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逼供(1 / 1)
店主人一聽到路星辰這樣說,一拍茶几:“是啊,這不像話,我只想她早點離開,不知她會出什麼花樣!”
當時,店主人不好出手推宋文琳,只是不斷揮手:“去!去!別來胡鬧!”
宋文琳卻道:“或許是貴店存貨太多,一時記不起。”
店主人怒道:“沒有就是沒有,你少來生事!”
宋文琳側頭想了一想:“在玄字號箱中,你不妨去看一看,編號六十七。”
宋文琳此言一出,店主就呆了,作聲不得。
路星辰聽店主人敘述到此處,也作聲不得。因為感到事情比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宋文琳去買這盒子,本身已是莫名的一件事。她顯然不是憑自己的意願行事,而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才去行事的!
不然,她怎麼可能知道她要買的盒子藏在什麼地方,這舊貨店是五百年的老店,有不少陳年舊貨連店主人也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
那一定是有人告訴她的。告訴她的,又是什麼人,何以能知道舊貨店的底細?
由此,也可知宋文琳在找別人訴說她的遭遇之際,只不過說了極小的部分,說及了她感到有聲音在向她呼喚這一點而已,還有許多,她隱瞞了不說。
這使他感到宋文琳這女孩子的行為,很是尋常。
店主人當時雙眼睜得老大,盯著了宋文琳看,宋文琳的神情,也像是在期待著什麼,顯得很是緊張。這一點,店主人很是肯定,因為他雖然在聽了宋文琳的話之後,大是震動,不明白宋文琳如何能知道他店中的秘密,但是他心中另有想法,所以勉力鎮定心神,仔細觀察宋文琳,這才看出了她相當緊張。
店主人心中的另有所想,很有意思,也要約略介紹一下。這家店有那麼悠久的歷史,一代一代傳下來,店中珍品極多。而且,舊貨這東西,沒有一定的標準行路,一件本來不值錢的玩意,若是忽然有一個以上的收藏家中意了,價錢可以被扯得極高。
所以,舊貨店的大批存貨,是一筆無可估計的財富。創店的祖宗,曾有明訓,這家店一代一代傳下去,可以分錢,不能分貨,貨是家族共有的。
經歷了那麼多年,由於歷史的變遷,傳到如今這店主人全部貨物,都歸他一人所有了。
店主人父親臨終之際,向店主人說起過老店的傳統,告訴他,店中貨物全都儲放在八隻大木箱之中,大木箱以“千字文”順序編號,天地玄黃宇宙洪流。每箱中有幾十件珍品,有一份名單,是家傳之秘,只為有份擁有這財產的人才知道。
幾十年來,店主人這一代獨吞了這筆財富,也時時在提防有族人找上門來,所以這時,店主人一聽得宋文琳這樣說,心中一凜。首先想到的是,這女孩一定是知道這個秘密,想來共享財富了。
這其中的隱秘,路星辰第一次和店主人見面時,他並沒有告訴路星辰。
那是,他以為路星辰是宋文琳的代表,找他來談條件的,所以對路星辰很是忌憚。
正因為其中有了這一重曲折,所以使事情的進行起來,倍覺困難。
當店主人講到此處時,頓了一頓。路星辰想了一會,沒有頭緒,就自然而然問:“她怎麼知道的?”
店主人反問:“是啊,你說,她怎麼知道的?”
店主人是在試探,路星辰不知道其心中什麼想法,道:“我在問你啊!”
店主人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路星辰也不在意,催他說下去。
那時,店主人呆了半晌,問的也是這句話:“小姐,你是怎麼知道的?”
宋文琳的回答很古怪:“我不知道,你也別管,只管去看玄字號的箱子,我要買那隻盒子。”
店主人吸了一口氣,向宋文琳問了許多問題,先問姓名,再問祖籍,等到宋文琳一一回答,店主肯定了她和自己的家族絕無關連,這才又問:“你是不是聽了什麼人的指使來找我的?叫那人來見我。”
宋文琳搖頭:“我不知道是什麼人,我也沒見過。你是不是有那盒子,問那麼多幹什麼?”
