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難為的事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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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一個人,可是又不知道要找誰!

這話聽來,何其熟悉!

那不是和早些日子,有一位朋友在電話中告訴自己的情形相仿麼?

當下,路星辰呆了一會,才道︰“請你說明白一些!”

路星辰一面說,一面向司空翼望去,只見他也現出了一臉迷惘之色,顯然也不知道張啟泉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啟泉的樣子很是焦躁︰“就是要把這個人找出來!”

路星辰當然依舊不明,所以反問他︰“你的意思是,要把一個不知道是什麼人的一個人找出來?”

路星辰的話中,已經頗有責問之意,因為張啟泉這話,不合理之至。可是張啟泉反倒一瞪眼︰“當然是就是不知道那是什麼人,所以才要把他找出來,要是知道了是什麼人,可以直接去找他了。”

給他的話,路星辰弄得一陣混亂,可是卻也真的不知如何反駁他才好。

只好不出聲,他和路星辰互望了一眼,轉向司空翼,司空翼忙道︰“我也不明白還是你作詳細的介紹好。”

路星辰也忙道︰“事情好像很複雜,你要從頭細說,省略了,我怕我資質愚魯,無法明白。”

路星辰這樣說,並沒有別的含意,全是實情。因為知道他要說的事,多半和商業行為有關,而自己對商業行為的知識,連小學生也不如,兼且先天有抗拒,說愚魯,那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張啟泉又望了路星辰一會,路星辰道︰“不必急,慢慢說,你也先鎮定一下。”

路星辰向司空翼示意,他過去斟了三杯酒一杯在手,說任何話題,總容易溝通些。

張啟泉呷了幾口酒,才道︰“方今世上,財力最雄厚的集團,是哪一個?”

他突如其來問了這樣一個問題,路星辰不禁呆了一呆,才道︰“我不知道,每年都有好事者作排名統計,可是我看都靠不住,真正財力雄厚的,錢多到自己算不清,怎會給別人知道?”

張啟泉他用力一拍大腿︰“說得對!太對了!財力真正雄厚的,根本自己都算不清。”

路星辰道︰“是,聽說亞非拉某國有一個財閥,猝死之後,他的一個三等管家,也突然成了一方的富豪了。”

張啟泉又大力鼓掌︰“太好了!”

路星辰反倒愕然,因為自己也不知道他對這個例子,為何如此欣賞。

他道︰“你說的那個財閥,是一個獨裁政權的核心分子,對不對?”

路星辰點頭︰“對,誰都知道,他的財富,來自民脂民膏,在全國百姓頭上刮來的。”

張啟泉喟嘆︰“這就是了,像我們這樣做生意的,財力再雄厚,也有個限度。有一句成語,叫‘富可敵國’,可知真正富有的是‘國’那不是普通的商業王國,而是真正的‘國’,當這個國度的制度,是一個統治者或一個統治集團獨佔的局面時,統治者才是真正的富,無可估計的富有!”

張啟泉所說的這番話,路星辰自然同意,掌握了一國度,普通的商人,如何比擬?

可是路星辰不知道張啟泉忽然提出了這一點來,目的何在,所以一時之間,沒有出聲。

張啟泉又道︰“這個國家就算再窮,但是擁有這個國家的,還是可以極有錢。非洲那些國家夠窮了吧,幾乎可以說是赤貧了吧,但是它的獨裁者花費也是以千萬計美元。南美某個國家夠窮了,但是它的總統夫婦,在外國銀行的存款,就超過幾十億美元究竟有多少,誰也無法估計。”

路星辰吸了一口氣︰“我對你所說的,完全同意,可是,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呢?”

