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為誰而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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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嬸,我再叫你一聲三嬸。”範楠擱下筷子,抬起頭,定了定神,望向那狀若癲瘋的女人。遲疑片刻,他打了個響指,叫來一個小弟。

王海渚使了個眼色,那小弟一陣小跑著來到範楠身邊,躬身立定。

範楠拿起桌子上那七八萬塊錢扔給了那小弟。

“送過去。”頓了頓,範楠又補充道:“恭恭敬敬的給我把這筆錢送過去。”

那小弟不解範楠這是何意,但是他也沒多想,依範楠所言,他拿著這筆錢,恭恭敬敬的送到他三嬸手中。

“三嬸啊,要是你還想和我三叔過下去,我三叔也願意要你,這筆錢,你就拿好。這幾年,承蒙我三叔照顧,這點錢,是我應該孝敬你們的。”

範楠說完就望了他三叔一眼,他三叔搖了搖頭,滿臉失望。可見,他已經對他這個婆娘寒心了。

範楠抿了抿嘴唇,嘆了口氣。

“你要執意想離婚,我三叔也不留你,那你就走吧。六十萬太多,你就別想了。”範楠聲音驟然變得冷冽下來:“這小飯館是我三叔一輩子的心血,你享了半輩子福臨來還想拿走這麼多錢,在我看來,那簡直就是痴心說夢。”

說到這裡,範楠語氣變得無奈起來:“不過,這是你和我三叔的私事,我一個外人不能干涉太多。我能做主的,就只有你手裡那筆錢。那筆錢,你可以拿走。不過拿了這筆錢,我勸你日後上法庭做財產分割時,你心裡有數,別獅子大開口。”

範楠兩眼眯縫了起來,整個人散發出來一種濃濃的危險的氣息:“不然,我可保不準柴三棍還能不能活到明面開春。”

一席話,嚇得柴三棍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連聲求饒範楠他三嬸,臉上頓時蒙上一層灰濛濛的氣息。

範楠瞧得出來,他三叔心情不好。匆匆吃了幾口,範楠他三叔就藉故離開。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瞧他那婆娘一眼。

自打他三叔離席後,範楠就在擔心他三叔會做傻事。潦草吃了兩口,他再也坐不住了,趕忙起身追了上去。王海渚在這席上誰也不認識,範楠一走,他就更加坐不住了,抓起掛在椅背上的風衣,帶著一眾人馬匆匆離去。

這場宴席吃到這兒,最後鬧了個不歡而散。

出乎他意料的是,範楠他三叔的情緒很穩定。範楠趕去的時候,他三叔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客廳。

範楠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杵在那兒不知該乾點什麼,沒的辦法,只好幫他三叔乾點雜活。

“實話說,決定離婚的那一刻,我反倒覺得自己解脫了。”

範楠聞聽此言,手上的動作徒然一頓。他轉過身,不解的看著他三叔。他三叔把沙發收拾出來,先是悵然的長嘆一口氣,接著他坐在沙發上,臉上神情說不上是釋然還是傷感。

“你不能理解是對的,是,有時我也催著你結婚。但是吧,我自己卻覺得,這結婚這事對男人來說,真的是太累了。我和你嬸兒早就沒感情了,她眼裡就只有錢錢錢。掙不到錢吧,我其實自己也覺得自己窩囊無能沒本事,可是我已經盡全力了。”

“你弟弟上個月還打電話說,他現在看上一個姑娘,小姑娘是個大城市的。結了婚,肯定要在他工作的地方安家。”

“大城市的房價多貴?就是把我這把老骨頭榨乾,我也出不起這個首付!”

他三叔悵然的嘆口氣:“這時候,你三嬸兒還一個勁兒的問我要錢。各方面的壓力都快把我逼瘋了。都說養老防老,我在想,防什麼老。老子真到了要用錢買命的時候,你弟啊,他也出不起這個錢,活著都感覺是個罪過。”

“解脫了,解脫了。”他三叔說到這兒,眼淚簌簌落了下來。

“日子還長著吶。”範楠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安穩他三叔的話,其實他心裡也怪不好受的,他們這些掙扎在底層的男人,光是為了活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結婚生子固然美好,但一想到自己接下來就要面對這種糟糕的人生,大凡是個男人,都覺得不敢伸手。

養老婆養兒子的錢積攢下來,應該能過的比較幸福的晩年吧?至於身後事,光是活下去就已經很艱難了,臨走前的那幾個月,就算再苦再難,熬熬也就過去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死在家裡無人問津,屍體爛了都沒人知道。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有兒有女,不也有好多老人猝死在家中,要不是鄰居發覺,恐怕到過年時子女才知道自己老得去了。

這就是現實。

浪漫主義總是在現實面前感受到挫敗,範楠他三叔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為自己活一次。

哪怕就短短的這幾年。

說來也可笑,明明人的生命是自己的,卻很少有人可以真正為自己而活。就算鮮有那麼幾個人決定作出改變,也會被身邊的環境譴責,打上自私鬼的標籤。

範楠走了,走的時候,心情複雜。

走之前,他幫他三叔收拾好屋子。他三叔家鮮有整潔的時候,臨走時,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範楠竟然覺得院裡的空氣也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你覺得,人活著到底應該為誰而活?”

王海渚愣住了,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範楠是什麼意思。

範楠臉上露出自嘲的笑容,一擺手,邁開腳步:“行了,就當我什麼也沒問,咱們回去吧。”

“爸,我回來了。”

客廳內一片漆黑,一個頭發簡單紮起來的高中女生佇立在玄關處往客廳裡張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酒臭味,那個高中女生臉上露出嫌惡的神情,她啪的一聲開啟客廳裡的燈,一眼就看到她爸爸斜躺在沙發上,茶几上堆滿了啤酒罐。

她嘆了口氣,捲起袖子,從鞋櫃裡翻出一個很大的黑塑膠袋,默默上前將茶几上的啤酒罐收了起來。這時,她目光無意間一瞥,目光就停留在她爸爸身上挪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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