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沈方論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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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在王安石身旁入座之後,沈衝、沈方便站在了沈括身後,兩兄弟長身玉立、丰神俊朗,在場之人無不稱奇。等沈括與王安石談起明日拜見官家和太后之事,這些閒雜人等便藉故告辭而去,就連李士寧也被管家引入客房休息,整個客廳便只剩下王安石父子二人和沈括父子三人。

由於都是至親之人,沈括便翻出剛才的事訓斥沈方,“方兒,在此場合,你提及公主,平白毀了公主名聲,若是被官家、太后知曉,不僅婚事無從談起,只怕沈家又會受到你的連累。”

“爹爹,孩兒知錯了,不過,公主心胸開闊,這些小事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沈括長舒了一口氣,用無可救藥的眼光看著沈方,“既然認錯,為何又提及公主,難道你不知道公主乃千金玉葉,應當避諱?”

沈方懶得和沈括在王安石面前打擂臺,閉口不言。

“親家翁,孩子們的事就不必責之過嚴,方兒他也不過束髮之齡,有些禮數不周之處也情有可原。”王安石勸解道。

“今日帶他過來,就是想請石相指導一下他面聖的禮儀,莫到時胡亂言語,壞了規矩。”

王安石笑了起來,“親家翁乃禮儀大才,這面聖之事還需王某置喙?”

“石相,有道是易子而教,方兒總以為我有意誇大,今日便勞煩你了。”

王安石聞言便不再推脫,當即親自示範見到官家、太后之後的行住坐言的標準禮儀,雖然王安石貴為宰相,每日與皇帝朝夕相處,已無需此等禮節,但他對面聖的每一個細節早已爛熟於心,此時示範起來,猶如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磕絆,便是沈括見了,都暗覺有所收穫。

沈衝、沈方、王旁也珍惜這個機會,認真的學習揣摩。

示範已畢,王安石讓沈方照做,沈方做的一絲不苟,王安石指點了幾個注意點之後,讚道,“方兒果然聰慧,明日面聖必萬無一失。”

正事已了,幾人重新落座,沈衝、沈方、王旁三個晚輩也虛坐在下首。

喝過茶之後,沈括便談起來京城路上的見聞,這時並沒有外人,沈括便也沒有隱瞞,將在青風寨、青龍山及沿路所遇到的情況向王安石如實講來。

王安石眉心緊皺,一言不發,等沈括說完之後,才嘆了一口氣道,“存中,入秋以來,朝局風雲詭譎,亂象叢生,大周各路刁民抗法、逃亡之事屢有發生。若非今年朝延的收入較往年又有提升,只怕那些言官的奏摺早就會把政事堂給淹了。”王安石沒有提到的是,沈括、沈方父子吸引了太多的火力,讓他這些日子輕鬆了許多。

“石相,或許是各州縣官員貪功,隨意變動新法,導致民眾無法接受,才會出現大規模的抗法、逃亡之事。”

王安石搖了搖頭道,“存中,你只看到了片面,不同地方施行新法有所改變也屬於正常之舉,若沒有過分的變動,朝延也不會橫加干涉,只是有些刁民,錢財能進不能出,到了還錢之時,便能找出種種藉口。有些州縣或許有二成五,甚至三成的利息,但那也是在借錢之時雙方認可之事,遠比民間放貸的利息低了許多。如果此利民之舉,都會被稱為害民之舉,難道讓百姓們在青黃不接之時,受高利貸的盤剝不成?!”

沈括又提了一些關於保甲法、募役法執行時出現的問題,王安石又找出了一大堆的理由進行解釋,總之,並不是新法不合適,而是少數刁民有意作亂。

“總之,現在大周存在的難題是土地兼併嚴重,糧食產量略有不足,許多隱戶被撿出之後,無法適應交租交稅的生活。新法實施之後,絕大多數百姓不僅可以按時還貸繳稅,而且還略有盈餘,只是因為被不法之徒慫恿挑唆,才故意惹事生非。這半年來,只惡意誹謗朝延、阻攔新法之徒,便砍了三十七人。新法要想成功,朝廷還得再堅決推幾年,等百姓們習慣了新法的規矩,隱戶也消化了大半,這天下便會永久太平。當初,你與我共同推行新法之時,便立下了決心,寧肯挨百姓的咒罵,也要堅持將新法推下去,如果被百姓誤解幾年,能換來上百年的太平江山,怎麼想也值得。”

王安石的理想主義和固執,沈括早已領教,在杭州之時,王安石便因為他向官家進獻水泥、玻璃宮殿之事,與他產生齷齪。如今,經歷了沈方之事,王安石與自己冰釋前嫌,雖然明知王安石以偏概全,但又如何能冒然提出,徒增不快。

沈括放棄了努力,沈方卻沒有。對於歷史上有名的王安石變法,他親身經歷之後,才知道並非想象中那麼簡單。以司馬光、蘇軾為代表的保守派,難道真的是歷史潮流的阻礙,而王安石、沈括、章惇、呂惠卿為代表的新法派,又真的能把控住大周這艘巨舟的方向?在歷史上,沈括因對新法的改良而被譏為反覆無常、見風使舵的小人,呂惠卿更是直接與王安石交惡,使新法派直接分裂,唯有章惇在成為宰相之後,能夠調和新法派元豐黨人與保守派元祐黨人之間的矛盾,若非不容於宋徽宗,或許可以將改良後的新法徹底地執行下去。

“世伯,小子有一言,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沈方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還是不要講了。”沈括知道沈方有一堆古怪的思想,直接拒絕道。

王安石哈哈一笑,“親家翁何需如此,這裡又沒有外人,便是方兒說錯什麼,也沒什麼關係,難道你還信不過我和旁兒?”王安石用親家翁來稱呼沈括,顯然是將沈方的談話,當做親戚之間的閒聊,與剛才同沈括之間正式的問答性質截然不同。

沈方坐直身子,侃侃而言,“世伯,在小子看來,新法只解決了切饅頭的問題,而沒有解決做饅頭的問題。”由於此時並沒有蛋糕,沈方便用饅頭來做比喻。

王安石奇怪地看了看沈括,沈括無奈地搖了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方兒,這切饅頭做何解?做饅頭又是何意?!”

“世伯,你剛才也說到,大周土地有限、糧食產量有限,試想,在物產恆定的情況下,新法的目的是為朝延徵收更多的稅賦,朝延得到的多了,百姓自然而然就得到的少了。縱使有方田均稅法、農田水利法、市易法、均輸法等富民之法,在物產基本恆定的情況之下,富的也只可能是有文化,愛鑽營的地主鄉紳,地主鄉紳越富,則百姓越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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