張啟泉卻不理會,自顧自道︰“如果,只是明顯一個統治者,情形就比較單純,但如果是一個統治集團,情況就複雜多了。”

路星辰索性不再問,由得他發揮下去。

張啟泉果然大大發揮︰“在這個統治集團之下,必然有權的人就斂財,而斂財的多少,也和誰手中的權力大小成正比。因為有權就有財,所以權越大越好,因此也就在一個大統治集團之下,形成了許多小集團,許多小集團相互之間,會有利益衝突,但久而久之,他們就會明白,衝突對斂財行動有害無益,而天下財富之多,斂之不盡,所以漸漸也就各行其是,可是,若是總權力喪失了,所有小集團也就失去了斂財的能力,故還是有一個總的中心。”

張啟泉是在分析一個龐大的統治集團中的各小集團,如何各憑神通,利用自己所能掌握到的權力在積聚財富的行為。

對他的分析,很是同意。

路星辰補充道︰“你的分析有理。歷史上,手中有權的人,聚財的本領,無非是貪汙而已。貪汙能貪得了多少?現代有權的聰明人多了,會利用權力,直接參與商業行為,因為他們有特權,所以商業行為對他們來說,比你們商人,容易多了!”

張啟泉苦笑︰“這個自然,商業政策由他們來訂,他們的訊息,比誰都靈通,翻雲覆雨之間,財富就成倍地增長。那是官商的特點,我們做生意,要靠冒險,要靠自己的眼光。而官商有特權,是有賺無虧的,財神爺站在他們那一邊,他媽的,真不公平!”

路星辰心想,張啟泉如此激動,當然是在和官商的打交道過程中,受了不少氣之故。

道︰“話題扯遠了吧?”

張啟泉苦笑︰“還是有關係的,官商各憑惡勢力,成為許多小集團,其中也不斷有互相吞併傾軋,一旦在政治上失勢,自然也會垮臺,所以權力至上。在表面上,以權謀財,是不正當的行為,所以表面看來,光明正大得很,可是暗中骯髒的勾當,不知有多少!”

路星辰嘆了一聲︰“此所以權力,令人嚮往。”

張啟泉道︰“正由於他們大部分的行為,還都在黑暗中進行,所以也需要有一個力量,成為中心,來作平衡排程,互相之間,不致於發生太大沖突,這個中心人物,作用極大。”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路星辰漸漸聽出一點頭緒來了,道︰“這個中心人物,可以協調各小集團之間的衝突?”

他道︰“是,而且,應該也有力量,使各小集團在某種程度上聽他的話。”

路星辰皺起了眉,張啟泉吸了一口氣︰“如今,我要面對的一方,大約有七個,或十個已形成的小集團,每個小集團都有強大的背景,上至總統總理,至不濟,也是退休司令,在任將軍,小集團的負責人,有的是親信,更多的是子女”

路星辰緩緩地道︰“你的油田開發,是一塊大肥肉,這些小集團都想分肥,是不是?”

張啟泉憤然道︰“這群餓狗”

路星辰忙道︰“不是餓狗,他們早已吃飽了,只是想吃更多而已。”

張啟泉改口道︰“這群……這群……”

他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麼形容詞來,憤然頓足︰“這群東西的胃口,大得難以想像,真難相信,人心的貪婪,竟可以到這個地步!”

對張啟泉的這個指責,路星辰多少有點不以為然,道︰“人心的貪婪,本來就是無止境的!”

張啟泉嘆︰“貪得無厭,就算是人的本性,可是也要取之以道才是啊!”

路星辰笑︰“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了,你說將本就利,這是正常的謀利方法,他們說以權謀利,來得更直截了當,各有各的法道。”

張啟泉恨恨地道︰“那不如去搶?”

路星辰道︰“這些官商的行為,比搶更不堪,那是公然的,大規模的掠奪,錢不會從天下掉下來,他們在外國銀行中數以億計的存款,都是老百姓的血汗,民脂民膏,都是在吞噬他們自己國家的財富,是國家的賊!”

司空翼突然插言︰“真有趣,凡是這一類人,都習慣把錢存在外國銀行之中!”

