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歸鄉(1 / 1)
勝吉十九年九月二十三,昌國縣知縣王孝錫帶著十個匠人,五艘一千料的河船出發,一路拜會明州知州薛原端、兩浙路安撫使張蒭等上司,然後沿運河向京城進發。此時的運河自杭州起,先後經過蘇州、揚州到了楚州(注:今淮安)之後,沿淮河到泗州(注:今泗縣),而後便沿汴河先後經過宿州、宋州(注:今商丘),到達東京開封府。此時汴河與揚楚運河並不直接相通,由揚入汴,舟船還要走一段較長的淮河河道,而這段河道灘多水急,常常損壞漕舟,河船行駛緩慢,王孝錫一行得一個月左右才能抵達京城。
沈方安頓好王壽光、劉四等人進行沈氏集團的股權改制,自己則乘著快船去杭州向沈括親自彙報近期的動作。
沈方清晨五點出發,到了下午五點二十分,才抵達了杭州大通碼頭,沈家的三輛馬車早已在碼頭等候,接上沈方,將昌國新出產的貨物裝好,便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出了杭州西門清波門。馬車在暮色中沿著西湖行駛,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了西湖南側的沈家墓園。
沈披、沈括兩兄弟早在墓園山腳下等候多時,此時見沈方平安到來,這才放下心。
“方兒,股權改制之事,你在書信中已寫的清楚,何必專程回來?”沈括上午已從昌國使者口中得知沈方要親自來杭州向他彙報之事,兩地距離遙遠,他連阻止都做不到,只好命下人去大通碼頭等候,而他和沈披兩人在草廬之中等了許久,見沈方遲遲未來,乾脆來山腳下等候,如今見到風塵僕僕的沈方,又是憐惜,又是責怪。
沈方今年剛滿十五歲,這個年齡在大週一般的家戶已是家中的重要勞力,但在沈家這樣的大戶,這個年齡正是讀書備考之時,象沈方這樣主持家中產業的情況極為罕見。而沈括曾任當朝計相,為大周總|理財政,竟然將沈家的財政交付給沈方管理,此事如果為外人所知,不知道要使多少人瞠目結舌,不可置信。
沈方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便仍然回答地特別有精神,“爹爹,上個月祖母兩週年祭日,正值海盜預謀壞我沈家基業之時,所以未能前來,明日乃是祖母大祥之祭(注:古時守制第十三月舉行小祥之祭;在第二十五月舉行大祥之祭;在第二十七月舉行除服之祭,守制結束。),我豈不能來?只請祖母在天之靈原諒我的失儀之禮。”
“方兒,你在昌國也是為了我沈家的大事,母親大人一定很欣慰,二弟,我們先回廬屋再詳談。”沒等沈括發話,身為沈家族長的沈披寬慰道。
沈方堅持先去沈老夫人墓前焚香禱告後,才跟隨沈披、沈括兩人進了蘆屋。
此時已入晚秋,夜寒露重,草廬之中頗有一些涼意,沈方命人將蜂窩煤爐抬到草廬,接好煙囪,用柴火將爐火生著,又忙活了一個多小時,草廬之中才漸漸暖和起來。
“此物果然好用,隨後給東院送來幾個。”沈披一邊欣賞蜂窩煤爐精巧的構造,一邊隨口說道。
“大伯,這蜂窩煤爐剛研製成功,過幾日就給東院送過去。”
“此物如何售賣?”
“售價兩貫。”
“生鐵一斤三十文,這蜂窩煤爐只生鐵只怕也要用幾十斤,怎麼賣得比玻璃等物還便宜?”沈披奇道。
“大伯明見,這蜂窩煤爐連人工計算在一起,只成本便有兩貫,若加上運費,成本兩貫也不止。只是這蜂窩煤爐卻是普通百姓取暖之物,我只擔心即使低到兩貫,還是有許多百姓用不起,可是如果再低,只怕有奸商會大量囤積,我們便賣得越多,賠得越多。”
“方兒,你能體貼民生,為父甚為滿意,”沈括微笑道,“但即使是兩貫這個價格,只怕也會有人大量收購,然後在偏遠地方高價出售。所以為父建議,批發價定成五貫,零售價定成六貫,對於確實貧困的家戶,減免至兩貫,甚至免費贈送亦可。”
“爹爹所言甚是,就按爹爹定的價格來售賣。”
“方兒,你天資聰穎,如何定價,你心中自有成算。象蜂窩煤爐和精棉布之物,你有意定低價,其中利弊,想必你也考慮過。在你看來,或許這個世界就應該一下子改變,但在為父看來,大周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做成一件事必須要考慮到各個階層的利益,不然會遇到很多阻力。現在昌國沈氏,已無需象轉塘沈氏那樣靠低價物品開啟知名度,反而需要韜光養晦,收斂發展的速度,以免為小人所乘。”
“爹爹,京城可有訊息傳來?”
“什麼樣的訊息也有,玻璃、水銀鏡之物,誰也能看出其中的利潤豐厚,只怕這配方怕是守不住了。火槍的事,我已上報給朝廷與官家,這幾日便會有旨意下來。也幸虧你提醒及時,才避免因火槍之事成為秦樞密使的攻擊目標,壞了西征大事。”
“秦源此人太過陰險,要不先把他除掉?!”沈方眉頭一皺,冷冷道。
沈披、沈括聽了倒也沒有驚訝,以慧通大師當朝國師的顯赫地位,死了以後,朝廷也沒有過分追究,這秦源雖得官家恩寵,但遠遠比不上慧通大師,甚至在官家那裡還比不上沈括的地位。若是尋個機會,讓秦源意外身亡,以沈方及張天端的手腕倒也不是一件難事。
“不必如此,秦樞密使畢竟是官家所選的重臣,他與沈家之爭乃是因小事引起的私爭,與國事無干,我們怎能因私廢公。”
“那就先放過他。”沈方對秦源、秦求兩父子早有不滿,上一次沈家被抄,背後便有秦源的手筆,而秦求則和晉王、齊王、魏王等人廝混在一起,在一旁推波助瀾。在沈方眼裡,秦源、秦求這樣的人就象蒼蠅一樣,平時不會引起他的注意,但只要發現了他們的存在,順手拍死即可,沈披、沈括或許還多有顧慮,自己知道昌國現在的實力,便不會將朝廷與官家的反應放在心上。
“爹爹,我昨天的寫的信,你也看過了。你對這次股權改制計劃,有什麼意見?”沈方話風一轉,談起來此行的另外一件重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