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爭鬥(1 / 1)
爐神廟,靠東面的三間堂房裡,不時的傳出激烈的爭吵聲,大有吵破屋頂的勢頭。
這是琉璃行一年一度的商會,爭吵的人一個是鄭金斗,一個是蔣萬財,在這年會上有資格敞開嗓子罵大街的只有這兩人。
兩人可都是七十有二的老人了,嗓門子倒是不小。
“你說是你鄭家先鼓搗出來的雞油黃,證據呢?拿出來!”蔣萬財冷笑著對著鄭金斗吼道。
“啥證據?我們己經把雞油黃出了好幾波套料了,難道不是證據!”鄭金斗跺著腳,嚎著。
“誰知道,興許盜了配方吧!”
“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六子,過來說說。”蔣萬財哼了聲,斜眼看著坐在最後縮著脖子的魏老六。
魏老六磨磨蹭蹭的站了起來,嘖嘖了幾下嘴說:“俺見你孫子大益,鬼鬼祟祟的到豐盛工作室呢。”
“那也不代表他去盜你們的配方!”
“兩家從不來往,他去我工作室幹嗎?難道不明白!”
蔣萬財黑著臉,眼裡冒著火星。在他看來,這就像是抓住了小偷的手,想抵賴,沒門!更重要的是鄭家出的幾爐料,那就是物證!
“你們合著夥坑我!我鄭金斗的孫子絕不會幹出有辱祖宗的事!再說這雞油黃是老祖宗們發明的,我們誰都有義務重新找回來!”
蔣萬財一擺手說:“我家的家譜上可記載了這雞油黃是俺蔣家發明的!”
“可那是明朝的事,到你們這一輩早已經失傳!”
鄭金斗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了,他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讓情緒失控。
“你說你家老二開發了出來,誰信?倒是他的兒子把配方偷給了他,這才是事實!”
“你!你,你!”鄭金斗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股強勁的火躥了上來,他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去!
高出鄭金斗一頭,人高馬大的蔣萬財自然不怕衝上來的鄭金斗,別看兩人都七十多了,這脾氣還是不減當年!
兩人廝打了起來,其初大家都認為兩個老人吵幾句嘴也就過去了,哪承想,發展到了尚武行了,這才大家一哄而上把兩個老人拉開了。
這一年一度的年會自然就不歡而散,誰都知道,在顏山的琉璃行,除少數幾個姓外都是鄭、蔣兩家的人,也就是說這兩大家族佔據了顏山的琉璃行。
到了這份上了,自然會開不下去了,給爐神女媧的大供也草草的收場了。
爐神廟這座全世界獨有的廟宇靜了下來,以往的三拜九叩、人山人海被兩大族人攪黃了,誰也不敢祭祀下去,都怕得罪了兩家的一家,門小爐小自然不去佔隊,誰知道那天被人斷了爐料,乾脆封爐看鄭蔣兩家的鬧騰勢頭,誰家出了頭再戰隊不晚。
鄭家人被咬了一口,而且還有口難辯,自然是窩火的,鄭金斗被扶回了家就一頭倒在了床上,他怒瞪著二兒子鄭天悟,看得出極為悲憤。
“爹,我發誓:這雞油黃是我搗騰了三年才挖掘出來的!”鄭天悟迎著老人的銳利目光,堅定地說道。
“你那逆子去豐盛工坊幹啥?”
這點鄭天悟真不知道,他說:“等我回家問這逆子!”
鄭金斗從心裡當然不信孫子鄭子益去豐盛工坊為了雞油黃!但是心裡的鼓總是敲得咚咚響,他怕萬一!
不是不相信孫子,而是怕孫子一時頭腦發熱,做出讓鄭家蒙羞的事,可又不甘心,在他的世界裡鄭家的子孫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絕對不會幹出讓鄭家抬不起頭的事。
站在一旁一直沒吭聲的老大鄭天庸緩緩地說:“你家子益和蔣家的閨女若依走的挺近的。”
“他們?”鄭天悟搖了搖頭又說,“同班同學,只是在一起說說話而已,大益絕不可能做這事。”鄭天悟的心裡想,兒子大益不會和若依走到一起的。
蔣家的這閨女可不是等閒之輩,她從娘肚裡出生後就在琉璃爐旁長大,琉璃這行沒她不熟的,雖然她大大大咧咧的像小子,可她無比的聰明,學習又好,她和鄭大益是大學同學,兩人又同時讀研究生,雖然不是一個導師,但也是一個學院的,走的近是再自然不過的!
