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世家的命運（1 / 1）
椰林北十里，崔晉心情複雜的回頭看了一眼椰林縣，看一眼抹著眼淚的女兒，和恭送自己的女婿，長嘆一聲，袖袍一揮寂默的走了。來時，熱熱鬧鬧的一幫人，走時，卻只剩下自己和幾名家丁，兒子崔林說啥不回清河了，立志要在椰林讀書學習工作。
唉……隨他去吧！
傳承千年的世家大族真的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嗎？
崔晉騎在馬上，無心觀賞蜀中風光，只低頭沉思前幾日與姑爺的談話內容。翁婿倆說的比較複雜，大到治國理念，小到學校學生的教育方式，是真正意義上的古今思想的交流與衝突。崔晉是讀聖賢書走聖賢路，穆子文則是素質教育各展所長，兩人意見相左，誰也說明不了誰，最後，崔晉擺出老丈人身份和千年世家的崇高地位來壓制自己的姑爺：
“七家五姓，代有人才出，宰相六部數不勝數。治國還不如你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事實證明李爾那一套只能亂國不能治國。”
“岳父大人，治國嗎，讓事實去驗證吧。您提到五姓七家讓小婿想起一件事情，如今世家江河日下已屬落日餘暉……”
“停。什麼江河日下落日餘暉，如今朝堂中吾世家還佔有半壁江山。”
崔晉小鬍子一動，揮手製住穆姑爺的蹶詞，世家今不如夕但也不至於淪落為落日餘暉吧。
穆子文笑笑，世家豪族的硬氣傲骨都體現在這位老泰山身上。
“岳父大人，小婿知道如今朝中朝外還有一大批世家子弟為官，也在苦苦支撐大唐這座既將傾覆的大廈。但是……要變天了，岳父，大唐沒有再興的可能了。”
“哼哼，改朝換代而已，而我五姓七家則千年不朽。”
“是，小婿承認，自漢至今，世家的確掌握朝政上千年。但是，岳父大人，您也要承認，世家在本朝打擊下，已大不如前了的事實吧？如果再碰上一個狠角色，欲行徹底剷除礙眼礙事的世家之事，那會怎樣？”
“哼，幾起幾落，吾世家終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在崔晉看來，徹底消除世家大族，簡直就是痴心妄想，千年中經歷多少磨難，世家終立於天下之巔高居廟堂之上。
“但是，綜觀大唐，世家將有一次大的劫難，是一場足以動搖世家根本的劫難。”
“危言聳聽，大不了換個皇帝，治理天下還得靠我們。”
穆方文想到已經發生了朱溫囚禁皇帝繼而弒君，年前又有九王遇難事件，那麼白馬驛殺清流慘絕人寰的慘案就要發生了。據歷史老師說，此案之後把持中國朝政上千年的世家大族從此一蹶不振，很快沒落淪為平庸消失在歷史書中。
“岳父大人，您對朱溫怎麼看？”
“狼子野心爾。”
朱溫也是穆子文岳父，但崔晉卻無好感，直接說出斷言。
“說的好。他的所做所為比之董卓曹操王莽等人如何？”
“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就是說比以上幾人更心狠手辣，對不對？他殺皇帝，殺九王，難道會對阻礙他篡位稱帝自詡為清流的朝中重臣手下留情網開一面嗎？”
“不會吧，朝中那麼多大臣都殺？”
崔晉被刺痛了，但還是不相信。
“連皇帝都說殺就殺，殺些不聽話的大臣有何不可。”
“對這種罪惡滔天的逆賊，我們寧死不屈。”
“好，說的好。可惜呀，清流們這次碰上的是朱溫。”
“讓他來吧，天怨有報，只要世家不死絕，一定會東山再起的，到時，朱溫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架上。”
哼，做夢去吧！這次你們可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嘍！今後主宰朝堂的將是辛辛苦苦的讀書人，是寒門學子……
然而，歷史因為自己而改變了呀，現在憑空出了個隴王，還有可能出個南王，這個這個……結論要變未知數了。
“好吧！清流士大夫都這麼有骨氣，那小婿就禱告上蒼，將來世家再現輝煌。”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你想到的，別人也會想到。老太爺這次把淑秀嫁你，主要是她相中了你，轉頭又把童兒嫁給你大哥李智山，何嘗不是基於上述情況所進行的佈局。”
“老太爺真是……精明。選擇大哥當然是正確的選項，但是選擇我，怕是不會帶來實質性的好處。”
“為何？不想角逐中原嗎？”
從各方資訊判斷，這位姑爺不會參與中原王朝的爭奪，但是有必要親自證明一下，這才使的崔晉有此一問。
“岳父大人，想必您一路上也瞭解到了，小婿的家鄉在南邊，最終是要回到家鄉去的。”
穆子文給老岳父續滿一杯水，輕聲解釋道：
“大唐有我大哥爭雄足矣，將來我會和大哥結為兄弟友好國家的。”
哼哼，南邊都是些野蠻的彈丸小國，藩屬國的地位，卻要做兄弟國，好笑！
說話多了有點口渴，端起茶杯喝幾口，一股竹香味瀰漫於口舌之間，很是清爽。
“岳父大人，童妹與大哥聯姻，我舉雙手雙腳贊成，也盡全力玉成此事。今後，世家子弟如果為避禍可以來蜀南，如要想幹一番事業，就去大哥處。這樣有兩個退路，您看這樣行嗎？”
按照當前清流士大夫的態度看，勢必要與新的以朱溫為代表的權貴死磕到底，那麼最後的結果會怎樣？很可能真如穆子文所描述的那樣，士族世家將迎來一場血雨腥風。
崔晉腦海中湧出朱溫揮舞著大刀，向著正在慷慨陳詞計程車大夫們頭上砍去的情景，還有士大夫視死如歸，為了自己的理念為了大唐最後的榮光而慷慨就義的偉岸挺拔的身影。
頭疼啊！
怎麼辦呢？
真要如穆子文所提建議，平庸之輩入蜀南，有大志者去隴右？我崔家還有幾大世家應該做好怎樣的選擇？
事實上他已做出選擇，身邊少了異類兒子。崔林要留在蜀南，那就留下好了，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