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說書人(1 / 1)
白日裡果然不同於晚上,這州郡之繁華是天心前所未見過的,他曾經兩次去過天下帝都,和此地比較,昔日帝都確實比不上此地繁華。
街道兩旁鋪子逐漸開張,穀雨過後的太陽已經略微發燙,往來行人絡繹不絕,看來紫薇老賊這一統之舉,果然效果顯著,人界沒有了妖邪侵擾,生機一片盎然。
忽然耳中傳來幾聲雀兒鳴叫,他抬眼望去,幾隻小黃鶯在一旁幾顆嫩柳之上懶洋洋的打著墩兒,時而張嘴鳴叫一聲,似乎在告之同伴,自己不曾走遠。
此情此景,天心忽然想起了肩頭玉爪,臨澗村中,他裝瘋買醉,來不及照料小玉爪,但知道當日玉爪與自己心靈相通,定是幫了自己不少忙,只是後來紫薇神突然發難,他來不及召它回來,故而一人一鳥就此失散,真希望玉爪能平安找回來自己身邊,天心內心之中這般想到。
他信步而行,見前面聚攏了不少人頭,時而掌聲響起,時而高聲喝彩不斷,百姓總愛熱鬧,定是街頭又有什麼把式耍起,天心搖搖頭,從烏壓壓的人群之後往場中瞟了幾眼,隱約是一個年輕人在說書談古,說到精彩興起,還有幾聲二胡揚起。
見這隨便一隅小城,都能這般興邦樂業,這紫薇老賊還頗有些手段,不過,這也終究不能抹去他曾經犯下的累累惡行,天心一想到此處,便咬牙切齒,真九羽無道,紫薇神狠辣,這些都不能所依靠了,唯有自己取而代之。
五行體時至今日,終於覺醒,殊不知,天心為了今日之成長,付出的代價有多少,未來等待他的困境,又有多大,然而,成長總是不能顧慮太多,更不能一步登天。
天心剛離開幾步,幾個字眼從那說書人的口中有意無意的迸進他的耳朵,“紫薇神高高在上,體恤三界苦眾云云”,他不禁皺眉,心道:“原來又是這些,牛二所講一切都是通聽途說,許多地方前言不搭後語,若不是自己乃道門中人,牛二口中所述,根本就索然無味,而這個說書人就大大不同了,他能口述的讓這一方鄉民皆高聲叫好,定有他不凡之處,聽聽倒也無妨。”
天心想到此處,便停下腳步,找了一堆個頭較矮的鄉民,踮腳立於他們身後,也不往前擠,想隨便聽聽,待這說書人表演結束,他才好上前細細詢問詳情。
細觀那說書人,端坐高臺之上,手持二胡,一身灰衣掛身,卻顯得有些肥大,不像量身而做,倒像是早上出門走的慌亂,隨手披了一件。
然而天心看清他的面容,才是實實在在的大吃一驚,好一個英俊的小生,那俊美無暇的面龐真是三界少有,他環顧四周,果不出所料,四下裡女子聚集的也是最多,喝彩聲更是最大,這俊俏小生與他說書人身份實在是大相徑庭。
那說書人彷彿也注意到了天心目光,他也忽然朝天心看來,目光相撞,他居然朝天心微微一笑,天心不解,故作不察,果然,他看見天心,話鋒居然一轉:“諸位聽友,其實天界紫薇神此舉,他還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諸位不知,欲知詳情,還請賞個小錢,小生才有飯茶果腹。”說完二胡響起。
這是平常市儈小販常有的伎倆,倒也不甚稀奇,只是天心本是極通音律之人,這說書人的幾聲二胡,粗聽無妨,好似也自成曲調,實則行家一看,便知他毫無音律根基,一定是哪兒粗學幾手,他說書人的身份,在天心眼中越來越可疑了。
百姓哪兒管這些,一聽對方要錢,如今天下初平,食不果腹,湊湊熱鬧可以,花錢可就不行了,就連那無數花痴少女、少婦也紛紛面露難色,走又不捨得,掏錢更不捨得。
說書人看出眾人顧慮,有人已經悄聲而退,若沒了觀眾,那他還說與誰聽,話鋒又是一轉:“大家莫走,莫走,小生初到寶地,和諸位開個玩笑,不必當真,我們書接上回,上回說到,如今三界一統,天界有正神紫薇大帝做主,人界有明王賢臣,我們終於又要迎來盛世太平,不再受妖邪侵擾了,可是……”
這一聲“可是”,十足吊足眾人的胃口,但他非要拉幾聲二胡,應景為之,二胡響過,說書人才道:“可是,那紫薇神實則是一個大凶大惡之輩!”
