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來了又消失的人（1 / 1）
“別過去！等師傅回來，等師傅回來！”幾個聲音緊張地朝我喊道。
“別管它們！來媽媽這兒，細妹，來媽媽這兒……”見我停下腳步愣在原地，媽媽似乎有些驚訝，她睜大眼睛盯著我的腳邊，在風中吃力地向我招手。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一張張焦急的小臉，原本沉重的思緒稍稍清醒了一些。
是啊，現在正是這座山頭特殊的日子，我應該等擇哥哥回來，讓他來決定一切。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媽媽，也不急於這一時。她可以先見見擇哥哥，向他說明緣由，擇哥哥沒有理由不讓她帶我走。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
我放緩語氣，對眼前的婦人說道：“我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身邊的人也認不出來，請你別見怪。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媽媽，不如先進來吧。等擇哥哥回來，把事情說清楚，我再跟你走，好嗎？”
“為什麼……”她似乎無法理解我的反應，愣愣地盯著我，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媽媽只是太著急了……好，我不勉強你。可是道觀畢竟是清修之地，我進來住……合適嗎？”
“合適，當然合適！我不是也住得好好的嗎？擇哥哥要是知道你來了，肯定不會反對，還會很高興的。外面風大，先進來吧……”
她仍然遲疑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五小鬼此刻死死纏著我，沒想到這幾個稻草做的小傢伙力氣這麼大，我竟然一步都邁不開！
我又試著動了動腳，卻被他們緊緊抱住，實在不忍心踩到他們，只好任由他們掛著，無奈地看向幾步之外的少婦。
她見我真的動彈不得，突然扶住額頭，眼睛一閉，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連忙喊道：“你怎麼了？快起來！”
“啊，她暈倒了！”五小鬼也叫了起來，“人倒了！”
“她會不會是妖怪？”
“看不出來啊！應該是人吧？”
“如果真是細妹的媽媽怎麼辦？”
“我去倒杯熱水給她！”
“細妹，我去拉她！”幾個小鬼七嘴八舌地吵嚷著。
其中兩個飛快地鬆開我，連滾帶爬地跑開了；還有一個原本掛在我裙子上的，現在直接爬到了我耳邊，小聲說道：“你不能跨過鈴鐺半步，否則出了事，我們誰都擔不起。一切等師傅回來再說。”
我側頭想看看它，小傢伙卻緊緊抓著我的頭髮不放，還在我肩膀上晃來晃去，用草做的小手戳了戳我的腦袋，壓低聲音道：“你要保持清醒，現在整座山都是妖氣，你隨時可能被迷惑……如果擔心她，就去屋裡拿床被子給她蓋上。”
小鬼說得有道理。眼前的婦人身上雖然看不出妖氣，但如果她刻意隱藏，或者早有準備，我貿然出去，說不定會有危險。擇哥哥剛離開，她就出現了，確實有些蹊蹺。現在必須格外小心。
“嗯。”我點了點頭。
被這幾個小傢伙一鬧，原本緊繃的心情反而放鬆了一些。我看了看倒在觀外圍欄邊的少婦，雖然擔心，但以我的力氣，恐怕沒法把她抱進來。五小鬼的建議不錯，先拿床厚被子給她蓋上，等擇哥哥回來再給她看看，也好安排她的去處。
“細妹……”暈倒的婦人忽然低聲呼喚，聲音虛弱，“媽媽走了很遠的路，現在渾身都疼……”
“你別擔心，我馬上想辦法……”我眨了眨眼，連忙安慰她，隨後退了兩步，轉身朝後院跑去。
等我抱著一床厚厚的被子，跌跌撞撞地跑回殿外時，山間除了呼嘯的風，哪裡還有婦人的影子？
我站在門檻邊，茫然地環顧四周，確認殿前空無一人，忍不住喃喃道：“人呢？”
“她下去了，從石階路走了。”一個稻草人從我的裙底鑽出來，指著臺階說道，“我親眼看著她下去的。”
這下我更糊塗了。
“看吧，我就說她心裡有鬼，不然怎麼會自己走了？回去吧細妹，別在這兒待著了。”另一個稻草人拽著我的裙襬，使勁把我往後拉。
我嘆了口氣，心裡突然湧上一陣失落，又朝石階路的拐角處望了一眼，最終抱著被子，悶悶不樂地回到觀裡。
在這個世界上，我真的還有媽媽，還有妹妹嗎？我的爸爸……真的是因我而死？
整整一天，那個婦人的話都在我腦海中迴盪。我站在寒崖上，久久望著遠方，心裡空蕩蕩的，卻又沉甸甸的。
崖上的風越來越猛，但那個婦人再也沒有回來敲門。
我既期待又忐忑，不知道躲在暗處窺視我的東西究竟有多可怕。至少我知道，如果真有妖怪能變成我媽媽的樣子，那它一定多少了解我媽媽的事。
烏雲越聚越濃，閃電在雲層中穿梭，雷聲轟鳴，整個寒崖彷彿陷入了末日的黑暗。
我已經分不清時間過去了多久。擇哥哥離開了很久，久到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我突然害怕起來，害怕他不會回來，害怕胖哥哥也不會回來。這種莫名的恐慌幾乎讓我崩潰。
我無精打采地趴在梅林下的石桌上，任由五個小稻草人在我身上鬧騰，最後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又做了那個漫長的夢。夢裡，一個長髮飄揚的美麗少婦不停地呼喚著我：“細妹……媽媽好想你！”
我多想抓住她，撲進她的懷裡。可就在我朝她飛奔而去時，一個清俊的綠衣少年突然從天而降，擋在我面前，一把將我摟住，欣喜地喊道：“細妹……”
媽媽被少年擋住，焦急地衝我大喊：“細妹，別靠近他！他會傷害你的，快跑！”
但這一次，我終於看清了少年的臉。他眉目如畫，神情中帶著天生的桀驁。
他緊緊抱著我，臉上卻是一片冷峻。濃密的眉毛下，那雙琉璃般的眼睛清澈透亮，讓人忍不住沉醉，而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我身上，彷彿我的影子深深印在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