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高的煩心事(1 / 1)
隨著一首《相約九八》紅遍了祖國的大街小巷,高志遠卻在軸承廠內退下崗了。據說到了今天,他只要一看到姑娘的臉蛋是塗著圓圓的腮紅,或是有人梳著雙髻的丸子頭,都會莫名的心煩意亂,可見下崗對他造成的影響有多深遠,用現在的話說,下崗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了。
下崗後老高是豪言壯語,將未來的退休生活規劃的十分完美,爬山、釣魚、琴棋書畫,結果終究沒逃過三分鐘熱度,沒幾天就演變成他老婆主外,他煮內的煮夫生活。
人往往就是這樣,忙的時候天天喊著要解放,可一但解放了,就開始奴性作崇,抓心撓肝的無所事事。
於是老高就想著鼓搗點什麼有意思的事兒,先是養花種菜,家裡邊所有能利用的空間都利用上了,就連兒子小高同志上陽臺抽個煙,都得跟黃瓜架爭地方。
接著老高又迷上了養魚,家裡幹大小魚缸就買了四五個,魚也是大大小小、各種顏色。有一天老高的老伴半夜上廁所,就看到客廳的沙發上有張瑩綠色的臉,當時嚇的心臟病沒犯了,結果是老高拿著手電,半夜看魚產卵呢。
那些還都算好的,最後老高居然喜歡上了奶娃娃,那胖乎乎一逗就樂的小東西,看著就讓人心情愉快,要是能有個孩子讓他帶,那他的生活也不至於如此無聊了。但是這孩子可不是商品,想要就必須自家的兒子給力。
於是乎,老高就在花樣催婚的道路上漸行漸遠,先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再是威逼利誘,最後直接撒潑打諢,搞得小高同志忍無可忍,逼不得已他只能哭笑不得說:“爸,要不你找個班上吧!”
這一句話石破天驚,猶如醍醐灌頂,讓老高茅塞頓開。他說他這一年來怎麼這麼鬧心呢!原來他這是~閒的。
為了家裡能再次過上幾天安生日子,更是為了老高媳婦夏桂蘭那顆脆弱再經不起任何驚嚇的小心臟,老高媳婦也十分贊成小高的提議。用老高媳婦的話,小高同志的提議簡直太有建設性了。
第二天老高就精神抖擻的,投身於找工作的洪流之中,可結果卻差強人意。他看上的工作,人家用工單位都嫌棄他年齡太大,他年齡適合的就只剩看門當保安了,想他幹了半輩子的管理工作,怎麼一下崗就變打更老頭了。
最後經朋友介紹還真有人看重他的業務能力,但是工廠裡市區太遠,需要住在開發區裡,老高合計著年輕的時候為國家和廠子奉獻了青春,經常出差加班,把家都扔給了他媳婦兒,現在老了還要兩地分居,那就得不償失了,沒辦法只能放棄,但內心卻備受打擊,有些一蹶不振,整天神情倦怠的在小區裡晃悠。
突然有一天,小區的公告欄前人頭攢動,看著十分熱鬧,老高就踱步也去瞧熱鬧。
“這是咋了,出啥大事了?”老高問著前邊的老李。
“說是居委會要改社羣了,現在公開向社會招聘社羣主任和幹事呢。”老李卡著個老花鏡說。
“啥玩意,社羣,啥是社羣?”老高疑惑的問著,這時代變化快,這新名稱也層出不窮,居委會這麼老土的名字,註定被時代的洪流所淘汰,被換掉也是符合社會主義發展變化的。
“改個名字而已,至於搞這麼大動靜嗎?”老高自言自語的說。
“不是,說是以後很多事都得上社羣辦了,我說老高你不是要去掙補差嗎?要不你去試試?”老李又說到。
老高雖然閒的難受,但卻帶著鄙夷的口氣說:“那都是婦女同志乾的活,我一個老爺們去湊啥熱鬧。”
居委會最盛產居大媽,他再閒也不能晉升到大媽的行列中啊!
成立社羣的事,一時間成了熱門話題,小區居民茶餘飯後都在談論這事兒,畢竟這是關乎到百姓和民生的大事,老高也特意看了報紙,發現新社羣的職能跟居委會有了本質的不同,瞭解了這一點後,老高的心就如同長了一大片嫩綠的小草一樣刺撓的。
老高在辦事處門前徘徊了兩天,也沒下定決心要不要去報名,但一看去報名的都是女同志,他就又有些猶豫了。說來也巧正當老高打了退堂鼓的時候,街道顧書記正好開了會回辦事處,見著在街道門口轉來轉去的高志遠,便喊住了他。
“老高,你咋跑這來了?”
