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彙報收益(1 / 1)
勝吉十五年七月,轉塘鎮外的萬畝良田,處處可見佃農牽著耕牛拖著嶄新的工具收割著早稻。
自勝吉十二年六月內侍省織造司二浦官坊建成以來,內侍省透過大量種植從泉州引進的棉花,獲利甚豐。而轉塘莊園也因出售鐵器、瓷器、新式琉璃、各種水力車機、各種木工工具,形成了一個完備的半機械化工坊園區,各工坊的流水線源源不斷地產出著各類緊俏貨物,在各工坊搭建的臨時碼頭,貨船不停地卸下原材料,裝上貨物,然後透過運河銷往杭州、江寧、蘇州、揚州等州府,甚至連東京開封府的普通百姓也以有幾件錢塘沈氏生產的器物為榮。
這三年間,轉塘莊園獲利高達百萬貫,沈括分得五十萬貫,王壽光分得三十萬貫,各匠頭分得十萬貫,另有十萬貫做為賞錢按月分給各工坊工人。只用了一兩年,王壽光便成為錢塘縣屈指可數的鉅富。
沈括在勝吉十四年,花了二十萬貫,買了轉塘北側一整片山林,而後又花了十萬貫買了萬畝良田,嚴令種植兩季稻。而王壽光也買了五千畝良田,花了二十萬貫擴建了轉塘莊園,修建了雲棲山麓的轉塘莊園墓地群,興修了石制橋樑、硬土路,興修了大量的水利工程。可以說,轉塘鎮後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絕大多數資本倒是來自於王壽光。不是沈括吝嗇,不願出資,實在是王壽光覺得錢多燙手,生怕原本都是苦哈哈的匠人們心有不平,便把錢財用在莊園建設上面。果然在王壽光大把銅錢撒出去後,匠人們都說王匠首仁義,當了朝廷正七品員外郎、分了東家幾十萬貫分紅,也沒有忘了一起創業的弟兄。就是原本有另立爐灶想法的匠頭們,也考慮到東家、匠首的仁義,錢塘的天時、地利,以及開辦產業所必然要面對的官府欺壓,如果沒有沈家的保護,更有可能血本無歸,只好想想作罷。
各位匠頭、匠人也紛紛置辦田地,一時轉塘田貴。除了極少數當地縉紳的祖產外,轉塘三個大地主、二十餘個小地主及幾百自耕農的田地被沈家、王家和轉塘新興地主們購置一空。不是他們甘願放棄土地,而是跟隨轉塘轉行做工坊主、商人和工坊工人,所獲收益遠大於原先的耕地產出。
此時江南良田一年兩季稻,可以收穫五石稻穀,每石粗加工後的糙米值六百文,一畝地總計收成值三貫,農業稅三成,加上人丁、徭役和各種攤派,倒有一半收成得交給官府衙役。扣掉人吃馬嚼,一畝地能落下一貫收入便是好年景。一個自耕農一般耕作二十畝地,而這不到二十貫的收入卻含了全家四季衣服、各種牲畜的草料、工具的購買維修,還有其它雜七雜八的費用。如果遇到好年景,倒也生活的滋潤,但一遇災荒年便捉襟見肘,入不敷出,只好賣田,轉為佃農。
而成為轉塘工坊的工人,一個勞力一個月兩貫的穩定收入,東家還管了一天兩頓飯,代繳了人丁稅和其它賦稅,一戶家庭以一男一女兩個勞力來計算,男丁可以去窯場、鐵器坊、船坊,女丁可以去織造坊,一個月便有了四貫的收入。加上轉塘莊園有廉價的房屋可以租用,一個月不足一百文,子女也可以在轉塘莊園內部的學堂唸書識字。比起租用老爺的田地或自己耕種都強了不少。甚至攢上幾年錢,便可以在臨近村鎮買十幾畝田地,僱些棉農採棉賺錢。
自從二浦鎮從泉州引進了棉花,二浦鎮、轉塘鎮及附近的州縣便紛紛放棄了種植稻穀,轉而種值棉花。這時棉花產量還不高,一年產一季,畝產僅一百二十斤,但是棉花實用金貴,一兩棉花即可賣到三十五文錢,一斤棉花五百六十文,幾乎抵得上一石糙米的價格,一畝棉田就算是批發給二浦官坊或轉塘織坊這樣的大棉商,棉戶也能收益四十貫,去掉人工、損耗等,一畝棉地一年少說淨賺二十多貫,比起一畝稻田收益不到一貫而言,有幾十倍之多。
此時的大周,棉花還沒有大量生產,棉布、棉衣、棉被這些後世已成必需品的棉花製品,此時還遠未流行。泉州市舶司引入的棉種來自大食(注:今阿拉伯半島)、故臨(注:今印|度西南海岸)等地,經福建一地播種收益後,才逐漸為各州府所親睞,特別是北方,一身棉衣,一件棉被便可抵擋寒冬,不然一場雪下來,不知道要凍死多少。少數官府希望靠棉花贏利,但絕大多數地主農民還是不願放棄種植稻穀、改種棉花。前幾年,手工紡織所需棉花原材料並不多,供需矛盾尚可解決,隨著水力車機帶動紡紗機、紡布機的興起,棉花的需求增長了幾十倍,二浦鎮、轉塘鎮作為新興紡織業的核心區域,自然出現大量良田被收購兼併轉種棉花的情況。棉花暴利,而稻田利薄,沈括擔心的棉田擠佔稻田的情況終於出現了。