“啊!你……你怎敢褻瀆神靈!”眾人一聲驚呼,只有天心明白,這說書人絕非等閒,旨在說給他一個人聽,他倒要看看,此人是何來歷,到底意欲何為,便不動聲色,依舊聆耳相聽。
說書人匆匆瞥向天心,故意抬高聲音壓過眾人嘈雜之聲道:“這紫薇神不迎天帝真九羽,而是為了一己之利,強奪‘盤古扳指’,引出兇龍後裔,親手將自己三位親兄弟推向死亡,更加令人髮指的是,不周山下如今已經是死寂一片,因為那裡的人間百姓,都被他一手屠殺殆盡。”
也許這說書人前面所說什麼天帝真九羽、“盤古扳指”、兇龍後裔,對這些鄉民來講遙不可及,但最後一句卻是深深印入他們心中,不知道誰起鬨大吼了一聲:“我就說嗎,若太平盛世來的這般容易,天界紫薇神他執掌少說也有百年光景,早幹什麼去了,屠殺人界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這和妖邪魔族又有何區別。”
“說的好!”說書人大聲道,四下裡各種聲音而起,有反對的,有贊成的,有膽小相勸的……
“何人在此妖言惑眾,兄弟們看仔細了,莫要讓魔族奸細再次混入我人界之中。”一聲威嚴聲起,一小股軍士已經匆匆趕來,想必是接到了鄉民舉報。
天心觀他們步態輕盈,個個雖然頭戴鎧甲護帽,但虎目射出龍鬥之光,顯然都曾經是驅魔殺妖的人界修道者,有一身降龍伏虎的修為神通。
那帶頭將領身軀魁梧,他一把撥開鄉民,一眼到處,左手將方才起鬨那人提著衣領拽在半空,還一言未發,居然右手而起,“嘎嚓”一聲,扭斷了脖頸,這一變故,不說眾鄉民,就連天心也嚇了一跳。
鄉民見軍士發狠,個個都識趣的分開兩邊,戰戰兢兢既不敢一鬨而散,又不敢高聲喧譁,看來,不管太平還是亂世,軍士始終是凶神惡煞一般,老百姓只能順服屈從。
天心本想出言制止,但為時已晚,只能全身提神戒備,以防那將領再濫殺無辜,他只是好奇那說書人來歷,有心借這幫軍士之手揭開他的本來面目,也就隱入人群之中。
那帶頭將領也是為了殺雞儆猴,擰斷這人頭骨,將屍身踢過一旁,這才對那說書人大喝一聲:“你是不是魔族餘孽,青天白日之下妖言霍霍,弟兄們,抄了他的傢伙,將這白嫩小子一併帶走。”
那說書人渾身顫抖,顯然嚇的不輕,但天心卻發現他眼神之中閃出狡黠,居然輕輕揚頭四周環顧,不必猜,他一定在找尋自己,看來這小子果然有異,他嘴角冷笑,那小子終於看了自己,兩人目光二次相迎,他的眼神之中卻有天心不能再熟悉的熟悉,天心渾身一怔:“啊!原來是她!”
見那一幫豺狼兇狠般的軍士漸漸走近自己,說書人忽然用手朝天心一指,跳躍著道:“是他,就是他,他便是不周山下的倖存者,你們若不信,抓他一問便知,我的一切都是聽他說起,再轉述出來而已。”
四周眾人隨著那說書人手指瞧來,都看清了如鶴立雞群中的天心,他混於眾人之中,果然面相氣質皆異於常人,較人一眼便能分辨而出。
那將領眼力更是獨特,見天心身負長物,雖然用布包裹,但五尺長短,不是兇器兵刃,又能是什麼,他一揮手,一起綁了。
天心四周鄉民已經散開,留他獨獨立於中央,他一聲冷笑,見那三、五個軍士已經近身,他右手結印,心中默唸一聲:“定!”小指頭一點下去,那幾個軍士便被他下了定身法門,這些手段,是他入紅妙福地初始陸壓道人一一傳授下來的,他們師兄妹人人都會,只是一些玄門最普通的修為,對付幾個凡人初入道門者,還是綽綽有餘。
那將領一看,心知不妙,但還是硬著頭皮,棄了那說書人,帶著其餘軍士朝天心慢慢走來,天心有心教訓一下他,那將領離的近了,忽然出手,一對雙掌已經練的隱約能見白光閃耀,看來他的修為不知道高了那些軍士多少,難怪他手勁之大,能輕而易舉擰斷頭骨。
天心不動神色,似乎並未察覺異樣,那將領大喜,他正是要搶得先機,對這無名小子致命一擊,“嘭”的一聲,正中天心胸膛。
兩聲脆響,眾人都不禁扭頭避開這慘象,這分明是骨頭斷裂的聲響,真不敢相信那小子被這帶頭將領偷襲之下,斷了幾根肋骨,一聲“哎呦”聲後,便是大聲呻吟,這聲音粗狂野蠻,不像那小子所發,眾人睜眼一看,果然,那小子安然無恙,倒是那個凶神惡煞般的將領,癱坐地上,兩條小臂搖搖欲墜,顯然已經從臂彎處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