店主人道:“店中積貨太多,我也不肯定,我去檢視,需要時間,你且等一等。”
這一查,足有一小時多,宋文琳很有耐心等著。店主人果然在玄字號大木箱之中,找出了那隻盒子。
當他把盒子放在宋文琳面前時,宋文琳很是興奮,叫道:“真有這樣一隻盒子啊!”
聽她這樣叫,像是她原來也不能肯定自己所說的話。這更可以證明她說的話,是有人教她的。
店主人沉著臉:“看來,你比我對店中的存貨更熟,或者是,叫你來的人比我更熟。”
宋文琳卻一點也聽不出店主的話中別有所指,只是道:“我不知道。”
店主人又問了她許多問題,都是暗示她是不是受了人指使,想來分產的,可是宋文琳幾乎對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店主無可奈何,宋文琳這才問:“這盒子,你要賣多少錢。別太貴,太貴了,我可買不起。”
舊貨本無標準價值,那隻盒子在存貨之中,不是什麼起眼的東西,也沒有文字記載那是什麼樣的寶物,看來只是一隻盒子。
店主當然知道,他的祖宗將之鄭而重之的放在玄字號大木箱之中,必有道理,但是他既然看不出什麼好處來,也就不太著意。
再加,他仍然一心認為宋文琳懷有爭財產目的而來,所以靈機一動,決定賣一個好,於是他道:“古物無價,既然小姐你喜歡,我送給你好了。”
宋文琳一聽,大喜過望,失聲道:“真的?真有這種事,那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她就把那盒子緊緊捧在懷中,店主人給了她一隻紙袋,她把盒子放進去,轉身就走。
店主人呆了半晌,仍不知宋文琳的來意為何,心中一直很忐忑不安,等到路星辰找上門來,他更以為我就是主使宋文琳去買盒子的人了。
但是說下來,他又覺得路星辰不像,所以,在他告訴了路星辰,他和宋文琳“交易”的過程之後,他望了半晌,才道:“你真正目的是什麼?先父臨終時曾說過,有本族親人前來,一定要依禮相待的。”
他這樣說,倒令路星辰莫名其妙,瞠目不知所對,他才把這其中的曲折說了出來。
路星辰失笑道:“我對貴店的財物,並無興趣,也不是你的族人,你只管放心。”
店主人的神情,說明他對路星辰的話仍是半信半疑,路星辰又道:“我想知道這盒子的來龍去脈,請你儘可能告訴我它的資料。”
他一口回絕:“沒有,根本沒有任何資料!”
路星辰責問:“珍藏的貨物,難道沒有資料留存?”
他道:“有的有,有的沒有,這盒子,屬於沒有資料的一類,我也不知它的來歷,不然,我也不會將它隨便送人了。”
路星辰吸了一口氣,他反問:“那盒子怎麼了?”
我苦笑,只好以宋文琳的回答來答他:“不知道。”
他也沒有再問什麼,路星辰準備告辭,他才道:“路先生,有關本店的事,希望你別張揚。”
路星辰道:“放心,我不會。”
我一面說,一面已向門口走去,才走到門口,忽然聽到有人大聲道:“他騙人。”
路星辰呆了一呆,隨口反問:“誰騙人?”
路星辰一面說,一面看是誰在向震驚說話,可是在店堂之中,除了店主人之外,別無他人。
那時候,路星辰還沒有開啟店門,就算有人隔著門向震驚說話,也不會聽得那麼清楚,更何況店門之外,根本沒有人。
那麼,難道是店主人在向自己說話?一來,並無第三者在場,“他騙人”三字,若是出自店主人之口,全然沒有著落。二來,看店主人一副錯愕的樣子,也可知不是他說話。
路星辰疾聲問:“誰在說話?”
店主人道:“是你啊,你在問,‘誰騙人’。”
路星辰揮了揮手:“在我之前。”
店主人睜大了眼睛:“之前,多久之前?”
路星辰道:“你沒有聽到有人說:他騙人?”
店主人神情駭然:“沒有,除了你問的那句話,我沒有聽到什麼!”
路星辰正想責斥他:你騙人!