張啟泉道︰“當然,因為在本國,他們這種行為,是靠權位支援的,一旦權位略有動搖,立刻就什麼也沒有了。他們的行為進行得雖然公然,但終究還是見不得光的。對他們來說,如何維持權位,是第一要務!”

路星辰長嘆︰“是啊,為了維持權位,他們什麼事情都會做。”

張啟泉用力揮了揮手︰“不說這些了,據我所知,如今在積極活動的官商集團,其中也有一個力量,作為總的主持人。”

路星辰道︰“那自然,看誰的職位最高,誰就是了!”

張啟泉狠狠瞪了一眼︰“你真的不懂,太天真了!職位最高的人,是要擺上檯面的,是要作為清廉公正的形象面對全世界的,也要以反對以權謀利的面目出現,可以使他們自己的人敢怒不敢言,而主要指使人,是另有其人!”

路星辰只好苦笑︰“我和官商,一無接觸,什麼都不懂!”

張啟泉伸手在臉上撫摸著︰“像我現在要進行的事,各集團都想啃大口一些,互相牽制,以致無法進行,若是找到了這個主要的人物”

聽到此處,路星辰當然也聽出些名堂來了,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找到了這個牽線人,由他來安排利益的分配,事情就可以順利進行了!”

張啟泉吁了一口氣︰“正是!”

說到這裡,路星辰當然更明白他的“找一個人”是什麼意思了。他要尋一個人,而且,要尋的是什麼人,他不知道!

路星辰看到張啟泉用一種期盼的眼光望著自己,路星辰忙雙手連搖︰“你把那麼深奧的問題來問我,那是問道於盲,我肯定,我不能給你任何幫助!”

張啟泉並不出聲,路星辰又道︰“以你的經商經驗,關係網之廣,你應該知道,該找什麼人下手的!”

張啟泉苦笑了一下︰“起先,我也認為是這樣,以往,我也有許多次‘利益輸送’的經驗,渠道都很暢通,可是,這次,需要走通的是總渠!”

路星辰道︰“以你的能力和地位,若然還找不到這個‘總渠’的話,那就證明根本不存在這個總渠!”

張啟泉大搖其頭︰“不,存在的,只不過我還沒有找到,我正透過各方面的力量在找”

路星辰實在不想和他多討論下去,所以忙道︰“那太好了,你總可以找到的!”

張啟泉望了半晌,很是惱怒︰“你把門封得那麼死,一點也不肯幫我!”

路星辰苦笑︰“老兄,我怎麼能知道這個龐大的統治集團,納賄之門何在,你這不是在開我玩笑嗎?”

張啟泉盯著路星辰,似是一臉不諒解之色,路星辰嘆了一聲︰“好,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既然所有集團,都是以權謀利,那麼,當然是權位最高的人,就是你要找的人!”

張啟泉瞪了一眼︰“是啊,我去找他,對他說︰‘總統先生,你通知各部門別為難這計劃了,就照我的條件批准,我額外拿十億元出來,其中兩億歸你個人,其餘八億,給你上下打點,你看如何?’你看,我有沒有把這番話說完的機會?”

路星辰也感到可笑,只好道︰“你當然要對他私下說!”

張啟泉怒道︰“我派你去說如何?”

路星辰也沒好氣︰“說來說去,根本不關我的事!”

張啟泉氣呼呼,路星辰的臉色也不好看。

司空翼道︰“我明白張先生的意思,你認識一些地位非常特殊的人,可以去說。”

路星辰呆了一呆︰“你是說羅蘭、桔梗她們?”

張啟泉大聲道︰“真是!”

路星辰心中暗歎,我真算是領教商人的生意手段了,真是什麼方法都想得出來,只要有利可圖,削尖了頭,哪裡有縫,就往哪裡鑽!

連這樣的方法,張啟泉都想得出來。

那些張啟泉口中的“餓狗”,既然見肉就咬,見骨就爭,有了那麼大的一塊肥肉,只怕連掩掩遮遮的行動都不再造作,飛撲上前,張口就咬了,哪裡還用自己去找人送錢!

