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七年春節兩三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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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城東勝軍戊寅隊秋小隊駐紮在光明城東城的一座兵營中。小隊副秦勝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能睡好覺了,自從他向東勝軍將軍小摔碑手李昊穹提出甘願擔任他的親兵,以便建功立業起,便再也沒法睡個囫圇覺。秦勝明明知道他的秘密,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但面對無所不能的光明聖教,他還是擔心有一天會被東勝軍的執法隊抓起來,明正典刑。如果秦勝甘心當一個明教新兵或一個隊副,自然不會引起光明聖教的注意,也能安穩地過一輩子,但自從他當兵開始,便勤練武藝,奮勇殺敵,所為何事?不正是為了出人頭地,取回本屬於自己的一切嗎?而今天,窩在這個小島上算什麼?要想離開這裡,必須立功,必須取得光明聖教的信任。哪怕會冒一些暴露一切的危險。

秦勝,是密州諸城縣秦家莊莊戶秦二保的長子,其母早喪。勝吉十一年,秦勝隨父親去東京秦大老爺家辦事,跟隨著秦家公子秦求辦了不少荒唐事兒,他滿心看不起秦求的作為,但他又特別享受京城百姓害怕秦求和自己這些爪牙時流露出來的恐懼,那種恐懼他也曾深深地體驗過,在秦二保還是自耕農的時候,幾個衙役就能輕易砸爛秦二保家的柴門,然後將秦二保鎖拿進縣衙裡的監牢,那時年幼的秦勝哪裡有一絲反抗之心,他擁有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還好沒有幾天,秦家莊大善人秦淮便出面將秦二保保了出來,併購買了秦二保的土地。從此,秦二保一家便成為秦二老爺的莊戶,雖然收入比以前少了許多,但是再也不用擔心官府的欺壓。而當秦勝看到連京城錦衣華服的秀才舉人們,面對秦求時也只有畏懼和膽怯,他心中對權力的渴望便無比濃厚。

然後,他在與秦府下人的閒聊中,得知了一件關於自己的秘密。秦家莊莊主秦淮在年輕時曾經侵犯過一個丫鬟,而後將這個丫鬟趕出秦家。這個丫鬟的家裡人也沒辦法多養活一張嘴,便把她嫁給了秦家莊一農戶。下人們的閒言中沒有更多的資訊,只是當做秦家的軼事來談論,但是這個丫鬟的名字卻象驚天炸雷響徹他的腦海,喜兒。沒有人知道秦勝早喪的母親小名正是喜兒。秦勝想到了自己的生辰,以及和兩個弟弟並不相似的長相,然後又聯想到一張熟悉而令人厭惡的臉,秦淮。

秦勝恨秦淮,恨秦家,但作為秦家的莊戶,他只能默默承受這來自於上一代的屈辱。勝吉十二年,他一回到秦家莊,便託關係參加了禁軍,遠遠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沒有想過去和秦淮認親,不管秦淮認不認,他這輩子不會認秦淮做父,他也滿心看不起秦二保和他的兩個“弟弟”,在他看來,秦二保一家子這輩子也只能當個佃戶。

三年間,秦勝奮勇殺敵,終於成長為一名低階的軍官,手裡幾百個弟兄也將軍長、將軍短叫個不停。這種虛榮在秦家莊被亂軍蕩平,秦家產業被一網打盡後蕩然無存。秦家莊本來是屬於我的,可是現在卻被幾個泥腿子瓜分。

隨後在密州之戰,當秦勝以右軍第二梯隊衝過浮橋時,他看到前軍已經被密州軍的騎兵衝潰,他騎著馬高高在上,卻成為了密州軍進攻的靶子,終於在右軍主將郗安和被陣斬後,他主動跳下馬,帶著手下的兄弟跪地投降。榮華富貴是他的追求,但沒有命,一切都是空的,這點時務,秦勝還能識得。秦勝現在有了新的目標,那就是在光明聖教軍中混出個名堂,活著離開耽羅,然後投奔京城秦大老爺,不,應該是秦大伯,自己作為秦淮唯一倖存的骨肉,理應取回屬於秦家的一切。

勝吉十七年正月初一,古梅山黑苗寨。

卯正初刻,張茹如往常一樣按時醒來,在自己的竹屋裡盤坐練功。半個月前的生死考驗,雖然兇險無比,但是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張茹明顯感覺到這九十次飼蠱所吸收的各種雜亂的毒素在那些其貌不揚的毒蛾毒素刺激下,居然發生了奇妙的反應。原本因強行壓制而顯得暗潮洶湧的內力此刻再也不見毒素的波動,反而轉化為強勁有力的內力,依著張茹的導引在任督二脈緩慢而有力地流動,每一次迴圈彷彿都能給她帶來無窮盡的力量。

起初剛發現這個變化時,張茹心中狂喜,便冒險再次服用了毒蛾毒素所制的毒丸,雖然這顆毒丸所含毒素是上一顆的三倍,但是對張茹卻沒有絲毫負面作用。張茹所期待的內力暴漲也沒有發生,只是有微弱的一絲增長,只比平常打坐略強一點。看來這次內力的突飛猛進和前九十次飼蠱長期積累的毒素有關係,也不知道繼續積累會不會有效果。

