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埋骨(1 / 1)
楊瀟然跟隨天心之後,闖入水瀑小洞,她收拾心緒,看清自己所在位置,抬頭往前望去,見小洞狹長陰暗深不見底,知道那小子必定是帶著姐姐屍身往前去了,她不假思索,忙一弓身,順溼滑小道穿腸而追。
楊瀟然修行多年修羅秘法,加之她女兒身體本就柔軟無骨,雖然比不得天心五行之體真陰之水玄妙,能身隨地形而動,但這狹小洞穴,絲毫不能阻擋她急行。
約莫半個時辰,楊瀟然終於擠出這一條狹窄湧動,她一躍而下,眼前昏暗一片,但還是能感覺到自己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連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她還沒來得及開啟身邊火摺子,就聽見有什麼東西“撲通”一聲響,好像落入水中。
待火摺子亮起,果然,面前一個巨大的湖泊,層層水暈一圈一圈的在湖中盪漾開,顯然是剛才落入水中的東西造成,這死氣沉沉的溶洞之中,除了先行她一步的那個小子,還會有什麼東西能在這湖泊之中造成這麼大的動靜,楊瀟然想都不想,熄滅火摺子,包好裝入懷中,也一頭紮了進去,本想著水潭陰冷,她早就咬緊了牙關,不料入水渾身舒暢,居然是一大潭溫泉水。
先前那一聲“撲通”水聲,正是天心,他抱著詩冉,本就行的慢些,對身後尾隨而至的楊瀟然他一無所知,既然這楊瀟然是詩冉的孿生妹妹,即使她有膽尾隨,天心也毫不在意,畢竟親情難捨,楊瀟然送她姐姐最後一程,本也合情合理。
楊瀟然入了水中,更是眼鼻失靈,只能依稀順著前方游去,她修羅一族女子,自幼都會修行一套“修羅明心見性”,這套功法,對周身環境最是敏感,即使是這水中察覺不到的細小水溫差異,她也能感受的絲絲明白,既然水中溫差有異,那這水潭必有古怪,那小子抱著姐姐這般輕車熟路,自己只要跟緊便是,也無須多想。
不多時,前面似乎有白點閃耀,遊的近了,白點逐漸變成了一片白光,再往前,水色一片蔚藍,楊瀟然心中暗道:“好一條水下密道,定是又重見天日了,只是不知道,此時身在何方?”
楊瀟然一頭破水面而出,張開口鼻,先呼吸了一下久違的新鮮空氣,才感覺四周鳥語花香,春風和麵,她瞪起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來不及上岸,便四處打量起這如夢如幻的仙境之地來。
岸邊靈猴、青羊、黃鹿等獸正捱在天心身側,見水中又是一聲異響,不禁紛紛嚇了一條,都朝水中看去,天心也扭頭望去,只見那楊瀟然溼漉漉的正一頭從水下鑽了上來,他不禁大感意外,卻並不言語,繼續拿手中樹枝在草地上為詩冉打刨她最終的一個歸宿之地。
楊瀟然上了岸,擰乾自己身上衣物水滴,將溼漉漉的一頭秀髮腦後盤起,她走近詩冉,替姐姐整理好衣物,又拿溼袖子輕輕擦拭姐姐那毫無血色的面龐,輕輕低語道:“姐姐,你可知道,我們姊妹從小便無父無母,修羅族打秋風,我們姊妹黴運纏身,撞上了太歲,你為了保我全身,獨自入修羅,我其實什麼也懂,越長大一些,越覺的親情才是我們姊妹間最寶貴的,我也終於決定入主修羅,姐姐,你知道嗎?我就是為了能找到你,可惜,可惜,你卻早已經離開了,誰能料到,我們分別後的第一次重逢,你就已經永遠不認得妹妹了,姐姐,我想為你報仇,你要保佑妹妹。”
“夠了,詩冉該休息了。”天心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楊瀟然怒目相向:“我要為姐姐報仇,姐姐因你而亡,但觀你二人情深意長,你不像直接害死姐姐之人,你要告訴我,兇手是誰?”
天心輕輕抱起詩冉:“不需要,我替詩冉報了血仇,再來找你,到時候,任殺任剮,隨楊姑娘心意。”
楊瀟然一愣之下,天心已經將詩冉屍身抱走,她忙起身,見天心輕輕將詩冉放入他已經挖開的青墳之中,當第一把土揚起在詩冉衣物之上,楊瀟然終於抑制不住,“哇”的一聲痛哭起來。
天心緊緊握於雙手中的那第二把土便不能再鬆開,他眼中淚花閃爍,終於一扭頭,狠心鬆開雙手,土朝詩冉面部而去,他發瘋一般,胡亂抓起四周黃土,朝詩冉全身覆蓋揮灑。
頃刻間,詩冉長眠地下,斷了他最後的念想。
天心擦乾眼角淚痕,他該流的只怕早就流乾了,楊瀟然嗚嗚咽咽始終一旁哭泣,天心不理會她,自己找來一塊木板,咬破指頭,上書:“詩冉流連忘返聖地,天心親立!”豎插於墳頭。
楊瀟然見狀,她起身拔起木板,一折為二,天心怒道:“你幹什麼?”
