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時也命也（1 / 1）
晚上十點，三名員工反覆嘔吐幾次後，身體已明顯好轉。
秦醫生手中的檢驗報告，顯示水杯裡面全是清毒解痺的中藥成分，說白了，跟市面上預防中暑中成藥差不離。她滿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我們，反覆看了又看。
我沒搭理她，問屈叢壬：“你們白天都吃了些啥？”
他告訴我們，三個人中午點外賣，吃完後先是拉肚子，後來嘔吐、頭昏眼花，實在抗不住，就打了120。
浩子問：“那外賣檢測沒有？”
“食物殘渣已送檢測部門，同時報了警，老闆已被控制。”秦醫生答話，語氣和緩很多，完全不像先前果敢決斷、不容置疑。
同事中的是“食心蠱”，《真蠱雜談》有記載：此蠱無色無味，簡單易施，中者上吐下瀉、氣散不聚，真陽盡失而亡。當然，按科學理論，則是體內嚴重脫水，電解質快速紊亂，導致器官衰竭致死。
我想起那首詩，毫無疑問，兇手，已經開始展開反擊。
他警告過我們，但，我跟浩子仍去了李家，破掉他之前下給路敏鳳的蠱毒。所以，他對我們身邊同事下手了。
而且，一下就是死手。
我們在明，他在暗。
他對我們行蹤，瞭如直掌。想到身後被一雙隨時要置你於死地的眼睛盯著，不由心中發寒。此間已無大事，當前緊迫之事是要將下蠱之人揪出來。
我問浩子怎麼看。
浩子說：“外賣兩點一線，店老闆、外賣員，肯定能查出問題。”
隨後，我們請秦醫生幫忙看好病人，不能與外人接觸，我們回來前，也別吃任何東西。
秦醫生猶豫一下，點頭答應。
來到巡捕局，看到了哆嗦縮在角落裡的店老闆。浩子把來意跟工作人員說明，說中毒的是自己公司員工，問檢測結果出來沒有。
工作人員說檢測結果已出，食物倒是沒發現什麼異常，但這幾天店老闆別想走了，先徹查一下餐館，弄清楚再說。當然，也要看你們當事人意見，如果人確定沒事，你們不再追究，也就是吃壞腸胃拉肚子的事。
我心想能查出異常那叫下毒，要如此低階，誰都能成為蠱師。
店老闆看見我們，激動地說：“兩位老闆，我冤枉啊，這幾天菜都是我自己炒的，哪裡會有什麼問題喲……”
我問他：“你從炒菜到給外賣員裝盒，有沒有其它人來過？”
店老闆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我發毒誓。而且……那菜我和我老婆都吃了，好好著呢，怎麼到你們那裡就出毛病了？”
我點點頭：“你同鍋炒菜賣出多少份？”
店老闆回憶半響：“七八份吧，還有人在飯店吃的。”
我說：“我們不追究，讓他走吧。”
籤諒解書，畫押，一行人出大門。
店老闆高興壞了：“兩位老闆，有空到我小店來，免單！”
我們之所以放走店老闆，有二個原因，其一，基於犯罪心理，沒有哪個罪犯會把偵查目標直接引到自己身上。其二，在飯店下蠱，要精確到屈叢壬等人點了什麼菜、具體哪鍋炒、確保下蠱飯菜沒有搞混，太過繁瑣，沒人會幹脫褲子放屁蠢事。
當晚我在醫院陪護，浩子去找外賣小哥。
第二天一早，三位同事症狀全部消失，精神狀態很好，嚷嚷著要吃小籠包，我張羅著他們出院，辦完手續，已近中午。
秦醫生在旁一聲未吭，估計她至今想不明白，昨晚還下病危通知的人，今天咋就能在病房裡開心地調/戲小護士。
臨走前，秦醫生可能實在忍不住，問我昨晚到底用了什麼藥。我心想，老中醫不傳秘方能告訴你？
我回答：“藿香正氣水。”
她知道我在瞎扯，白我一眼，不再理我，轉身走了。
回到公司，只有前兩天因請假未吃外賣的員工小單在，卻沒見浩子。
小單告訴我吳總在樓上跟人談話。
剛上樓，發現浩子辦公室有人殺豬般“哎呦、哎呦”地嚎叫。推開門，一穿著黃馬甲外賣小哥，雙手被捆，身子在地上扭曲。
