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雙程之謎(1 / 1)
大亨繼續道:“我想你們需要律師,需要好的律師,需要很多好的律師!”
小郭和詩諾究竟很年輕,社會經驗還差了一點,都驚訝道:“為什麼?”
路星辰和沈慕橙馬上互望了一眼,沈慕橙搖了搖頭。
小郭看出了他們臉色不善,忙道:“怎麼了?”
路星辰沉聲道:“雖然不能說大禍臨頭,可是這屋子,只怕要遭劫!”
這巨宅內容之豐富,舉世無雙,小郭一聽,大吃一驚,張大了口,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沈慕橙道:“就算要搜屋子,也不能隨意破壞,小郭,你放心!”
小郭更是吃驚:“搜屋子?”
沈慕橙道:“是的,我猜想是這樣,由於飛機發生爆炸,有關方面,將之和大鬧機場一事,聯絡起來,認為那巨人是恐怖份子,飛機是遭到了破壞。他們認為那巨人早知有破壞的計畫,所以才預知有空難。大搜捕行動,只怕還不是當地警方的事,而是由國際合作反恐怖行動組織所部署的。”
沈慕橙一語未了,突然之間,強光自四面八方,射將過來,同時,擴音機傳來了洪亮的聲響:“屋中的人注意,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限你們在三分鐘之內,把雙手放在頭上,慢慢走出來!”
詩諾喝道:“闖!”
桔梗阻止:“萬萬不可,就照吩咐走出去!”
事後,才知道,那巨人一開始鬧機場,反恐怖組織已經接到了報告,他們也立刻作出了和沈慕橙猜測那樣的判斷,認為有人要製造空難,所以在那時已開始了行動。
當下,大亨和桔梗一起道:“出去,不會有事,律師們也該趕到了!”
路星辰又是生氣,又覺得這是一場鬧劇,問:“難道是宋飛安排的?”
桔梗嘆了一聲:“據我所知,主角要是不見了,他就惹了大麻煩了!”
路星辰不無惱怒:“你究竟知道多少!”
桔梗不以為然:“你是知道我幹什麼的,八千公里外的訊息,我都立刻可以獲得,何況是近在咫尺的事。”
路星辰努力定神:“那你把知道的情形,全告訴我。”
桔梗道:“要一面走一面說,不然,三分鐘的限時一過,他們就算把這屋子夷為平地,都不會有人說一句不是!”
小郭一聽,急得叫了起來:“快走!快走!”
他才跨出了一步,就把雙手放到了頭上。路星辰完全知道他不是動不動就投降的人,但是這屋子是他長輩留給他的,可不能毀在他的手上。
路星辰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
於是,一行人,遵照指示,一出門口,就把雙手放在頭上。
出了門口一看,才知道桔梗所言非虛。外面的陣仗之大,真是嚇人。單是在上空盤旋的直升機,就有七八架之多,由四面八方和上空射過來的燈光,集中在門口的空地上,豈止如同白晝,簡直連眼睛也睜不開來。
他們來到空地中心,才聽到來自半空中的聲音喝道:“都站著別動,維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也別動!”
他們幾個人相視苦笑。
有三架直升機迅速降落,有七八個人分別下了機,向前走來,由於強光集中在大家身上,所以路星辰看出去,只能見影影綽綽的人影而已。
但是那幾個人看他們,當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立即聽到,他們幾乎人人都發出了幾下驚呼聲,其中有一個人更叫:“路星辰,是你!”
聽聲音,也認出他來了,正是陳長青,他竟然親自駕臨,可知事情實在非同小可。
路星辰苦笑道:“陳長青,你好!”
另外有幾個人急奔過來,雙手揮舞,叫著大亨的名字,來到了近前,神色惶恐之至,神經質地叫著:“誤會……一定是誤會!”
大亨冷冷地道:“我們可以放下手來了?”
有好幾個人同時大聲叫:“各單位注意,是誤會!不準有任何行動!”
