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臘梅與臘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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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疙瘩原本是個銀匠,可世道不平,家家戶戶連溫飽也難以解決,誰還會有多餘的首飾出來送到他的手中打造,搬至鬼鎮當中,硬捱了幾年,差點餓死,不得以才放棄手藝活,賣起了力氣,只是偶然鄉人找他打些物件,卻不是銀簪項圈,而是鋤頭鐵犁之類的鐵器了,好在手藝相通,也難不倒他.

十數年間,長年的苦力勞作,讓剛剛四十的身子骨也如老榆木忽然炸開了一樣,細皮嫩肉一下蛻變成了老樹枯皮,背了駝了,腰也彎了,一下彷彿老了許多,而唯一不變的還只是他那不開竅的犟脾氣。

終於等到了雨中一路狂奔而至的兄妹二人,榆疙瘩面中的擔憂之色才慢慢隱退,隨口罵了兩句:“小崽子,死哪兒去了。”便又坐回爐火旁擺弄起他的鐵犁來。

臘根腦袋始終不開竅,鼻涕流了老長老長,時不時的使勁的一吸,也不會自己擤,就那樣跟在臘梅身後轉來轉去,掐算好時辰猛吸一口,聽的榆疙瘩心裡老大不爽,不由站起來一個耳光颳了上去:“你這倒黴催的,兩筒子鼻涕玩來玩去,你咋不吃了!”

臘根一怔,顯然被他這平日裡一聲不吭的老爹嚇了一跳,“咕嚕”一聲,脖子一縮,居然真的將那鼻涕由鼻入口吞嚥了下去,“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臘梅見狀,忙上前摟起弟弟的肩膀道:“莫哭,莫哭,老漢兒嚇唬你了!你嚇唬他咋給!”

榆疙瘩不去理會,任由臘根哭鬧一會兒也就罷了。

一家人吃過晚飯,天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鄉人夜晚有早睡的習慣,眼看前後幾天便又是時隔二個月的月圓之夜,鬼鎮每每到了這個月,家家戶戶都籠罩著一股死亡的氣息,更是不敢有人夜晚中出來走動,那些要人腦袋的妖魔誰也不曾見過,因為見過的大都已經丟掉了性命。

夜晚一片淒涼,榆疙瘩那婆娘將爐火早早熄滅,他們夫妻二人睡在床上,將床下做了個暗格,四周隱蔽之處鑿一些小眼方便透氣,那臘梅與弟弟臘根便齊齊擠在底下,其實臘梅年紀尚幼,還遠遠未必需要躲藏起來,但是鬼鎮這千百年來,就因為這一蹊蹺鬼事,搞的人心惶惶,鄉人都不得不提前做好防備,雖然大抵也是多少無用,但這般做法,對心中已經是老大的安慰。

臘根原本呆頭呆腦,一竅不開,老兩口便沒想的為他預備暗格,生死也不怎麼放在心上,但臘梅喜歡這個弟弟猶勝過他們夫妻二人,他們繼臘根之後又再不能生養,也便由著臘梅,讓臘根也鑽進暗格中與姐姐同睡。

第二天一大早,榆疙瘩早早起床,小雨不停,冬日裡又幹不了什麼營生,他嘆了口氣,便將昨日他翻出的傢伙農器鐵具,一股腦兒搬至爐火旁,打算繼續擺弄擺弄。

臘梅與臘根也起來了,他們姐妹二人嫌小屋憋屈,便在屋簷之下玩耍,臘根忽然拉住臘梅的手叫道:“你看,你看,那各兇人!”

臘梅抬起頭,果然看見昨天酒肆之中那個大漢正站在對面,那小雨微蒙,也打溼了他不少衣衫,但見那大漢對著她笑笑,便要離開,顯然是途徑此地,臘梅扯開嗓子叫道:“大爹,雨中小心著涼!”

那大漢忽然駐足,扭頭朝他兄妹二人看去,榆疙瘩聽見臘梅說話,忙跑了出來,也忽然看見了那個大漢,他忙叱喝了臘梅一句:“你幹什麼?”

說著拉起她的手便往屋中走去,邊走又道:“月圓之夜馬上到了,你不要命了,盡招惹一些陌生人。”說完回頭瞪了那個大漢一眼,那大漢不知所以,搖搖頭,離去了。

午後,屋外有人敲門,榆疙瘩朝門口一探,發現雨還是沒停的意思,而早上那個大漢這次居然尋上門來了,這大漢絕非鬼鎮中人,他心下一個哆嗦,不敢怠慢,忙幾步跨出想用身子將對方擋在門外。

榆疙瘩此舉顯然讓那大漢不解,他隨著榆疙瘩的身子忙向外讓了讓身子,榆疙瘩盯著他沒有開口,那大漢笑著從腰間摸出一些白色碎銀道:“聽說你會些手藝,能否幫我打幾個玩意兒!”

榆疙瘩愣住了,這碎銀他都已經多少年沒摸過了,心中雖然有萬般喜愛,但是此人來路不明,隨即面中一沉,依舊瞪著那大漢一聲不吭。

那大漢以為鄉人沒能聽懂他方才所語,便又放緩語速,一字一字的說與他聽,見對方還是無有反應,遂有些明白,便笑著道:“沒有許多為難,要不你就隨意打吧,打些小姑娘喜愛的物件即可!”

“你走,你走開!”榆疙瘩忽然聽他口中說起“小姑娘”,心中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臘梅,便忽然開口並出手一把將這大漢往外邊推去。

那大漢“咦”了一聲道:“你會說話,你也不是這鬼鎮中人,老鄉,老鄉!”

但是榆疙瘩再不開口,只是將那大漢強行推了出去,轉身疾步回去了。

身後有笑聲傳來:“你這憨瓜,拔毒捂俗,我老爹火色足,你還不走!”

大漢一扭頭,那兩筒子鼻涕的臘根正嘻嘻的看著他,他蹲下身子,將那一干碎銀塞他手中道:“回去交給你爹,讓他打些玩意兒你們玩!”

臘根“哼”的一聲,拿起碎銀往家中跑去,不一會兒,屋內傳來臘根的哭聲,房門忽然大開,有東西從裡面扔了出來,那大漢低頭一看,笑了笑,搖搖頭無趣的走了。

榆疙瘩囑咐姐弟二人,鬼鎮中的生人萬萬不敢接近說話,自己家中不比那些屋簷之上掛有“免死牌”的人家,一定要小心為妙,原來家家戶戶之中,但凡有兒女莫名其妙的丟了腦袋,那屍體旁也必定遺留一塊藍底兒紅紋的小牌,那紅紋如鮮血一般現眼,其餘再無其它痕跡,鄉人將這牌子掛與屋簷之上,可保全家五年安穩,遂叫做“免死牌”,話說的白了,就是鬼鎮之中,家家門前過,戶戶不輪空。

姐弟二人似懂非懂,但鬼鎮規矩二人還是清楚的很,也便安安穩穩不敢多言,月圓之夜不過,再也不敢踏出房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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