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為官淮南造福一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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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歲月如梭,一年很快地過去了。

張天端一家沒有按約回到東京開封或錢塘,只是在勝吉十二年年底託行人帶回一封信函,言明在蜀地訪友修練,短時內不會回來,隨信還詢問了沈方的近況。

沈方沒有打擾李老黑和李申的營生,從李老黑手中接過幾乎閒置的鐵窯,跟從青州過來的琉璃匠人一起琢磨琉璃、鋼鐵的煉製。

琉璃窯和鐵窯對溫度的要求極高,遠非磚窯、瓷窯可比,磚窯需要800-1000度,瓷窯需要1200-1300度,琉璃窯需要1400度以上,而鍊鋼則需要1600度以上才可以將雜質清除乾淨。大周的匠人無法知道各窯爐的精確溫度,但也知道琉璃窯和鐵窯需要達到的溫度更高,所以在建琉璃窯和鐵窯時便預留了多個進風口,以加大空氣的流動。

沈方在窯場,感覺到窯體猶如身體,燒窯也象修練,核心在於空氣,進風量越大,窯爐裡面的溫度就越高;而不同的燃料就象不同的內氣一樣,給窯爐帶來不同的溫度,透過在五個鐵窯中放不同的燃料,沈方發現了溫度的規律。焦炭溫度最高,其次是煤、木炭、乾柴、溼柴。空氣也會影響到溫度,五個窯爐,越接近森林的窯爐溫度越高,窯爐密集的地方,就算是風箱用的再多,提溫效果也不明顯。最理想的窯爐是在森林中,用焦炭做材料,不斷地用風箱吹進新鮮的空氣。他把想法和李申講了,李申也覺得有道理,便命人在森林中砍了十幾顆樹,空出場地,建了窯爐,效果還真不錯,順利得燒製出一爐爐的各式新法琉璃,這些琉璃的材料、製法被記載下來,然後交由徒工去測試效能。

對鐵窯而言,溫度還是不夠,生鐵無法完全融化。為了提高溫度,增加進風量,沈方改造了流傳上千年的風箱,將單向鼓風的風箱重新設計為雙動活塞式風箱,雙動活塞式風箱推拉時活塞時都可以產生新鮮空氣。推動活塞時,遠端的皮橐排出空氣進行鼓風,近端的進風口同時吸取等量新鮮空氣;拉動活塞時,則剛好相反,遠端的進風口吸取等量新鮮空氣,近端的皮橐排出空氣進行鼓風。源源不斷的新鮮空氣,提高鼓風效率,窯爐的溫度得到有效的提升。

雙動活塞式風箱一經推出,李申、李老黑如獲至寶,他們一方面對沈方百般欽佩,更加附和沈方對窯爐的各種試驗方法;一方面對窯場的徒工、匠人威脅利誘,令其嚴守秘密。窯爐溫度提高後,終於可以達到讓生鐵徹底融化的溫度,但是生產優質鋼材的材料配比還是隻能不斷地嘗試,終於在傷了兩個徒工性命後,沈方關於新式鍊鋼的嘗試不得不宣告暫停。

每日午後燒瓷鍊鋼,窯場煙熏火燎、灰塵彌蕩,張茹跟了幾天,深感無趣便獨自在家讀書習字。每日戌正入夜,只要天氣晴朗,沈方便會拖著沈衝來到院子裡仰望天空,沈衝看了一整天的書也有些目澀氣短,此時極目蒼穹,倒也暢快。張茹則跟著沈方觀察星辰移動。此時的轉塘燈火俱歇,萬籟寂靜,只有滿天的星斗璀璨奪目,如在眼前。每天觀察星辰,三個少年自覺目力清健,有時張茹或有疑問,這滿天星斗繞著大地轉動,卻是轉向何處?為何第二天夜裡又可轉回原處?這大地究竟有多大,如果到了大地的盡頭又會如何?

沈方並沒有答案,只是盯著滿天星斗,不發一言。倒是沈衝,引經據典,或天圓地方說,或雞子說,或混沌說,自相矛盾,無法自圓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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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癸卯科高中二甲第七名,被授於進士出身,但因在六名之外,按制在京守選,勝吉十三年四月,守選期滿,沈括被授予揚州司理參軍,負責揚州刑獄,僅是從八品的微末小吏,在異地為官不敢過於奢靡,沈括命沈四將三子沈德送回錢塘縣沈氏老宅,只帶柳氏和一使喚僕婦前往任職。

四月十八日,沈括抵達揚州,向頂頭上司淮南路提點刑獄司公事劉茂報到,繳了吏部的任命文書,並隨手呈上一百兩的禮單,劉茂一臉嚴肅,接過文書和禮單,卻也不看,訓誡道,“揚州民風彪悍,村民村婦多逞口舌之利屢屢抗命,前任司理參軍任職不到半年便辭官離去,存中有大才,自當稟公執法,保一方清明。”