雖然沈括這一萬多畝良田播種著稻穀,經過多年來的嘗試和最佳化,透過植株不同高低的品種間種,透過插秧機、收割機、脫粒機等新式畜力機械的實驗推廣,大幅提升了單個農民的耕種面積和收益。但此時的江南,農民不缺,缺的是土地,所以這萬畝試驗田的成功多少顯得有些雞肋。如果不是沈括的再三要求,王壽光恨不得在勝吉十五年春天棉花播種時就“好心”地幫沈括全部種植成棉花。
轉塘莊園莊主府議事廳。這是沈括回到轉塘後第一次參與轉塘莊園的會議,除了轉塘莊園原先的匠頭骨幹外,參與議事的多了十幾人,有些是新招聘進來的技術能手,而另幾個則是轉塘鎮原先的排名靠前的地主,他們已轉型成為了轉塘莊園第二批工坊主。
沈括坐在首位,仔細聽各匠頭、工坊主介紹近期的工作。王壽光坐在沈括左側,沈沖和沈方也坐在沈括右側圓凳上旁聽。
劉四在轉塘莊園步入正軌後,由各匠頭公推成為了轉塘莊園的大總管,在轉塘莊園的地位僅次於王壽光。“東家,我轉塘莊園經過近四年來的發展,現有良田二萬兩千畝、山林一萬兩千畝,南邊已和二浦鎮連線起來,西北方向已和龍塢鎮相連,整個轉塘鎮已無多餘適合耕種的良田。龍塢鎮那邊也買了兩千畝良田,龍塢鎮其它土地過於分散,不適合轉塘莊園的需要。現在轉塘莊園共有坊工三千人,佃戶一千五百人,廚師、莊丁、雜役共五百人,棉花摘花時還需要短期僱傭兩千人。每年只月錢一項需要支出十五萬貫。轉塘莊園現在實行一日三餐、三日一葷,一年人吃馬嚼各雜項開支需要十萬貫,每年需要上繳稅糧三萬三千石,摺合兩萬貫,上繳各項雜稅兩萬貫。各工坊一年收益六十萬貫,棉田收益另算。”
“這個收益可曾計算木料、鐵料、礦石等的成本?”沈括問道。
“凡轉塘可出產的都未計算,其它需要支出銀錢的已計算進成本。”
“那這個收益可曾包括月錢和雜項開支、稅金?”
“不曾計算。”
“算大賬,轉塘是賺錢了,但還需要分解到每一個工坊、每一個環節,甚至每一個坊工。趁著現在賬還能算清楚,就管起來,不然以後更難管理。”沈括笑了笑說道。
“那就得再僱兩個人手,現在我帶著三個人,已經很緊張。”
“給你再加十個人,好好立個章程,管起來。”
“遵命。”劉四肅立躬身道。
李老黑現在負責四個鐵器坊,是轉塘莊園創收的大頭,“東家,咱們轉塘莊園生產的鐵器現在已供不應求,有多少賣多少,十萬口鐵鍋,二十萬把農具,其它各類鐵器數量不計。每年收益十五萬貫。可惜就是鐵礦供應不足,內侍省鹽鐵司只給我們供應轉塘三十萬斤生鐵,去年從瓊州進了兩船鐵礦石,還被罰了兩千貫。”
“王匠首,內侍省那邊不能再通融下了?”
“回東家,內侍省也想做鐵器的生意,他們製造的品相略差一下,只好在材料這塊卡一下。”
“新式鍊鋼法呢?琢磨的怎麼樣了?”
李老黑略有些緊張地說,“二公子設計出提高爐溫的雙向風箱,爐溫現在已經可以達到熔化生鐵的溫度,但是裡面的雜質現在還沒有辦法去除,另外各種礦石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搭配,現在練出的熟鐵太軟,不能用來做鐵器。”
“試過灌鋼法和炒鋼法嗎?”炒鋼法起源自西漢時期,灌鋼法起源於北魏時期,都是中國古代鍊鋼技術的傑出技術,經驗豐富的鐵匠都熟知整個製造工藝。而李老黑用的卻是最傳統的塊煉法,起源於春秋時代。
“回東家,炒鋼法、灌鋼法工序複雜,不適合水力車機大批次製造,如果做武器兵器,可以用灌鋼法做一批精鋼。”
“鋼材的用處不止是兵器,許多木製機械更換為鋼材部件後更加結實耐用。”
“遵命,我隨後就做一批鋼材出來。”
“還是需要測試不同的礦石配比,這樣直接生產出鋼材的原材料,然後就可以直接用水力車機生產,甚至可以改造水力車機,讓水力車機更加實用、耐用。”
議事廳格外安靜,這時突然響起一個清晰的童音,“爹爹,孩兒有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