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癲狂(1 / 1)
天心一通狂奔之下,天空中細雨飄落,如牛毛,如銀針,密密麻麻,將他披肩亂髮打溼,他仰頭望天,任由雨點兒跌落眼中,又由眼角流出,又有誰能分辨的清,那到底是淚,還是雨!
身後詩冉緊緊相隨,卻再沒有呼喊他半句,當初昊天為了救自己,中了風紫箏暗算,她若不捨身相救,昊天性命早就不在了,她有愧天心。
詩冉也曾心中苦苦掙扎,一千一萬個不願意,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子是留給天心的,自己於修羅族中,處處隱忍,與天鬥、與地爭,與那萬千好色修羅族眾處處周旋,好不容易保留下的清白身軀,一定是留給自己心中最愛的那個人。
可是,天心卻莫名將她趕走,如果不是昊天一路照料,捨命相救,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究竟自己還會不會有命再見天心一面。
詩冉渾身顫抖,她曾經發誓再也不會去回想當時一幕,但天心的出現,她腦海之中又忍不住浮現當日情形,但這又能怪得了誰,最要命的只怕還是,僅僅為了救昊天性命的一次,她的肚子之中居然有了昊天的骨肉,她也曾恨的咬牙切切,想盡一切辦法不要這個孩兒,但經不起昊天的軟磨懇求,一天天長大的肚子,喚起她做母親的天性,只能雙目之中噙滿淚水將這個孩兒生下。
但是她有言在先,孩兒生下,她一人撫養,與昊天不再有絲毫關係,她修羅俗家姓楊,孩兒便隨了楊姓,起名大戩,“大戩”本有完美之意,她已經不再完美,只希望她的孩兒能夠完美。
昊天原本祈求,只要詩冉能順利為他生下這個孩子,要他怎麼樣都行,他於詩冉愛的最深,也只盼望他們之間有了這個孩兒做牽絆,總會一天天好起來的,詩冉也終歸會將天心忘掉,畢竟,畢竟她的第一次,已經給了自己。
然而,昊天完全估計錯了,詩冉說到做到,對他只會越發的冷淡,好在詩冉也算深明大義,不去刻意教唆戩兒,他只能將自己對她們母子的愛,全心全意的付諸他的孩兒——楊大戩身上,終於詩冉也不禁為之動容,給了他一個稱呼——舅舅,雖然不是爸爸,但是,昊天他!已經很滿足了,直至今日,天心的從天而降,他的心中才又有鮮血滴落,詩冉去追天心了,他抱著戩兒卻不能去,他不能讓孩兒知道什麼,也不想讓孩兒看到什麼,但是,這個三歲的孩兒,他真的知道什麼,能看懂什麼嗎?不然,只怕是,昊天擔心自己會知道什麼,看到什麼吧!詩冉痛苦,天心痛苦,其實,他又何曾不是最痛苦。
雨細細無聲,綿延不絕,看似微小,卻絲毫無停下來的意思,天心與詩冉就這般都靜靜的矗立在雨中,天心渾然不察身後的詩冉,詩冉也沒有勇氣上前去喚醒天心。
昊天曾經對自己說過,天心與他的風紫箏小師妹從小青梅竹馬一對兒,長大後又相互愛戀,若不是奈何林中自己橫插一腳,他們只怕早就已經在一起了,她原本不信,若是真的,天心在祭龍谷中怎麼會不與自己說起,她瞭解天心,知道他一定什麼都不會騙自己,更何況是兩個人之間的情感,但是,他失身之後,漸漸在默默的接受昊天的這個說辭,她心中反而希望天心與風紫箏真的能夠在一起,那樣,對天心才是最公平的。
她隨著昊天三界四處找尋天心,也變成了四處躲避天心,打算此生二人永不相見,若不是風紫箏為他們二人指明道路,說這天心故居臨澗村,是天心這輩子最最不可能來的傷心之地,她與昊天又怎麼會選擇隱匿於此。
但是,事與願違,她越是要找尋天心,越是找尋不到,越是要躲避,天心卻偏偏撞上門來,她的心中,單純到一點兒都不會去懷疑風紫箏。
今日天心忽然從天降至,觀天心語態神情,詩冉的心中才“咯噹”一聲,天心一定還是深愛自己的,但是,自己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詩冉,還有什麼資格讓天心去愛,這一切的一切,風紫箏在騙她,只怕連昊天也是在騙她,天心當年怎麼能將自己託付昊天手中,讓他來照顧自己,就算讓她自生自滅,也勝如今骯髒的活著……
“啊……”天心嘶聲裂肺的一聲長呼,穿透層層雨霧衝上雲霄,身子直挺挺背仰而倒,打斷了詩冉的胡思亂想,她終於按捺不住,她幾步並做一步上前,單膝跪地,將天心腦袋一把抱起在自己懷中,伸手撥開被雨水打溼遮擋住天心雙眼的凌亂髮絲,明眸之中嗆滿了淚水:“天心,你別嚇我,我是詩冉,我是詩冉!”
