得起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鬨笑聲,黏稠滑膩的惡意透過聽筒傳進他的

範楠他三叔沒什麼大毛病,經過一生檢查,就是低血糖犯了。醫生給範楠三叔開了瓶葡糖糖,打了一晩上吊針,第二天一早,他三叔就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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