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親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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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益把老爸的安排告訴了蔣若依,其實她也想去讀博,可她爸說了:“一個姑娘家讀到碩士就是咱蔣家的天了,再讀也沒用了!現在該你為家出力的時候了。”

蔣若依知道老爸的話,她這讀碩還是她跪求了爺爺才去讀的,在蔣家最讓他們不快的自然是第三代裡沒有一個男丁,齊刷刷的五個娘子軍,所以爺爺從來就沒有對她們開懷笑過,看她們總是哀聲嘆氣的,彷彿她們都是來蔣家討債的!誰都知道這是嫌棄她們女兒身。

蔣若依從小父母就把她扔進男孩堆裡,自然她的行為做事都大大列列的,她練就了男孩子的性格,經常給家裡惹禍。沒法,她老爸只要看她下學就把她拉到條料圓爐上,冬天還好說,夏天可就難受了,一千三百度的高溫簡直要把人烤成肉乾。說是讓她體會火裡刨食的艱辛。

自小就剛強不服輸的蔣若依就這樣在琉璃爐旁長大了,加之聰明好學,琉璃行的玩意兒她一看就會,雖然她給爺爺爭光不少,可總得不到爺爺的歡心,但有一條,爺爺還是支援她上學的,讀完碩後,爺爺說:“這蔣家屬你學歷高,將來還得靠你把蔣家的手藝傳承下去……”

後面話沒說,但也感覺到他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娶個上門女婿入贅,生的孩子姓蔣!這是最無可奈何的,蔣家不能斷了根!

蔣萬財雖然嘴上沒說他的繼承人是誰,但在蔣家都知道,一個是她爸蔣緒亮,一個就是她。

說蔣萬財,不能說他一無是處,縱觀琉璃行裡攪料、撐制、煙壺技藝,非他莫屬——第一人,這攪料撐制技藝可不是誰幹就幹了的,如果沒有二十年不間斷的摸索和全身心的投入,是不可能撐握這古法傳承技藝的。

美術琉璃廠的鼻菸壺的壺坯百分之九十五都出自他之手!就拿壺坯來說,用的就是撐鉗工藝,而且有攪法、擰法、鉸法、垛法等等技藝,所謂撐制就是撐鉗,是沿用古法,用的工具有:撐鉗、大鉗、小鉗、葫蘆鉗、搓板、鐵絲、剪子等主要傢什。

蔣萬財的父親就是從事琉璃攪撐行當,他在長輩們的嚴格指導下,十八九歲就熟練的掌握了攪料和撐制的複雜技藝,所以說當時他在美術琉璃廠能夠幹上技術副廠長。

蔣若依晚上來到了爺爺家,目的就是再讀博,只有這樣才躲開鄭蔣兩家的紛爭,當然要得到爺爺的首肯。

蔣萬財沒有去住高樓大廈,而是把蔣家古老的大院修舊如舊,恢復了明清時的舊貌,三進院,算的上庭院深深了。

不過在中院裡有安制了琉璃作坊,一隻八卦爐,三隻小爐,蔣萬財帶著幾個老哥們在追回過去的記憶,完全是古法手工製作的琉璃工藝品,不滿意的作品過不了宿,統統都砸碎,剩下的自然是上乘的獨一無二的絕世作品。

蔣萬財有這點好處,別看七十多了,每天都要在爐旁幹他兩個小時,按他的話說,就是如果一天沒在爐旁就像一天沒吃飯似的。

蔣若依到來時蔣萬財正在火裡求財,看著七十多的老人還麻利的在爐火旁,正邁著成熟老辣的步子在鐵線上料,小鉗子抻花頭,抻出來紮了個窟窿,再用撐鉗深入,從裡頭往外撐,撐鉗兩側是個鼓面,撐開一轉,煙壺就成個圓的了,再用葫蘆鉗把口撮上,造型,完成了造型後把尾巴敲掉,一件鼻菸壺的壺坯完成。

蔣若依無聲地站在忙碌的蔣萬財身後,她鼻子發酸,眼睛溼潤了,其實蔣萬財早就知道她站在身旁,不過就是沒打招呼。

“看似完成了,可一定要用冷加工打磨瓶口,撐制技法是一律在器物底部收口,形成一個紐痕,土話叫:菊花底。”蔣萬財自言自語地說。

站在一旁的蔣若依嗯了聲,也拿起了鐵線上料,小鉗子抻花,抻出了一個窟窿,轉眼間一個成型的鼻菸壺坯子放在了蔣萬財面前。

“行,不愧我的親傳!”蔣萬財瞧著做出來的坯子和他的一模一樣,從內心裡驕傲的說。

“比起爺爺的技法還差的遠呢!”蔣若依忙謙虛的說。倒是蔣萬財滿意的笑了。

他認真的又說:“鑑別手工撐制攪料琉璃還是吹制琉璃,標誌就是看有沒有菊花底。這就是古琉璃和新琉璃的不同之處。”

蔣若依乖乖的坐到小板凳上,點著頭說:“爺爺這攪、鉸、擰、垛的技法是啥意思?”

蔣萬財聽孫女認真的請教他,自然心情大好,他喝了一大口茶水,抹了一下嘴說:“這攪就是把雜合的色料進行攪和,讓它生成自然流暢的紋絡;鉸,就是把料擀成長條,把蘸上的顏色用剪子來回鉸,鉸得似斷非連,顏色成為一段一段的,擰出來後色彩自然靈動,如雲紋雲翡翠;垛,是把帶顏色的料直接剪斷對摺,斷面向外,重新堆砌組合,再擰到一塊,便會出現光怪陸離的奇效,就像瑪瑙一般。擰,自然是用鉗子鉗住料以後轉鐵線,形成旋轉紋,花斑紋,就如魚鱗。實際上,這些光怪陸離的寶氣珠光才是珍珠瑪瑙琥珀琉璃的真實寫照,所出現的瑪瑙、琥珀的色彩、紋理都是你所撐鉗的手藝。”

蔣若依看著爺爺滔滔不絕,心裡無比的欣慰,古法撐制鼻菸壺自從被廉價的吹制技法取代以後,沿襲了幾百年的技法逐漸被遺忘了,縱觀顏山琉璃行,還有這門手藝的只有蔣,家而且完全掌握的也只有爺爺,當然,他已經把這古法撐制鼻菸壺都悄悄地傳給了她。

在這點上她真的感謝爺爺,撐制攪料的技法蘊含著巨大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價值,相信爺爺自然知道,所以他把中院改成了撐制攪料技法的陣地。

“依依,爺爺擔心啊,我的身體也不比從前了,這門手藝不能葬送在我的手裡,我知道你來的目的,但是我擔心的就在這裡,這可是祖宗留給我們的,我們不能把祖宗也丟了。”

蔣若依看到爺爺內心的悲愴,本來有萬種理由可剎時說不出來了。

倒是蔣萬財看到了孫女的猶豫,他接著說:“我是失望蔣家你們這一代沒個小子,可這啥年代了,我也想通了,男女都一樣,你們也照樣傳承祖宗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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