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林京的故事(1 / 1)

加入書籤

沈慕橙道:“爸也感到意外,不過他說這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路星辰興奮無比,因為許多疑問都可以因此迎刃而解,道:“那麼,要找老人家的就是黃鶯四嫂了。”

沈慕橙道:“當然如此,不過爸也想不出黃鶯四嫂為了什麼要見他,更不明白何以宋飛要阻止。”

路星辰很感嘆,真想不到沈慕橙為了巧匠大王要找一個虛無飄渺的“四嫂”而去見沈老大,結果令事情有了這樣的發展。

現在,當務之急當然是要把黃鶯四嫂找出來。她和宋飛、宋騰兄弟二人一起離去,看來線索還是在關鍵人物林京的身上。

剎那之間,路星辰想到了許多事情,宋騰曾用來形容他母親的一些話,本來聽了莫名其妙,現在也變得很容易理解。

路星辰叫張豐留步,那還在和沈慕橙通話之前。也是為了突然想到林京和宋飛之間的關係,如果要令宋飛出現,透過林京去傳遞訊息,自然再好不過。

路星辰正在想著,沈慕橙已經問道:“怎麼樣?現在你去不去見林京?”

雖然路星辰十二萬分不願意,可是事情有了這樣的發展,看來還是非硬著頭皮去走一趟不可。

路星辰回答道:“去,我去。”

沈慕橙聽了,道:“對,這才是你。我有一條錦囊妙計給你。你見了林京,什麼也別說,只告訴他,說沈老大已經知道黃鶯四嫂有要緊的事要找他,宋飛不論有什麼理由要阻止,都有可能耽擱了大事,對黃鶯四嫂有百害而無一利。這樣,林京就自會去進行的了。”

路星辰懷疑:“會有效嗎?”

沈慕橙突然笑了起來:“你的反應,一切全在我的預料之中。”

路星辰也笑:“那何足為奇!”

沈慕橙道:“一來,他料不到我們已經知道了宋飛母親的身分,你一說出來,就可以起到迅雷不及掩耳之效,令他措手不及。二來,他從小就對黃鶯四嫂崇敬之至,一聽說事情會對她不利,必然不敢怠慢。”

路星辰錶示同意點頭,沈慕橙給了路星辰一個電話號碼:“一有結果,立刻通知,爸說他可以到任何地方和黃鶯四嫂會面。”

路星辰答應著:“巧匠大王那裡。”

沈慕橙道:“那波斯大鬍子人很狡猾,不要太相信他,有什麼事,對他敷衍了事即可。”

路星辰放下了電話,現在只怕林京根本不肯見,那倒要利用一下張豐了。

路星辰請他進來,先問他:“你剛才像是有話要說?”

張豐很有耐性,路星辰和沈慕橙通話幾乎有一小時,他一直等在外面。這時,他答道:

“我想到要把宋飛有可能官復原職的訊息,透過法醫師公傳出去,你看如何?”

這正是路星辰想要對他說的話,忙道:“好極了,我和你一起去。”

張豐很是高興。

路星辰乘搭張豐的車子,一路上,話題不離法醫師公。在張豐的口中,知道林京在警界堪稱德高望重,而且他和宋飛的關係非常密切這一點,令人感到很奇怪。

因為路星辰和宋飛相識甚久,可是在記憶之中,宋飛從來也沒有提起過他和林京之間的交情。

宋飛顯然是有意要隱瞞這一點。可是,原因是什麼呢?會不會和他阻止他母親與沈老大見面有關連?

看來,這其中另有曲折,這時,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林京住的地方在相當偏僻的郊外,從一條山路上下來,眼前竟然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泊,風景絕佳,微風吹過,水波粼粼,令人神清氣爽。

在湖邊有幾間很精緻的小洋房,張豐把車子開到一間牆上爬滿了植物的房子前,恰好林京就在外面。

一見他在外面,路星辰很高興,因為至少他不能拒而不見,而只要能和他面對面,一口氣把話說完,就算目的已達。至於結果如何,那就要看沈慕橙的錦囊妙計是不是管用了。

當下他們一起向前走去,到了單槓面前,林京仍然轉了幾十下,才停了下來。他人還沒有下地,就已經看到了路星辰。

他一見了,本來路星辰以為他會破口大罵,可是他卻沒有出聲。

他手臂一抖,連人帶柺杖,身子一下,手中的柺杖,夾起一陣勁風,離地只有二十公分左右,向路星辰疾掃而至,攻向路星辰的小腿。

看這一柺杖的來勢,要是被打中了,雙腿非折斷不可。

他來勢快,路星辰反應也不慢,趁柺杖在腳底掠過之際,身子急速後撤,一下子就把柺杖踏在腳底。

路星辰本來打算踏住了柺杖,讓他拔不出來,那麼這場較勁,就算是路星辰贏了。

可是對林京的身手估計過低,路星辰雙腳才一踏中柺杖,還來不及發力把柺杖壓下去,林京已大喝一聲,雙臂向上一振,把柺杖疾揮向上。

路星辰雙腳在柺杖之上,竟被他連人帶柺杖一起揮向半空。

路星辰人在半空之中,連翻了三個鬥,也藉此避開了他的三下攻擊。

這一連串的動作,當真是兔起鵲落,迅疾無倫。

等到路星辰落下地來,離林京約有三公尺的距離。林京也真是兇悍,竟然又吼叫著撲了過來,杖挾風聲,又向路星辰當頭砸下!