沈括唯然稱諾,從胥吏手中接過揚州提點刑獄衙門的關防印信,退了出去。

揚州府是淮南路的治地,淮南路下轄統揚、楚、濠、壽、光、黃、蘄、舒、廬、和、滁、海、泗、毫、宿、泰、通十七州,及建安,漣水、高郵、無為四軍,利豐、海陵二監。而淮南路轉運使張蒭(注:音除)則是這淮南路的主政者,堪為一方諸侯。

原本各路提點刑獄司是各路轉運使司的下設機構,自仁德十四年起,為消弱權勢過重的轉運使司,官家將提點刑獄司提升為與轉運使司平級的衙門,雖然兩個衙門的主官品級相同,但依傳統,轉運使司仍然具有對提點刑獄司的領導權,提點刑獄司公事與轉運使會面時需自稱下官。

自淮南路提點刑獄司衙門出來後,沈括馬不停蹄地拜訪淮南路轉運使張蒭。張蒭,字巨木,開封襄邑人,仁德十年進士,與沈括父沈周相識。沈括執晚輩禮參見了張蒭,張蒭久聞沈括的才幹,對沈括青睞有加,便將自己的子女喚出來與沈括相見。

張蒭的兩子張執、張謝並未出仕,但對京城宦情瞭如指掌,沈括一年前在東京開封府也是風雲人物,上至富相、歐陽修,下至各科狀元、翰林,無不對沈括讚譽有加,就是官家對沈家小施薄懲,可任誰也看得出來,那是雷霆雨露,勝吉十一年底的大朝會上,這位世兄的父親便被追授為太師,御賜沈家“書香門第”,一時恩寵無兩。此次沈括守選,外放至揚州,估計也是過渡一下,宮中有傳言,官家欲立晉王為太子,而沈括正是為太子準備的輔政大臣。

張執問道,“聽聞勝吉三年,沈世兄在淮南路已擔任過沭陽縣主簿,此次故地重遊,不知道在世兄看來,淮南路有何變化?”

“十年前,淮南路水患橫行,河道不暢,吾今重返淮南,一路行來,但見水清河暢、岸綠景美,良田千里、百姓富足,世叔功績,天下聞之。”

張蒭關注民生,對水利一向關注,勝吉十年,官家額外批准的三處水利工程,淮南路就有一處,聽到沈括讚揚,雖知有客套成份,但也知相差不遠。“世侄謬讚了。世侄在宣州治水,堪稱我大周典範,可惜水車之利物,我淮南無緣得之。“

沈括急忙起身道,“世伯開口,小侄敢不奉教,今日赴淮南上任,自然願將水力車機獻於世伯,以造福淮南百姓。“

張蒭聞言大喜,“世侄此言當真?!”,張蒭之前已經聽說,水車這種神器,連官家都沒有得到,只能靠恩賞沈家工匠來暗渡陳倉,沒想到沈括一到淮南,還沒有多做試探,便主動將水車奉上,這種水車可不是尋常澆水之物,內侍省織造司這一年所紡細棉布銷遍大江南北,便是這水車的功勞。聽說在江南東、西兩路,有許多官田已被改種棉花以滿足織造司的供應。

“執兒、謝兒,此刻便是你們兄弟展示自己平生所學之時,好生與存中賢侄學著些。別誤了張家的名聲。”

張執、張謝起身稱是。在兩位兄長背後,一位面容清秀、身姿卓約的妙齡少女,用好奇的大眼睛看著這位號稱大周奇才的俊朗青年,面色一紅,低下頭去。

沈括自然不會注意到這個十四、五歲的韶齡少女,他向兩位張家公子拱手還禮,笑吟吟地約好商議製造水力車機事宜的時間。

待到十月間,在沈括的支援下,淮南一地建起水力車機逾三百座,興建各式作坊近百家,無論是水利農桑,還是紡織磨坊,都極大地改變著這邊廣袤的田野。張執、張謝兄弟也因此獲得了鉅額的財富,與沈括更加親密無兩,甚至連他們的三妹張宛娘,也成了沈家的常客,與柳氏親如姐妹。

秋糧徵收完畢,整個淮南路比往年多徵收了三十萬石糧食,棉布匹二十萬匹,絲綢十萬匹,官家大喜,加封張蒭銀青光祿大夫,賞內庫銀一百兩,錦鍛十匹。

沈括也收到了三千貫分紅,雖然遠遠少於將轉塘水力車機販賣至淮南的收益,但造福淮南百姓,張家可以呼叫的力量明顯要強於自己。與其與淮南官場爭利,倒不如讓利於張家,讓張家把水力車機做大。一臺五丈水力車機成本十五貫,在江南東、西兩路往往賣到五十貫。這裡的成本是由轉塘莊園的熟手匠人,透過標準化流程生產的成本,如果是手工仿造單臺,成本不會低於三十五貫,也曾經有些工坊依仗自己的後臺背景大量仿製,還沒等沈家出面,內侍省織造司便找上門來,打出官家的旗號,自然一切休要再提。唯一的例外就是這次淮南路轉運使司衙門大量製造水力車機,內侍省織造司依例行文進行制止,但由於這次大批次製造有水力車機的正主沈括主導,這場官司打到官家那裡,最後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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