可是一張口,還沒有出聲,就又聽得有人道:“他沒騙人。”
路星辰整個人震動起來,絕對可以肯定沒有第三者在場的情形之下,卻聽到了第三者的語聲。
可是,路星辰立時鎮定了下來,雖然其時心跳加劇,但那是由於興奮,多於驚惶。
因為,路星辰想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不是“聽到”了聲音,而是“感到”了有人在說話。感覺得到,店主人感覺不到。
而且,也立即想到,路星辰進入了和宋文琳遭遇相類的境況之中。
宋文琳曾感到過有人在向她呼喚,這時,路星辰更進一步肯定,主使宋文琳進這家舊貨店來買那隻奇異盒子,而且告訴她盒子藏在何處的,一定也就是現在感到的那個聲音。
令路星辰興奮的原因是,只要進入和宋文琳相同的境況之中,就有可能也“失蹤”,從而解決整件事。
所以,路星辰吸了一口氣,心中在轉念,怎樣和我感到的那聲音溝通。
在想是不是可以憑思想與之溝通呢。此際,還沒有想什麼,便又感到了那聲音:“向他要玄字號箱第六十八號那東西。”
這時,店主人神情怪異,目光閃爍,一副心懷鬼胎的樣子。
路星辰直視著他:“玄字號箱,第六十八號那件東西,你,拿出來。”
當路星辰這樣說的時候,對自己說的這句話,一點概念也沒有,只是照吩咐直說而已,所以,語氣自然也不免有點古怪。
店主人一呆,道:“那東西,不是……給了宋小姐了嗎?”
路星辰一揚眉:“給易小姐的是六十七號”
就在這時,路星辰靈光一閃,想起剛才問他有沒有和那盒子有關的資料,他說沒有,這才接上了聽到“他騙人”這三字的。
由此可以推斷,那六十八號的物件,有可能就是有關盒子的資料,至少也和盒子有關。
一想到這一點,路星辰伸手指住了他:“你騙人!那六十八號的物件,你拿出來!”
店主人臉上一陣發青,但是他也立即鎮定了下來,冷冷地道:“你憑什麼命令我拿屬於我的東西出來?”
他這樣責問,路星辰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瞪著他,等著那聲音的指示,可是一片寂然,根本感不到有任何聲音。
店主人急步走向前,推開門:“請你離開,我不歡迎你,走!”
既然曾發生過那麼怪異的情形,路星辰如何肯走。路星辰盯著他,又過了一會,仍是音響寂然,情況尷尬,店主人已經開始怒吼著趕人了。
他推了幾下,我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殺豬也似大叫起來,路星辰沉聲道:“告訴你,那盒子的神秘,超乎你的想像之外!”
他一面掙扎,一面叫道:“何消你說,我知道!”
他這一句話才叫出口,路星辰呆了一呆,他也呆了一呆,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一時之間,店堂之中,又靜了下來。路星辰鬆開了手,只聽得他不斷喘氣,一面又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路星辰冷笑:“你別再裝了,你知道得比我多,不過我仍然勸你和我合作,不然,你得不到什麼。只能得到麻煩,因為由於這盒子,已經有兩個人失了蹤,其中一個是普通的女學生,倒也罷了;另一個卻神通廣大,是一個降頭大師的未婚夫。”
接下來,路星辰花了約十分鐘的時間,使他明白司空翼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當然,強調了他和崔婷的關係,以及崔婷是什麼身分。
最後,路星辰的結論是:“你可以不怕天,不怕地,但是我絕不認為如果你給一個降頭師逼供是愉快的事。”
店主人給路星辰的話說得臉孔發綠,路星辰又道:“而且,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和你過不去,剛才,我就聽到了聲音,告訴我你在騙人,又告訴我六十八號物件有著關聯。我相信,宋文琳也是由於這聲音主使,才會來向你要盒子的。我想你應該自求多福,能保持現狀就不錯了,貪念一起,只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番話,自然更有警覺作用,店主人大口喘氣,四面張望,神情又是驚恐,又是不捨,嘴巴顫動,好不容易才迸出了一句話來:“可是那……盒子……和聚寶盆有關,它……有可能是一隻聚寶盆!”
路星辰吃了一驚,失聲道:“你說的是什麼聚寶盆?明朝沈萬三的聚寶盆?”