鄭天悟對於蔣家人並沒有過多的排斥,在他看來都是吃琉璃這碗飯的,幹嗎這般扭著!
鄭金斗擺了擺手說:“這是蔣家玩的把戲,目的明著呢!”他不想看到兩個兒子在這方面出現分歧,實際他也心裡琢磨出來了,蔣萬財為了達到獨此一家申遺,自然會利用各種下三濫的辦法。
兩個兒子自然閉上了嘴,鄭金斗說:“咱的四隻大爐先停兩隻,天庸你去辦!”
“小爐不停?”鄭天庸起身問。
“停。大爐停了兩隻,小爐先停六隻吧!”
鄭天庸嗯了聲去辦了,但從神色上看,有點不情願,一臉的無奈。
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自找的,爭啥非遺,不當飯吃,眼下應該開足馬力加大生產,管他是誰的,先把貨買出去,換成了錢才是硬道理!
無奈,他只能聽老爹的!老爹的話在鄭家的家族裡那可是一言九鼎,沒人敢撼動,讓你停就得停。
鄭金斗自然看出大兒子的心態,知道他有心結解不開,好端端的,正是掙錢的黃金期,咋說停就停呢!
他瞥了一眼低頭坐在床前的二兒子鄭天悟,說:“你知道為啥我讓停爐嗎?”
鄭天悟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他的確不知道,這幾個月他成天鑽在工作室裡雕刻鏤空的套料,根本就沒有閒空,是老婆桂月跑到工作室把他拉到老爹的床前的。
鄭金斗嘆了口氣說:“別光低頭搞作品,這個社會現實得很,沒有物質基礎再啥也談不上。”
鄭天悟嚥了口唾沫,噯噯了兩聲,他明白,但他現在雕刻的這個鏤空雕花的雞油黃瓶,拿到市場上少說也得十萬,這不光創意新穎精美的問題,還有他的頭銜,他是工藝美術大師,自然知名度很高,有了作品和名,不怕賺不到錢!
老爹的話自然他沒理解,他的表情讓鄭金斗皺了眉頭,鄭金斗咳咳了嗓子一下,搖著頭說:“你沒理解我說話的深意!”
鄭天悟真不知爹要說啥,他笑了笑說:“咱不會輸給蔣家了吧!他說雞油黃是他的就是他的了嗎?我試驗了上萬次,這都有記錄的,我們怕他們?!”
鄭天悟的確不怕,這因為配料的工藝都是他一點點上千次上萬次的總結而成,每一爐的雞油黃都是他的心血,從色澤、成分對比,從配料、配色到熔制、控溫,這不是說盜就能盜的,是騾子是馬看看誰家的雞油黃成色就明白了!
雞油黃琉璃,色澤呈正黃色,光澤晶瑩、溫潤凝重,拋光後似被酥油浸潤,灩灩欲滴,雍容華貴。
鄭金斗知道他這兒子從小就是那種有心的主兒,自然很欣慰,他擺了擺手說:“我擔心這琉璃行起落不定,光弄幾個瓶瓶罐罐還有鼻菸壺,如果沒有新的市場,恐怕會養活不了這幾萬從事這琉璃行的人。”
鄭天悟第一次聽到老爹悲觀的話,他想了想說:“你是不是被蔣萬財弄得心灰意冷了?”
鄭金斗搖了搖頭說:“我才不怕他呢!他的那點小計算,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那你擔憂啥?祖祖輩輩都幹這行,咱不能不幹,再說這雞油黃我鼓搗了三年終於把他弄出來了,不說花費的心血,那咱也不能讓祖宗失望吧!”
鄭金斗似乎心裡有著難言,他沉了一下說:“我幹了一輩子的經營,我心裡有數,如果兩家繼續這麼一年年地爭下去,那是要捱餓的,琉璃他不是盤碗碟的生活用品,等到了白菜價時,想哭都哭不出來!”
“那咋辦?”鄭天悟這點相信老爹的,他心裡不由得也動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