在那些叫嚷聲中,路星辰還辨出了警方總監的聲音。由此可知,這大亨,是真正的大亨,影響力之大,難以想像。
也虧著有大亨在,他們一干人也佔了便宜,不至於成為階下之囚。而不到十分鐘,十幾個律師氣急敗壞地趕到,事情就要好辦了。
這時,陳長青和路星辰已經有了簡單的對話,路星辰第一句話就告訴他:“事情不可思議之極,比你曾經歷過的所有怪事,加起來更怪。”
陳長青招手,叫過來幾個人:“我們會用心聽。”
他也沒有向我介紹那些人,但看起來個個精悍無比。
雖然環境不是很適宜敘述如此複雜的事情,但路星辰還是急急把有關那巨人的事,說了一遍。
路星辰相信聽自己說話的那幾個人,全有著極高的理解力,可是一時之間,在他們臉上現出來的古怪神情,簡直是難以形容。
他們部一致望向陳長青,陳長青說得斬釘截鐵:“我對於聽說的話,不會有任何保留,百分之百地接受。”
大家,都沒有惹上麻煩,事情不了了之。可是宋飛卻沒有那麼好運氣了。
他惹上了大麻煩。
雖然,路星辰一再地向各方面敘述了發生在那巨人身上的事,也得到陳長青的大力支援,大亨的竭力保證,可是空難是由於恐怖份子破壞,這一點還是在某些人的心目之中的必然,不肯放棄。
以警務總監為首,竟得出了一個可怕之極的結論:那巨人是恐怖組織中的一份子,知道有破壞飛機的事,不知基於什麼原因。可能是神經不正常,他大鬧機場,搶奪武器,劫持人質,洩漏了恐怖陰謀。
警務總監還特別說明,警方在處理這件事情上,十分得宜,解除了恐怖份子的武裝,人質無一傷亡,而且,把恐怖份子交給警方特別工作室主任,暫時看管。
可是結果,恐怖份子竟然不知所終。
更可怕的是,在那巨人不知所終這個現實之前,警務總監不但不相信那巨人的“雙程生命”,而且,也不單指責宋飛失職,而是指控宋飛和恐怖組織有勾結,所以放走了一個重要的恐怖份子!
這是極其嚴重的指控,即使在一個法治完整的社會之中,這種指控,也嚴重之至,甚至不被保釋。
等到路星辰知道了宋飛的處境竟如此糟糕時,也不禁後悔不迭。
後悔,一來沒有當晚在機場,由得那巨人把總監摔死,至少把他摔成植物人,也就不至於讓他想出這樣的壞腦筋來害人。
二來後悔,這種結果,宋飛其實是一早就知道的了,而且,曾一再提出來過,可是卻當作了耳邊風,非但不在意,而且大起反感。
若是依了宋飛的主意,把那巨人送進拘留所去,那巨人到時在拘留所之中消失,宋飛自然背不上“故意縱放要犯”的罪名了!
宋飛被停止職務,羈押了三天,大亨和路星辰發動了許多人,並且動用了超過十名大律師,才使得法庭准許宋飛保釋候審。
路星辰去接他出來,他連望也不望,路星辰向他深深一鞠躬:“對不起,是我的不是!”
宋飛看來是傷心透頂,竟然道:“閣下說什麼?閣下是什麼人?我不認識你!”
來接宋飛的人甚多,路星辰被他這樣奚落,只好僵在當地,作聲不得。
路星辰想要分辯幾句,沈慕橙在我身邊道:“他現在在氣頭上,我們只管盡力幫他就是。”
幫他,就是要找最好的律師,幫他打官司。律師團說:控方也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宋飛和恐怖組織有關聯。但是,有關什麼“雙程生命”的證明,也肯定不會為法庭接受,即使提出這種證詞的,包括瞭如大亨、陳長青這種有身分地位的人在內。
這就使事情變得很是棘手,宋飛“罪名成立”的可能性是五五開!