以前軸承廠還沒倒閉的時候,高志遠經常會跟街道打交道,所以跟顧書記很熟。
“沒事,我瞎轉悠。”老高笑嘻嘻的說。
顧書記把他那臺擦得錚亮的二八大驢鎖好後又說:“你來得正好,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談。”
其實老高也想策略的打聽打聽,成立社羣班子的事兒,於是就坡下驢跟顧書記去了他的辦公室。
1999年的時候,街道的條件還很艱苦,只是一個圈房子,很像老北京的四合院。顧書記的辦公室就在靠西邊的一間廂房裡,正值下午,裡邊進了西照日頭,即便是春天也烤得人十分難受,兩個人剛一進屋,就出了一身的透汗,比花錢去桑拿都來得快。
顧書記給老高倒了杯水後,又給了他一把摺扇,然後就開啟了話匣子。“老高啊?你這內退也一年多了吧!在家裡能待得住嗎?”顧書記拿著一個大蒲扇扇著風問到。
老高也猛搖著摺扇,不過顧書記的話,可算是說到他心裡去了,他當然是待不住了,他才五十二,就成天在家裡斥候老婆孩子,他一個大老爺們能待得住嗎?
“顧書記啊!你是知道我的,我什麼時候這麼閒著過,剛開始還行,休息幾天還挺新鮮的,後來就完了,鬧死心了。我總合計著,我這跟混吃等死有什麼差別,人生觀價值觀根本得不到體現,這一年多可把我鬧心壞了。”
老高一提起這事兒,就一肚子苦水,改革開放了,當然就要適應市場經濟,像軸承廠這樣不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老式國有企業,倒閉是遲早的事,這一點他也沒什麼好抱屈的。就是提前退休讓他很不適應,就像小魚離開了它習慣的池塘,所以他現在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熱情和鬥志都在慢慢消亡和皸裂。
顧書記看著老高臉上痛苦的表情,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但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接著說著:“可不是嗎?人就好比那機器,總不用就該生鏽了,你現在還沒到養老年紀啊!”
老高點著頭表意認同:“可不是嗎?我這一天,不是腰痛就是背疼,以前沒啥毛病,這幾天還有高血壓了,再這麼下去我不就廢了。”
“我說,那你為啥不找個工作啊?”顧書記繼續拉著家常。
老高嘆了一口氣:“哎!啥沒找啊?找了,沒適合的,人老了,這世界是屬於年輕人的了。”
“可別這麼說,這世界還是需要我們這種老傢伙的,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社會需要,我們這種老東西,當然也是有用武之地的。要說玩電腦,搞高科技,我們是老了,但是論社會經驗,還有一些服務性工作,沒我們這幫老傢伙,都是小家鳥(qiao)還不得亂營啊!”顧書記有些高深的說。
老高終於看出點門道了,他笑著問:“顧書記,你說還有啥地方需要我們這樣的老傢伙啊?”顧書記說找他有事,難道是要給他找工作?
顧書記當然就等高志遠這句話呢,但他畢竟是做了一輩子基層工作的,知道越是好刀就越得磨。“眼下倒是有個差事,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勝任。”顧書記笑裡藏刀的,先給高志遠來個激將法。
其實顧書記從接到成立社羣通知時候,就想到了高志遠,但是高志遠可是大神,要能把他放到社羣這個小廟裡,那就得需要他多費點口舌了。
這無巧不成書,正好高志遠又急著找工作,他頓時就感覺機會來了,今天高志遠要是不來的話,他最晚明天就得找上門去,畢竟社羣與老居會委員的職能不同了,都是婦女同志,有些工作做起來還是很有難度的,所以新社羣急需要一個男同志掌舵,所以他把目光就盯在了高志遠的身上,結果這人就來了,你說這巧不巧!
高志遠以前在廠子的時候是幹銷售起身的,當年憑著自己的衝勁和對革命工作的熱情,硬是把一個廠子給搞活了,因為他骨子裡就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顧書記的激將法還真激發了高志遠身體裡沉睡以後的熱情,他倒是對那個他未必能勝任的工作,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啥工作那麼難作,我咋就不相信我不能勝任呢?”高遠志遠信誓旦旦的說。
顧書記明白這魚開始咬鉤了,不過還不能太著急,要放長線才把釣到大魚。“現在不是要成立社羣嗎?我們街道目前需要七個社羣主任,就七個哦!名額很有限,現在已經報了十幾號人了,對了你們廠的劉豔香也報名了,而且群眾呼聲還挺高呢!”
說起這劉豔香,也算是高志遠的老對手了,當初在廠子的時候就經常跟他唱對臺戲,那個同志哪裡都好,就是太爭強好勝,有些急功近利,所以高志遠一直不太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