他嘆著聲音叫:“天下哪裡還有第二隻聚寶盆。”
路星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知道什麼是聚寶盆?”
他大叫道:“我不會告訴你的。”
路星辰冷笑道:“你不說,你以為我會放棄嗎。”
店主人疾聲道:“我不會告訴你的,而且我要找到宋文琳,追回自己的東西!”
路星辰知道他把盒子送給宋文琳時,並不知那盒子有什麼珍奇。但在送了盒子之後,他才發現那盒子“和聚寶盆有關”,他多半是從六十八號物件中獲知這一點的。
他已打定主意要追回那盒子來,可是宋文琳走得匆忙,並沒有留下聯絡地址,所以他只好守株待兔,等人出現。
他沒等到宋文琳,卻等到了路星辰,這才對路星辰充滿了敵意。
路星辰恐嚇道:“馬上交代六十八號物件是不是充分說明這件物件是什麼東西。我必須知道,那東西已經讓人失蹤了。”
店主人喃喃地道:“那盒子能令人失蹤?這……怎麼可能,你又聽到有人告訴你。”
路星辰大是不耐煩,喝道:“你別再囉蘇,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麼?”
這傢伙當真十分無賴,路星辰已把話說得再明白也沒有了,這個人真有這種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還是那般頑固的神情:“對不起,我不想公開屬於我的東西。”
路星辰不禁火往上冒,正在想應該如何對付這傢伙才好,忽然,不知從什麼地方掉下來一隻黃豆般大小的蜘蛛,通體鮮紅,一下子落在他的手心之上。
那小蜘蛛除了顏色鮮豔之外,看起來也不怎麼樣,但是一落到了店主人的手上,店主人就全身一震,面肉抽搐,像是落在他手心之上的,是一粒燒紅了的炭一樣。
接著,他張大了口,發出低沉的“荷荷”聲,而且,滿頭滿臉都沁出了汗來,看他的神情,分明正感到了極大的痛楚。
奇怪的是,他仍然伸著手,任由那蜘蛛停在他的手心之上,並不把它摔掉。
一見到這種怪異的情景,路星辰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崔婷到了。
忙叫道:“崔婷,是你麼?”
店門應聲推開,進來的人,正是崔婷,只見她神情陰沉可怕。路星辰認識她以來,從來也未曾見過她有如此可怕的神情。
崔婷用陰冷的目光盯著店主人,冷笑了一聲:“為了保護你的財物,見死不救麼?”
崔婷人還未出現,就用那小蜘蛛對付店主人,那店主人固然可惡,可是崔婷一上來就施術,路星辰也不是很同意。可是此際,聽得自崔婷的口中,竟然有“見死不救”這樣的話,不禁大吃一驚。由些可知,司空翼的處境,兇險之至。
所以一時之間,路星辰不出聲,任由崔婷發揮。
崔婷又道:“你喜歡吃罰酒,我就請你吃個夠,什麼時候你不想吃了,就告訴我。”
店主人這時的樣子,甚是可怕之至,全身劇烈發抖,“荷荷”之聲雖然低沉,但是聽來驚心動魄。他看來已不能說話,雙目之中,充滿了驚恐的神色,崔婷的話才說完,他竟然一聲怪號,雙膝一曲,向崔婷跪了下來。
崔婷悶哼一聲,一抬手,那蜘蛛吐出一股紅絲,黏在崔婷的手指之上,隨即到了崔婷的手中。
店主人伏在地上,大口喘氣,崔婷喝道:“快把和那盒子有關的東西拿出來!”
店主人一面喘氣,一面道:“是……是……”
崔婷走過去,一把抓住了店主人的頭髮,就把他提了起來。
崔婷對付店主人的行為竟然如此粗魯,路星辰低聲叫了她一下,崔婷冷笑:“不必對他客氣,他祖宗不是什麼好東西,那些留下來的東西,多半是巧取豪奪而來,其中不少還牽連著人命在內,陰魂不散,會向他索命,他自己心中有數,我這是在搭救他!”
崔婷這一番話,路星辰不是全部明白,可是看店主人時,真是“心中有數”,他仍被崔婷抓住了頭髮,可是卻連聲道:“是……是……多謝……仙姑相救,我這就去……取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