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外來客(1 / 1)
大火一直到將近天亮才熄滅。昔日氣勢磅礴的建築群只剩下幾座主建築矗立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中。墨陽默默地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紫霞殿。紫霞殿居然完好無損。紫霞殿牆壁高而厚,而且除了房梁,紫霞殿也沒有什麼東西是能引火的。所以大火就算將旁邊的屋子屋頂燒穿,也還是燒不進紫霞殿。
“哧。”紫霞殿裡那塊蓋住出雲居士屍體的被褥突然動了一下,雖然動作很輕微,但是墨陽還是發現了,他立刻跳了起來,一下衝了過去,一把掀開了被褥,口中大叫道:“居士!”
出雲居士當然沒有動。動的是另外一樣東西。一隻老鼠。這隻老鼠正是被昨夜的大火逼得逃進這紫霞殿中的,它肚子餓了,正在啃咬出雲居士的屍體。出雲居士的眼珠子已經有一隻被咬穿了。沒有人眼珠子被咬穿還能忍住一動不動。墨陽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終於再也忍不住,“哇!”地一下,放聲大哭起來。
小半個時辰之後,墨陽便開始覺得一陣眩暈,哭聲也嘶啞了起來。他昨天天還沒亮就去採集晨露,一天沒吃東西,昨夜又是一夜沒睡。就算是個成年人,經歷這些也應該支撐不住了。墨陽之所以還沒倒下,只不過是因為他心中還有抱有希望,此時希望破滅,飢餓疲倦一下都湧了出來。
‘無論如何,總該讓居士入土為安。’墨陽一咬牙,止住了悲聲,踉踉蹌蹌地朝廚房走去。想要埋葬居士,那就要有力氣。但是他現在手腳痠軟,一點力氣也沒有。所以必須先填飽肚子。
廚房是除掉紫霞殿外另外一處完好無損的所在。墨陽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從灶上的蒸籠裡摸出了幾個饅頭。
饅頭是昨天早上蒸的,此時已經又乾又硬。但是墨陽不在乎,舀了一瓢涼水,將饅頭丟進去,就這麼吃起來。此時的饅頭不僅不硬,而且已經像是一團糨糊。但是墨陽不在乎,他只想快點填飽肚子,好有力氣埋葬出雲居士。
從燒成廢墟的農具房裡找出被燒掉把柄的鋤頭,墨陽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半年前出雲居士給他們講學,中途說了一句話:‘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們就將我埋進藥田裡,讓我成為藥材的肥料。’
當時大家並沒有如何放在心上,墨陽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出雲居士的表情是如此地認真,彷彿早就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難道說他知道自己服下了紫霞丹就會死?那他還為什麼要服下那丹藥呢?
藥田有兩畝地大,田地裡種的是水星草。這種藥草是今年初才種上的,此草非常喜歡水,根部卻不能泡在水裡,所以必須由專人全天看護,但是因為昨天的事情,這兩畝藥田上的水星草已經乾枯了大半。
墨陽正打算在藥田中心挖出一個坑來,突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靠近農具房那一小塊土地上生長著十幾株病怏怏的水星草。這本來沒什麼奇怪,藥田這麼大,零零落落還分佈著幾塊沒有徹底乾枯的水星草,但是這一小塊土地靠近著火的農具房,農具房裡的農具木質的把柄都大多被燒掉,這些喜溼的植物怎麼會還沒有乾枯?按理說它們早該被殃及,化成飛灰了才是。
‘難道說……’
墨陽愣了一下,隨即揚起鋤頭,將那十幾株病怏怏的水星草移開,開始順著水星草的位置往下挖。
一尺,兩尺,三尺……挖到七尺之後,地底下突然現出了一件白色的東西。一股清涼之意也隨之撲面而來。其實這清涼之意剛挖到三四尺的時候,墨陽就感覺到了,只不過並不明顯,墨陽只以為是自己疲累過度的錯覺,但是此時的感覺如此真切,自然不會是假的了。
這是什麼?墨陽遲疑著彎下腰,將白色東西四周的泥土撥開,這東西的形狀立刻完整地呈現在了墨陽面前。這是一隻長方形玉盒,手摸上去有一股淡淡的寒意。顯然並不是用普通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將玉盒從坑中捧出來,開啟,玉盒裡是一本古書,封面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長生經。
‘居士的長生經?’墨陽一看到這三個字,立刻吃了一驚。他在紫霞殿的時候似乎隱約聽到師兄們為了《長生經》而大打出手的動靜,沒想到正本長生經居然埋藏在這裡。
將《長生經》從玉盒裡拿出來,墨陽就看到下面還有一張信紙,紙上正是出雲居士的筆跡:
‘當有人看到這一封信,我當然已經死去了。我希望看信的你是我眾多弟子中的一個,如果你不是,那下面的文字你也不必再看,只不過是一些我當年的瑣碎而已。
我親愛的弟子啊。為師突然服用丹藥死去,你想必很疑惑。其實這也沒什麼奇怪。為師的大限已至,就算不服用丹藥,死去也不過是十天半月的事情了。不過為師若能借助丹藥之力一舉突破到築基期,那就另當別論。原諒為師這些年並沒有教授你們什麼真才實學,因為為師身中劇毒,空有一身法力不能施展,生怕認人不明,反遭其害。
為師臨死前設下了此局,若有人見觀中遭受大變,尚且能按照為師遺言安葬為師者,為師即將真正的《長生經》傳授於他。書房裡的《長生經》只不過是武林內功,練之為武術,雖可強身健體,離修仙之法相去甚遠。
最後,容為師猜測一句。陽兒,開啟此盒的可是你麼?’