“姐姐死的悽慘,天心你個負心漢,居然連個名分都不捨得給她!”你還有沒有良心。
一語正中天心內心,他不是不想給詩冉一個名分,他只是感覺自己不配,此時聽楊瀟然而言,他喃喃道:“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楊瀟然重新找了一塊木板,她自行咬破自己食指,寫道:“愛妻詩冉流連忘返聖地,情深天心血泣而立!”
寫完遞給天心面前,天心不禁伸手接過,一字一字細細看過,慢慢跪在詩冉墳前,將這塊木板鄭重的立在當前。
一切安置妥當,天心猛然站起,楊瀟然看出異樣,開口問道:“你去哪兒?”
天心冷冷的道:“自然是去替詩冉報仇!”
“我也去。”楊瀟然脫口而道。
“你別跟著我!”天心眉頭一皺,說完他一頭扎進湖中。
楊瀟然哪肯聽他,忙也追隨而入水中。
天心察覺身後有異,知道楊瀟然尾隨,折返不似來時,他懷抱詩冉,不能放開手腳,他五行之體離火之精,說走邊走,急急而去,楊瀟然只感覺眼前一花,天心已經不見身影,她冷“哼”一聲:“想甩開我,哪有這麼容易。”
心念之間,不緊不慢,只是原路折返,既然她能追尋至此,又豈會找不到來時路。
終於出了水瀑,重返奈何林中,楊瀟然四下裡張望,天心早就不見了身影,她這才慢慢從懷中掏出兩截木板,上面血字赫然在目,正是被她一手摺斷的天心血書。
她盤坐於地,伸出左手中指,舌尖蘸了幾點口水,才朝木板血字之上輕輕塗抹而去,一顆混合她唾液的血滴從木板之中騰空躍起,她口中唸唸有詞,右手食指並中指一彈,一點靈光迸出,衝擊血滴而走,正是她“修羅明心見性”,原來這明心見性還是一套她修羅族中精妙絕倫的追蹤大法,有了天心血液作種,任他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楊瀟然的明心見性了。
……
風逸與風羽一路踏入這奈何林中,二人小心翼翼,風逸更是如今心知紫箏師妹對天心已經是心灰意冷,他興奮不已,此行授師父陸壓道人之意找尋天心,他可是真心實意而出,若他與天心二人之間沒有一個風紫箏,也許二人根本不需要弄的這般劍拔弩張。
這八百里奈何林壓抑,他兄弟二人行了半日,不見修羅族中有半點兒動靜,風逸此時雖然沒有天心與詩冉的神通本事,但他好歹也窺破了元嬰之境,這區區修羅一族,他還真沒有放在心上。
“風逸,你看!”風羽停下腳步,二人一座破舊道觀前停下腳步,能在這烏壓壓的死寂樹林之中,陡然見到一方道觀,二人顯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好歹有個人聲能打聽一下天心的下落也是好的,總勝過二人就這般如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闖亂撞。
依稀可見三個大字,匾額歪歪斜斜,半邊吊掛在觀前,隨時都有可能掉落,風逸輕聲念道:“老爺觀!”
原來二人已經深入到了奈何林深處,找到這老爺觀了,風逸提高聲音道:“裡面可有人?紅妙弟子拜訪!”
聲音遠遠傳進,迴音悠悠又轉了出來,久久不見動靜,風羽不耐煩道:“這什麼老爺觀都破舊成這個鳥樣子了,哪兒像有人,我們進去一看便是。”
風逸也正有此意,他將腰間長劍拔出,風羽那一根熟鐵棍也早被他掄圓在手中,二人輕輕去推觀前大門,大門年久失修,“咯吱、咯吱”幾聲異響,好容易透開一條僅容一人穿身的小縫隙。
風逸打頭,風羽緊隨,二人擠了進去,院落不大不小,四周雜草叢生,但好在強過觀外大樹林立,只能見到點點陽光,這道觀小院,倒是陽光鋪滿地面,明亮幽靜。
風羽搖搖頭:“似這般齊膝雜草,我們只怕找錯地方了。”
風逸道:“既然進來了,這老爺觀只有正殿一座,我們進去一看,看看他修羅一族拜的是哪一路神仙,也好心中有數。”
風羽這才看清,果然,這院落四周,均是坍塌的院牆,只有臉前一座大殿,倒也窗大柱粗,頗有些氣派,看來就是風逸口中所說的主殿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