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安丘之戰(二)(1 / 1)
夜色漸黑,汶河兩岸連綿不絕的營帳中點起星星之火,營帳之外每隔五十步便點燃了一堆篝火以防敵軍進攻,夜空中滿天星漢與地上的營火相映成趣,若不是戰爭的陰影讓人喘不過氣來,倒也是絕佳的風景。
離汶河北岸兩裡外的官軍營地,從東西兩門各走出兩隻隊伍,每二十個人抗著一根粗大的圓木,源源不斷地朝東西兩邊走去,月光中,隊伍盡一眼看不到頭,而營中的燭火雖未熄滅,卻是走空了一半。
汶河南岸王老五的軍賬中,王老五、孫大力、柳三三人乖乖地站在軍賬中的末尾,只見主位坐著一個精神矍鑠的鶴髮老人,正是光明聖教四大護法之一,五行散人牛星華。兩邊站著也都是氣宇軒昂的江湖人士,其中就有光明聖教兩個天王,六個天將,聖教三十六天罡中倒有近四分之一來到了安丘之戰的前線。潘平的頂頭上司小摔碑手李昊穹正是六天將之一。
潘平上前深施一禮道,“參見牛護法,參見諸位天王、諸位天將。”
這些武林高手也向潘平回了一禮。五行散人牛星華稱讚道,“潘天官的本事,老夫今日見教了,這水潑不進的工事,就算是北遼騎兵也無計可施,只能與我密州軍近身博鬥。”
“牛護法明見,小生投靠我聖教,只有一個願望就是滅盡遼人,遼人於我有家仇、有國恨,欺辱我漢家百姓,掠奪我漢家財產,小生所學兵書、所列軍陣只為蕩平遼寇、光復我漢家天下。”
“潘天官的誠心,老夫知道,聖主也知道。今日我等來此,便是助密州軍打贏這一仗,異日攻打北遼,少不了用到潘天官的兵書學問。”
“小生明白。”潘平欣喜道,“牛護法,小生有一事不解,以我教三十六天罡之武藝,任選一位天王、天將便可趁夜取了那姚戈的人頭,就是另外幾個將校如果想滅殺也不費吹灰之力,為何還需等到明日。”
牛星華笑道,“聖主有言,此戰不要小勝,要大勝。若奪其主帥,敵軍雖潰,但不傷其根基,若我密州軍大勝敵軍,俘獲其禁軍殘部,則我聖教大業可興。”
“聖主英明!”潘平心悅誠服道。佈置軍陣是他的強項,但他有此戰必勝的信念完全是源自對天王、天將們武藝的信任。
“現在我安排一下各兄弟的任務。”牛星華正色道,“李昊穹兄弟,你明日在中軍策應張老五將軍的行動,如有敵主將現身,務請一擊必中;武源兄弟,你一會兒去左軍營中,穿普通騎兵的衣服,明日策應孫大力將軍的行動,吳啟兄弟,你一會兒去右勞營中,明日策應柳三將軍的行動。”
混天太歲武源、沒著攔吳啟和李昊穹一樣,都是二十四天將之一,他們三人聽到牛護法的命令,齊聲應道,“是!”
帳篷中的桐油燈已經熄滅,幾個來自花崗子村的密州軍已經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嚕聲。趙小四翻了一下身,在微弱的光芒中看到六叔趙大橋睜著眼睛還沒有睡,便問道,“六叔,明天就要拼命,你怕嗎?”
“怕!怎麼不怕!”
“六叔,我怕死啊!俺爹和俺娘還等著俺娶媳婦呢。”趙小四嘆了一口氣說。
“咱村的滿貫不是說了,越怕死,越容易死。官兵衝上來,硬頂著去砍,俺們的刀雖然比官兵的輕,但是更加結實,這幾個月,咱們砍斷的禁軍配刀也有幾把了。”
“趙滿貫他是隊長,殺過人見過血的,俺卻只砍過木頭。”
“都一樣的,你就當殺豬就是了。”
“可是,六叔,他們是人啊,他們也有父母妻兒啊!”
“四伢子,你要這麼想,明天死的就是你了。滿貫說了,想的越多,越容易死。明天就是砍砍砍,不要想別的。”
趙小四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六叔,睡了嗎?”