大亨比較樂觀,這樣看:“說他和恐怖組織勾結,那是荒天下之大唐,一定不成立。不過他疏忽職守,令一個交給他看守的人不見了,這一點,卻是百口莫辯,所以,警務工作,他是幹不下去的了。”
大亨更拍胸口:“不幹就不幹,我可以提供一百多個比他現任工作更好的工作給他。”
可是宋飛卻拒絕了大亨的好意,事發之後,他根本不說半句話宋飛在拒絕了大亨的好意之後,大亨曾去找他,宋飛向大亨透露了心聲,由大亨轉述給我聽。宋飛說:“當警務人員,是我畢生的志願。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可以在警務工作的崗位上終其一生。可是這幸福卻被這個事情打破了,那等於是扼殺了我的人生樂趣,我還會對其他什麼工作有興趣?”
大亨笑道:“你想繼續做警務工作,那也可以,我可以使你到什麼小國家去,當警務總監!”
宋飛勃然大怒:“你把我當什麼人,竟然這樣子侮辱我!”
大亨嚇得連連道歉,落荒而逃,轉述了宋飛的話之後,嘆了一聲:“我看,你和他之間,再也無法恢復友情了,唉,為了莫名其妙的一個人,竟生出那麼多是非來。”
路星辰道:“那不是‘莫名其妙的一個人’,那是一個有著雙程生命的奇人!”
大亨道:“是,奇怪極矣,他現在在什麼時候?”
路星辰道:“算起來,應該回到五月份去了!”
大亨用力一揮手,告辭回去。
路星辰為之悶悶不樂,宋飛的案子還沒有開審,那次空難的原因,也尋不出來。
沈慕橙見路星辰如此情緒低落,提議道:“不如再去試一次,再去找宋飛,拚著再挨一頓罵,或許事情會有轉機,也未可知。”
想起捱罵的滋味,確然不好受,但事情的確是不對,不妨再去一試。
所以路星辰答應了。
在那巨人失蹤算起,大約兩個月的時間,小郭的那巨宅,當真遭了劫,先是被警方人員徹底搜查了一次,小郭緊張之極,和十幾個律師嚴密監視搜查行動,不容許有任何破壞。
過了這一關,他和詩諾就開始挖掘那巨人所說的那條地道。
還是徒勞無功的事,他們偏不相信。
結果是勞師動眾,進行了巨大的工程,把整個地窖,挖下了近三公尺深,而一無所獲。而且,工程艱鉅無比,因為地窖之下,第一層,鋪有近一公尺厚的花崗石,每一塊重在三噸以上。
若不是小郭長輩在留下巨宅的同時,也留下了大量金錢,他們的這一舉動,足以令一箇中等富豪破產。
這挖掘行動,擾攘了好幾個月,在這期間,當然又發生了許多事,一個國際化大都市的警察,被指控和恐怖組織有關,而且,這個恐怖組織,最近還“成功地爆炸了一架客機,造成超過三百人死亡,罪大惡極”,那自然是轟動世界的新聞。
這種官司,一審經年,宋飛雖然在大亨等人一力主持之下,可以“交保候審”,可是條件也十分苛刻,不但保釋金是天文數字,而且,他還要隨身佩戴“警方監聽儀”
這種電子儀器,可以使警方二十四小時知道他的活動範圍。當然,警方在總監的親自命令下,對他的一切行動,進行了嚴密的監視,他和一個失去自由的犯人,幾乎可以劃上等號了。
在這期間,大家不止一次,討論那巨人的“雙程生命”這種奇詭莫名的現象。
但是和最初一樣,觀念之上,都混淆之至,有時,像是挑到了一些頭緒,可以順此發展下去,可是,立刻又有一個足以推翻這個頭緒的疑問產生,那頭緒又不成為頭緒了。
卻說在若干日之後,路星辰和沈慕橙又討論起來,忽然想起一個久已想問,但卻一直沒有問的問題來。
路星辰直視著她:“這四方堂的手語,如此複雜,你是如何學會的?”
路星辰這樣問的時候,態度自然很是緊張,所以沈慕橙也可以體會到問題之後的潛臺辭:
你還有多少花樣,是完全不知道的?
沈慕橙笑了一下,卻是答非所問:“你不覺得,我們討論來討論去,一點頭緒也沒有,是不是應該找一個有見識的人,去請教一下?”