修練完《太上老君養生功》,張茹感覺此刻狀態頗佳,三天前,與姐三的夜談也讓她心中再無牽掛,正是煉蠱的好時機。張茹便約了姐三,進入她與姐三共用的密室。還是那一盞油燈,還是那漆黑不見天日陰冷的密室,雖然更加格外溼冷,但張茹卻信心暴增,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自己在煉蠱方面已經有了突破,而這種突破正是姐三夢寐以求的煉蠱之道。想到這裡,張茹情不自禁看了姐三一眼,姐三因為陰冷的氣息,清秀的臉龐顯得有些蒼白,她緊張地看著眼前的蠱甕和裝著毒蛾的紗網。

感覺到張茹看自己,姐三看向張茹顧慮道,“那毒蛾兇險異常,妹妹剛吃過虧,此時煉蠱實非明智,不如再尋些剋制此毒物的妙藥再行嘗試。”

張茹沒有把她已經將第二顆解藥服用的事情告訴姐三,此時也不解釋,便伸手探向紗網。

“且慢!”姐三驚叫道,“妹妹,你忘記服解藥了。”

“姐姐,此次遭遇災禍,對小妹而言卻也是福澤之幸事,如今小妹對此毒蛾卻也不懼了。”說罷,再不遲疑將右手塞入紗網中,紗網中的十幾只毒蛾兇狠地撲了上來,但一近到張茹右手邊緣,便象觸到燭火一般瘋狂地避開。

姐三見到那些從來不知趨利避害的毒蛾居然作出了畏懼的躲避動作,不禁檀口微張說不出話來。如果連毒物都恐懼張茹,那麼張茹豈不是比這些毒物還要令人恐怖。

張茹微一皺眉,便收了功法,頓時這十幾只毒蛾圍了上來試探著盯咬了一口,張茹見已達到目的,便再次執行內功,將毒蛾逼開,將右手從紗網中抽出。

紗網中所有的毒蛾全部被倒入蠱甕裡,那隻五彩斑斕的雙尾蠍意識到危險的來臨,怎麼肯束手就斃,在蠱甕中瘋狂的逃竄,撞得蠱甕砰砰作響,但怎麼能逃過十幾只毒蛾的圍攻。最終見無可逃之處,便只好甩開尾鉤與毒蛾展開對攻。一刻鐘不到,甕中便已停止了博殺,十幾只毒蛾被扎死兩隻,其它毒蛾伏在雙尾蠍的屍身上貪婪地吮吸著冰冷的精血。

餵食過內氣的毒蛾對雙尾蠍體內的內氣特別敏感,而這些內氣也有助手蠱蟲的恢復,只要不是致命之傷,頂多一日便可恢復如初,這也正是張茹煉蠱效率極高的原因。姐三煉蠱時,蠱蟲勝利之後,往往也身受重傷,必須得養好傷勢才能繼續下一次煉蠱,而這個養傷的過程就不是姐三所能控制,以情蠱為例,煉一隻情蠱一般需要近十年的時間,可以說,蠱女最美妙的青春年華都花費在捕蟲、飼蠱、煉蠱之上了。

此次煉蠱,張茹只是感到輕微的心絞痛,她明白這是因為她修為大漲,遠不是一個月前的功力,如果在一個月前,遇到這等規模的蠱鬥,少不了要受些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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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吉十七年上元節一過,沈府便拜託杭州知府廖啟、杭州通判鄭賓作為婚使提著一隻大雁前往兩浙路安撫使司衙門向張蒭行納彩之禮。

沈括與張宛孃的婚事因是當今太后指婚,自然為眾人皆知,但是“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個禮儀一個也不能少。加上張蒭貴為一路的安撫使,沈括身為當朝計相,這兩家結為親家,在大周也是官宦權貴間的美談,豈能在禮數上落下笑話。

婚期早就定在今年七月,界時,沈括五個子女二十七個月的母喪已過,可以除服恢復正常的禮儀。大戶人家辦事,禮儀多,規矩多,婚期往前推半年開始行納彩之禮,時間已經頗為緊張。

沈括此時正在京城籌備熙河開邊事宜,無暇回來,便修書兩封請杭州城的兩位頭面人物擔任婚使,廖啟、鄭賓自是無有不允之理。沈括的婚假請在六月份,已得到了官家的首肯,估計那個時候,熙河開邊大局已定。待沈括回到杭州,只需要在親迎時露面即可,其它禮儀自有沈府管家配合兩位婚使操辦,不必他費心。

而長期在沈府居住,以未婚妻的身份照顧沈老太君的張宛娘,在廖啟、鄭賓每次登門的前一日,從沈府返回安撫使司衙門,待禮儀結束後次日再回沈家。沈老太君年歲已高,身體不大好,也需要有個貼己的人隨身伺候,張宛娘夜不解帶,把沈老太君當作親孃一樣看待,倒也讓沈老太君心滿意足,只盼著沈括早些回來,讓她可以看著辦成最後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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