張啟泉只是定定地望著,路星辰立即在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他的譏嘲,接著,他搖頭︰“你還是一點都不懂!”

路星辰不服氣︰“我哪裡不懂?”

張啟泉道︰“你什麼都不懂!”

路星辰反倒笑了起來︰“請逐點指教。”

他居然毫不客氣︰“好!第一,二十億,或更多,對這個我要找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們的胃口,大到你難以想像的程度,別說是國家一級領導人了,就算是一群蝦毛,只要手中有權,也就無不獅子大開口。第二點,別說他不會來找我,就算我找到了他,也要好話說盡,他還要諸多推搪,你給他錢,還幾乎要跪在地上,求他笑納。第三點,整件事,如果無限期擱置,對他本人,或是他所代表的集團來說,一點損失也沒有,反倒可以得到‘堅持原則,不損害國家利益’的美譽。第四”

路星辰不等他再說下去,就高舉雙手︰“夠了,我服了!”

路星辰真的服了,他所說的這種情形,並非難以理解,尤其,也相信張啟泉有不少親身經歷,所以經他咬牙切齒說來,也格外傳神。

路星辰又道︰“不過,平心而論,他們的胃口,也是給你們這些商人弄大的。”

張啟泉苦笑︰“可不是嗎,開始的時候,為了行事方便,送些小禮,菸酒什麼的,已經令他們喜出望外了,接著,要大的,再下來,要到國外遊玩觀光,然後,就想到了把子女弄到外國去,他們並不笨,很快就發現,既然你非我不行,為什麼不‘合作’做生意,名正言順,占上一份,總比在你手中打發出來好得多了,於是,能和權位拉得上關係的,紛紛跳出來,到了這個時候,胃口已經通了天,再也壓制不住了!”

路星辰地道︰“這就像教小孩子玩火一樣,等小孩子玩出味道來了,就後悔莫及了!”

張啟泉道︰“我可沒有時間後悔,我非要儘快地把這個油田計劃付諸實行,不然…

…不然……”

他說到這裡,面肉抽搐,神情緊張之至。

路星辰不禁大吃一驚︰“不然會怎樣?”

張啟泉已不知是第幾次長嘆了︰“要是被別人搶先一步,我就會有極大的損失!”

路星辰大是駭然︰“以你現在的地位,應該可以說,損失得起?”

張啟泉大聲道︰“不,損失不起!我和他們不同,我的行為,要對所有股東負責,在商業行為中有了損失,我要負責,他媽的。!”

張啟泉在說到他自己的部分時,雙拳緊握,最後下了一句結論︰“和官商,沒有公平競爭這回事,一定要走小路,敲後門!”

路星辰總算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先要找到那個可以替你聯絡搭線的人,才能和可以拍板下決定的人,談判條件。”

張啟泉吁了一口氣︰“你總算懂了!先有了妥善的臺底交易,然後,再把交易放到檯面上來。”

路星辰詫異︰“所有的交易,全是這樣子的?”

張啟泉道︰“如果你問我,我的回答是︰誰最能找到門路,誰就能獲得最大的利益,算起來,還是很公道的。”

路星辰道︰“畢竟是外國,情形大同小異。”

路星辰根本沒有興趣,討論這些問題,道︰“有一個人,你可以再去找一找他!”

張啟泉立刻知道路星辰說的是是什麼人了,他道︰“大亨?”

路星辰點頭,張啟泉卻搖頭。

上次,張啟泉想和大亨合作去發掘成吉思汗墓,結果不歡而散。但一次不成,不代表第二次也不成。

路星辰把這一點提出來,張啟泉道︰“大亨自己,也泥菩薩過河,他自己也遇上了大麻煩!”

路星辰聽了之後,呆了半晌,才道︰“看來,大亨也有不順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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