浩子赤著膀子，腱子肉外凸，露出肩膀上螃蟹紋身，嘴巴叼根菸，跟個大佬一樣坐在老闆椅上，彈了彈菸灰，問外賣小哥：“兄弟，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不？”
外賣小哥邊嚎叫邊說：“大哥，真的不能再真，我哪敢說假話，我啥都不知道啊。”
浩子見我進來，把菸頭滅了，將電腦螢幕轉過來說：“你看看。”
那是從店老闆餐館一直到事務所線路的天網錄影盤，也不知道一晚上時間他從哪弄的。我點開錄影，從頭開始看起。
十二點左右，外賣小哥從餐館拿著餐盒出來，一路騎行。
中途在一個小區門口停車，一位少婦出小區門口，拎了外賣，轉身回到小區。爾後，外賣小哥停在紅綠燈面前，接打幾個電話。
畫面轉到一公共廁所旁，好似電動車壞了，他停下來檢查，打了個電話，坐在車上邊等邊扣鼻屎。
等了一會兒，他開啟後備箱，用那隻扣了鼻屎的手，掐些外賣盒裡菜吃，吃完，用手撥動了兩下，意圖讓客戶看不出來。
之後，這傢伙進去上廁所。
此刻，一個裹頭巾、戴口罩、拿掃把，環衛工人樣的人過來，同樣開啟外賣盒，拿出外賣單看一下，手擋住臉，掐著食物吃了兩口，走了。
外賣小哥從廁所出來，五分鐘後，修車人到達，拿著工具在輪胎上修理十分鐘左右。外賣小哥騎著車將餐盒送到事務所，屈叢壬接過餐盒。
整個過程，外賣小哥接觸了小區婦女、看不清男女的環衛工人、修車師傅。接觸餐盒的，只有外賣小哥和環衛工人，兩人嫌疑最大。
我冷不盯抓住外賣小哥的手，盯著他的眼睛。
外賣小哥驚恐地看著我：“幹嘛……你幹嘛呀？”
簡單念幾句“導冥咒”，用念力感受，發現他神識清明，無暴虐、陰邪之氣，絕對不是會巫蠱之人。片刻之後，我揮手讓其回去。
外賣小哥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那麼，只剩一個，那個不知道男女，裹著頭巾，看不清臉龐的環衛工人。
“真兇狐狸尾巴已經出現了。”我深深吸了口煙。
“你的意思是那環衛工人？”
我點了點頭。
“怎麼才能找到他？”浩子問。
“昨天我們恰巧在李家，破了他蠱術，他人卻在這裡對我們下蠱。此刻估計已氣急敗壞，當務之急，要趕到李家，以防再出么蛾子。”
浩子交待小單，我們回來之前，必須緊閉店門，外人一律不接待，所有人吃飯只能吃泡麵。隨後，我們開車往李家趕去。
到達李家，李成林和保姆小英在門口迎接，他們欣喜地說，路敏鳳氣色好很多，就是沉睡。
我點點頭，趕到房間裡看路敏鳳。掰開她眼睛，發現眼白裡黑線已消失，懸著心放了下來。
看來，兇手蠱術被破之後，也許受到反噬，可能找地方暗藏療傷去了，暫時還沒趕到李家進行下一步行動。
爾後，我把磨成粉狀穿山甲殼、露蜂房、琵琶汁，用白酒混和，捏成小藥丸狀，捏開路敏鳳嘴巴，給她吃了，並把剩下六顆給李成林，交待他一天一粒，下午太陽落山前服用，藥儘可正常調養，一個月內可恢復。
解蠱藥我第一次用，心中忐忑。
書中記載，藥後兩時辰，如果患者體溫升高，證明藥效對症。待到六點一刻，路敏鳳臉色通紅，摸一下她額頭，果然發燒。
李成林問我：“敏鳳什麼時候能醒？”
我說：“藥效已顯，兩天之後必然能醒。”
李成林興奮不已，吩咐小英準備好酒好菜。我抬頭一看，天色已暗。浩子說等不及，快餓死了，先拿麵包來墊巴兩下。
李成林又吩咐小英去拿麵包。
我不吃麵包，問李成林：“你女兒那條寵物狗哪裡去了？”
李成林神色黯然地說：“芊芊死後，它傷心難過，不吃不喝，最後瘋了，自己活活給餓死，就埋在後院。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只是隨口問問。既然飯菜沒好，我與吳總出去散散步。”
李家後院是一片林子，全是闊葉種屬，夜色伴涼風，樹葉嘩嘩響，月光殘漏慢晃，映得我跟浩子影影綽綽。
我們偷了鏟子，對著狗的墳塋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