路星辰道:“我早想過了,找。”
說到這裡,沈慕橙道:“找爸爸!”
路星辰則道:“找你爸去!”
兩人心意一致,莫逆於心,對於剛才的“嚴詞責問”,不禁大感慚愧,揮了揮手,表示那問題,不必提也罷!
沈慕橙也居然真的沒事人一樣,當沒有提過,並不作答。
這倒使路星辰有些納悶:莫非其中真有什麼隱秘不成?不過,立即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拋開。沈慕橙像是看透了一樣,微笑,更顯得高深莫測。
於是,就啟程去找沈老大。
到了法國,見了沈老大,把情形說了一遍。在大家敘述之際,他老人家閉著眼睛,一面喝酒,一面在樹蔭下乘風涼,只是不時發出一些語句做為反應,例如“啊!四方堂”、“真不可思議”、“那地道,只怕是找不到了”之類。神情則不一,一下子蹙眉,一下子微笑。
等到講完,他嘆道:“當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想得到的事情都有,還有不知多少,是你想也想不到的。雙程生命,嘿嘿,若是叫我老頭子再活回去,這可要我的命了,寧願早點到陰司去做鬼還好!”
沈慕橙有一個心願,一直希望她的父親,能和她母親一樣“成仙”,但這種事豈是強求得來的,想起縱使百年,也難免一死,不免傷感。不過話說回來,沈老大的感嘆,大是有理,要是再活回去,也實在太難以想像了。
沈老大又聽了他們所作的種種推測和假設,他雙手一攤:“我沒有補充,應該說,我無法有補充。這種事,只好囫圇接受事實,連想也不必多想,愈想愈是糊塗,因為它和我們的邏輯觀完全不合,使我們的腦部,無法運作,自然得不出任何結論來。這情形,就像你違反了電腦的操作過程,不可能得到什麼一樣!”
沈老大這樣說,倒很能說明他們在這件事上,摸不著邊際的情形。
他忽然又道:“這種事,我猜想,以前發生過好多次了!”
他這句話,倒真有點石破天驚,路星辰和沈慕橙都為之愕然。沈老大“呵呵”笑著:“在古代的筆記小說之中,多有記載著,某處忽然出現了一個怪人,或僧或道或丐或普通人,看起來瘋瘋癲癲,說上許多莫名其妙,人人難明的話,然後一下子就失了蹤影,可是他所說的話,後來應驗了。這種記載,是不是很多?”
凡是看過些中國古代筆記小說的人,都可以知道,像沈老大剛才舉例的那種記載,多至不可勝數。
路星辰明白沈老大為什麼提出它們來,路星辰道:“這些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人,全是……雙程生命之中,正處於回程生命的人!”
沈老大道:“你看,是不是可以如此理解?”
路星辰大是歎服:“可以,太可以了!他們所作的那些‘預言’,全是他們經歷過的事,就像那巨人知道有空難一樣,當然後來都一一應驗了。”
沈老大伸了一個懶腰,忽然問:“你難道不奇怪,何以沈慕橙竟然會四方堂的手語?”
路星辰有點悻然:“我問了,她不肯說!”
沈老大哈哈大笑,沈慕橙過去,摟住了他的脖子,父女二人,笑作一團。沈老大邊笑邊道:“她六歲那年,我為了要探知四方堂的機密,命她扮做又聾又啞,被四方堂發現收留,她在四方堂高手的撫養下,過了一年多,還有什麼學不會的!”
事情說穿了,再簡單不過。可是命一個六歲幼女,扮做聾啞,混入四方堂去,這種犯江湖大忌之事,其中的兇險萬狀,只能設想百分之一,已是背脊冒冷汗。
若論膽大妄為,沈老大可算是天下第一了!
沈老大笑聲陡止:“你在心中罵我什麼?”
路星辰老實道:“膽大妄為,天下第一,八字而已。”
沈老大大是高興:“好評,刻在我的墓碑上!”
夕陽漸西沉,一時之間,三人都靜了下來,頓覺寧靜無比,這一日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