“沒呢。”
“明天俺要是死了…”
“四伢子,別瞎想了。”趙大橋打斷道。
“不,六叔你聽我說完,把張五爺答應給俺的錢,還有俺這幾個月領的十五貫月錢,全交給俺爹和俺娘。”
“別說了,俺答應過二哥把你帶回去的。”
“……還有,村東頭的翠花……六叔答應俺給她送兩匹藍花布過去。”
“好,答應你,快睡吧。”
夜更加深了,這將是許多人的最後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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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吉十六年二月十八辰正初刻,隨著汶河北岸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鼓聲,汶河兩岸頓時緊張了起來。在汶河渡口附近兩裡的河面上,無數捆紮好的木筏被推到河裡,一塊塊木板將木筏連線起來,一座座簡易的浮橋在汶河上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向汶河南岸延伸著。
汶河南岸的密州軍斥候們騎著快馬在防禦工事至汶河之間兩百步的區域裡沿河巡視著,檢視官兵渡河的進度並向指揮帳奔去,偶爾有一兩個斥候不甘寂寞還朝著官兵方向射上一箭,落在離南岸不遠的地方,倒象是警告的意味。
姚戈騎著馬遠遠眺望著渡江工事,不斷有斥候前來彙報各軍的攻擊進度,濰州鈐轄郗安和率領的七千士兵正在上游渡江,進展順利,未遇密州軍騷擾;濟南府鈐轄卓修齊率領的七千士兵正在下游渡江,同樣未看到密州軍出擊的痕跡。
“半渡而擊嗎?”姚戈輕聲吟道。如果他是對方主將,自然也會選在大軍渡江渡過一半陣形未穩時,發動猛烈的攻擊。但是密州軍的動靜太小了,只能看到斥候們在來回奔跑,防禦工事後陣旗卻沒有絲毫變化。難道,對方會大意到放任自己站穩陣腳,單純依靠防禦工事與大周禁軍頑抗?
漸漸地,答案越來越清晰,浮橋很快地鋪滿了汶河,前軍持長盾的禁軍已小心翼翼地上岸結陣,越來越多的官兵踏上了汶河南岸。密州軍陣地中旌旗招展,卻也沒有軍隊調動的痕跡。
“故弄玄虛!”姚戈不屑道。他自然不會放棄這個戰機,便帶著自己的親兵,牽著馬走上浮橋。待姚戈踏上南岸,中軍的前隊已經在密州軍防禦工事前一百步結陣,不時有密州軍射來箭矢,但極少有箭矢可以逼進中軍前隊。中軍各校尉紛紛呼喊著聚集結陣,禁軍按各校尉的旗號進行集結。
姚戈揮下手臂,擂鼓有節奏地響起,漸漸得蔓延至近四里長的攻擊面,各校尉抽出鋼刀,大喊著一聲,領著麾下的禁軍向密州軍的陣地衝去。
密州軍陣地中,紅旗揮舞,等官軍行至五十步時,密州軍前沿響起了急促的“放!”“放!”“快放”聲。只見近一百機弩射出巨大的弩箭穿透跑至最前的禁軍後,威勢不減又將後面的禁軍射倒在地,禁軍中響起一片慘呼聲,瞬間便有百餘禁軍失去了戰鬥力。姚戈心中一緊,他沒想到密州軍中的機弩有如此大的規模,州縣為了防守城池通常備有幾十架機弩,沒想到,密州軍把所有的機弩全部調到陣地第一線,威脅是大了點,但是打完第一輪以後呢?衝破陣地以後呢?城池如何防禦?
密州軍瞬間的攻勢讓禁軍略微一滯,但大軍沒有絲毫停留,繼續向陣地衝去,然後從防禦工事的陣地冒出近千長弓兵,沒等禁軍有絲毫反應,長弓兵鬆開弓弦,千支箭矢極速飛過,將近得幾乎看得清眉眼的禁軍射倒大片。與此同時,無數巨大的石塊從天而降,落在了禁軍攻擊陣型的後方,也有部分石塊落在了浮橋上,無數禁軍或倒下、或躲避,而浮橋瞬間便有幾座被打散,無數禁軍慘叫著落進了冰冷的汶河。
又是近一百架機弩發出弩箭,這明顯不可能是前面那百架機弩,這幾個呼吸間,就是最強壯的禁軍也不能將機弩再次上好弩箭。姚戈頭皮一麻,他沒想到密州軍居然有不下兩百機弩,如果這樣的話,就算是奪取了攻勢,損失也不會小,還未接戰便有近千戰損,這個損失已經相當巨大,只能期望于禁軍的肉博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