墨陽一開始看,還處在恍惚之中,但是看到最後一句,眼淚卻忍不住奪眶而出。居士半年前說那一句死後埋在藥田的話的時候,就是站在他面前說的,難道說居士那一句話,其實本就只是對他說的?
得到了居士留下的《長生經》,墨陽便打消了離開出雲觀的念頭,在安葬了出雲居士之後,就在觀中留了下來,按照《長生經》開始修行。平日渴了就喝山泉水,餓了就吃些松子、在林中刨些山藥黃精。
日子過得倒也飛快。一眨眼,五年過去。墨陽也從當年的少年童子長成了挺拔的青年。
“看來,光靠打坐練氣很難有所突破了。”
墨陽從打坐中睜開雙眼,輕輕嘆了口氣。如今他已經到了練氣期五層。前四層的境界他只花了兩年,但是突破到練氣第五層的境界他卻足足花了三年。而且,在突破到練氣五層之後的三個月裡,他的修為幾乎沒有精進絲毫,按照這樣下去,別說什麼無極大道,自己說不定也會和居士一樣終老此山而已。
從原地站了起來,墨陽走到了丹房。丹房當年首先起火,自然早已經燒成了廢墟,不過丹房中用來煉製丹藥的那隻幾百斤重的銅丹爐卻完好無損,墨陽也偶爾會自己煉一下丹。只可惜這山中可用的藥材並不多,墨陽身上又沒有黃白之物,能煉製出來的丹藥有限得很。
“金創藥、行軍丸、驅蟲散……”
墨陽將丹房裡的丹藥一瓶一瓶開啟檢查,然後揣進了懷裡。他在突破到練氣五層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準備,今天終於決定離開此地了。一來尋些上年份的藥材煉製精進法力的丹藥,二來也好尋些機緣造化。
“是了,差點忘了那東西。”
墨陽一拍腦門,從一旁抓起一把藥鏟,朝當初的弟子房走了過去。弟子房當然也被燒得七零八落,墨陽走到了當年他住的房間,四下打量了一陣,突然彎下腰,翹起了地面的一塊青磚。
青磚下面赫然有個的孔洞,孔洞裡中有一件用紅布抱著的東西。這是一塊小鐵牌,只有小半個巴掌大,正面是‘偃月’二字,背面則是一些古怪的花紋。
這塊鐵牌是墨陽自幼就帶在身上的東西。自從被居士收留,這鐵牌就被他埋在了地下。墨陽隱約記得,這鐵牌和他的身世有關,可惜他也只記得這麼一點而已。如今既然要下山,這東西自然要帶走的,說不定還能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嘩啦,嘩啦,嘩啦……”
一陣奇異的聲響夾雜在山風中,傳入了墨陽的耳中。聽起來,彷彿是金屬硬物的摩擦之聲,其中似乎還夾雜著許多人的腳步。
‘有人來了?’
墨陽一愣。出雲居士尚在時候,清水鎮的那些大戶人家時不時會派人送些日常用度和柴米油鹽上來,這種聲音他是聽多了。但是自從出雲觀被大火燒了一次之後,這山中就沒有人來過了。
若是在大火之後不久有人上山,墨陽還能理解,但是如今事隔五年,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以什麼理由進山來。還是說,弄出這動靜的人並不是要來出雲觀,只是路過而已?
聲音越來越近,墨陽聽得更清楚,那奇異的聲響是鎧甲部件相互的摩擦聲,而且人數不少。墨陽露出了遲疑之色,考慮是暫時避開他們,還是直接出觀去一看究竟。但是他還沒有拿定主意,就聽到了一個洪亮的聲音:“這裡就是你口中的出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