天心嘴角一動,兩眼空洞洞的盯著天空:“呃,我就是在找我的詩冉。”雙目之下淚流不止,這句話卻好似自言自語,而不是對詩冉而講。
詩冉一聽之下,內心已經融化,她將天心緊緊貼胸而抱,“哇”的一聲,將壓抑許久的情感一下痛哭了出來,許久,她哭的累了,輕輕托起天心腦袋,卻發現天心還與方才一模一樣,連眼睛都未眨一下,她這才慌了神,用手輕輕拍拍天心臉頰:“天心,你看看我,我是詩冉,你還認識我嗎?”
天心不答,她將天心託坐下,站起身子,將雙臂從後伸入天心咯吱窩下,想使勁將天心扶起,邊扶邊道:“天心,我帶你回臨澗村避雨。”
“臨澗村!”天心一臉木然,右手入懷,從中掏出一柄黑黝黝的鐵令,他眼珠不轉,低頭看看,忽然朝雨中擲去:“‘盤古令’啊‘盤古令’,我復原你還有何用,父母血仇我不能相報,詩冉我再也找尋不到,三界之中,從此再沒我這號人物,三界啊三界,你自生自滅吧!”
詩冉愣住,他一把抓住天心衣領:“天心,你睜眼看看,我是詩冉,我是詩冉,你已經找到了!”
天心只是冷笑,一把將她推開,搖搖晃晃的朝前走去,詩冉怕他路滑跌倒,伸手去攙扶,不料又被他甩開雙手,只能怔怔立於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今日的刺激,只怕對於天心,已經夠大的了,如今只能尾隨其後,任由他四方行走,好自己冷靜安穩下來。
殘缺籬笆院中,一處老墳枯草茂密,顯然當春還未來得及擠出嫩芽,便又迎來一場如油春雨,只怕一夜之間,便會生機盎然,卻埋葬的是悽悽慘慘慼戚。
詩冉當然不會想到,天心這不經意的行走之中,所到之處,其實是他父母的舊墳,天心腳下踉蹌,終於支撐不住,撲倒在墳頭,渾身上下被新泥所染,已經完全沒了人樣。
詩冉慌忙上前輕聲搖擺呼喚,天心卻一點兒知覺也沒有了,詩冉伸手探他鼻息,除了頗為沉重,再無絲毫異樣,這才稍稍放下點兒心,咬著嘴唇,流著淚兒,使盡渾身解數,終於將天心拖進了墳前那破敗的屋簷之下,找了些屋中幹茅草輕輕幫天心墊在身底,這才撕下一片衣袖,蘸了點兒雨水將天心臉龐擦拭一番,見他身上衣物汙穢不堪,手頭又沒換洗的衣物,只能盤算著一會先行回去,先看看戩兒,再找昊天借一身乾淨衣物過來。
她將天心安置妥當,這才匆匆往自己住處走去,昊天與戩兒眼巴巴的立於屋前,左顧右盼,終於看見了雨中狂奔而來的詩冉,一大一小俱是高興的手舞足蹈。
詩冉俯下身子,親了戩兒額頭一下,抬頭對昊天道:“你回去幫我找一身你的乾淨衣物過來。”
昊天看著詩冉紅腫的雙眼,肩頭有一絲顫抖:“給天心的?詩冉,你哭了,天心怎麼樣了!”
“你快去!”詩冉有些惱怒。
昊天忙應聲,不敢多問,一頭鑽進雨中不見了。
戩兒隨著詩冉進屋,詩冉找尋了一身乾淨衣物,自己也換上,便聽見戩兒道:“媽媽,媽媽,舅舅說,你去找爸爸了,爸爸呢?”
詩冉一扭頭,呼吸忽然有些急促,眼中淚水再一次難以抑制,她蹲下身子:“戩兒,只怕爸爸不要你和媽媽了!”
“我要!”昊天公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懷中抱著一身衣物站在門口,他渾身溼透,而手中衣物之上,未有半點兒雨滴。
詩冉忽然起身走了過來,一把奪過昊天懷中的衣物道:“昊天公子,我處處以禮相待,你若再言語輕浮,我與戩兒今後便不需要你的照顧,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我再也不願看見你!”
“詩冉,我錯了,你別當真,我替天心兄弟養著你們孃兒倆,能時常看見你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不敢再有半絲非分只想了。”昊天忙低頭細聲軟語道。
然而一抬頭,詩冉早就衝進雨中不見了蹤影,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聽見自己剛剛所說,卻知道,她今日第二次將戩兒拋下,自己一人去找天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