這一次路星辰不再躲避,一翻手,看準了柺杖的來勢,一下子就把柺杖抓在手中。

路星辰再也不敢怠慢,抓住了柺杖,全身用力,以免被他揮向半空。同時,路星辰急速地道:“好身手!真不愧是女中豪傑黃鶯四嫂調教出來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料到會對林京有一定的衝擊力,這也是路星辰的目的。那樣才能使他停手。可是林京在聽了這句話之後,反應之強烈,卻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他先是整個人為之震動,然後雙手一鬆,連那根幾乎和他身子混為一體的柺杖也不要了。他向後退出了足有七八步,還是站不穩身子,一面搖搖晃晃,一面伸手指著,聲音尖厲:“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看到了這種情形,路星辰突然想起:宋飛他們母子三人,就藏身在此,也大有可能!

路星辰冷笑道:“能跟黃鶯四嫂這樣的人物學藝,是很光榮的事情,為什麼你怕人家知道?”

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料不到,他連滾帶爬向路星辰走來,到了面前,伸手來按路星辰的口,不讓路星辰說話。他剛才威武絕倫,現在卻又像小孩子一樣。

同時,他急急地道:“有話,進去再說,別在這裡嚷嚷。”

想不到沈老大的錦囊妙計竟然如此有效!說著,他拉了路星辰就走。這一切,看得張豐目瞪口呆,路星辰向他揮了揮手,示意他撿起那根柺杖來。一直到進了屋子,他才放開路星辰的手。

看他的樣子,像是有重大的秘密忽然被人戳穿了一樣,不但滿頭大汗,而且連絡腮鬍子上也全是汗珠。路星辰安慰他:“你和黃鶯四嫂相熟,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路星辰話還沒有說完,張豐已拿著柺杖跟了進來。林京陡然轉身,一把搶過柺杖,舉腳就踢,啞著喉矓叫:“走!走!這裡沒有你的事,快走!”

張豐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這位法醫師公,神情惶恐地向路星辰望來,路星辰向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先離開再說。

張豐退出門去,林京衝了過去,把門重重關上,轉過身來,背靠著門,不斷喘氣。過了好一會,他才緩過氣來,說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路星辰就把沈老大所說的那番話說了出來。最後路星辰道:“不論宋飛有什麼理由,他阻止四嫂和沈老大會面,都只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是小孩子意氣行事的典型。閣下想來必不致此,他們母子三人何在,這就請出相見。”

林京一言不發,聽路星辰說完,這才長嘆一聲:“他們不在此處,已經回去了。”

路星辰問:“去了哪裡?”

林京忽然焦躁起來:“我要是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不會這些年來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他語音之中,竟大是傷感。這令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路星辰開門見山:“他們能夠逃過警方嚴密的監視,你也出了不少力,總不可能連他們落腳何處都不知道!”

林京雙手抱住了頭,身子也縮成一團,看起來竟是痛苦莫名的樣子,喉嚨裡則發出了一陣古怪的呻吟聲。

等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來,神情苦澀:“四姐她一直不肯告訴我她去了哪裡這次見到她,我以為會不同,結果卻還是老樣子!”

他說到後來,語音嗚咽,幾乎就要淚灑當場。看到他這種傷心人別有懷抱的樣子,路星辰想笑又不敢,而且注意到一點:人人都叫“四嫂”,可是他卻叫“四姐”。

這是不是表示他和黃鶯四嫂之間的關係特別不同,可是他卻連黃鶯四嫂到了何處都不知道,這其間顯然另有曲折,當真撲朔迷離之至。

路星辰揚了揚眉:“難道宋飛也不告訴你他們的去處?”

林京苦笑:“宋飛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這話簡直已超乎情理之外了,路星辰望向他:“請說具體一些,總要叫人聽得明白才是。”

林京又發了好一會呆,竟然這樣回答:“叫我從何說起?好幾十年了,有點事,我理不出頭緒來,有點事,我只是藏在心底,再也不想對人說就讓它隨我燒成灰算了。”

到了這時候,當然可以肯定:此人當真是傷心人別有懷抱,不過還是無法知道他究竟為什麼傷心。

路星辰想了一想:“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令沈老大和黃鶯四嫂可以相會,你有什麼提議?”

林京苦笑:“要是你能找出四姐的下落,我向你叩頭。”

聽得他這樣說,相信他沒有騙人,然而事情還是不可思議。路星辰追問:“宋飛要逃走,事先和你商量過?”

林京點了點頭:“是四姐提出來的,她說:只有這樣,才能一了百了,再也不在濁世中翻滾,才是一個真正的自由人。”

呆了片刻,這話聽來大有哲理,的確是一個隱者所說的話,也很適合黃鶯四嫂的身分。雖然沒有見過她,可是上次宋騰在她指導之下和自己對話,使路星辰知道她是一個非同凡響的女子。

由此看來,宋飛離開,並不單是為了逃亡,更多是為了離開濁世,跳出紅塵。

只有看透世情的人才會有這種想法,不認為宋飛能這樣看得開、放得下,他是聽母親的話行事而已。

理出了這一個頭緒,路星辰心中有數,說道:“這樣說來,宋飛就算知道了他能官復原職,他也不會出現的了?”

林京道:“宋飛官癮很大,他當然想再做下去,不過只怕四姐不答應。”

路星辰不以為然:“這不公平,宋飛是成年人,應該有自主權。”

林京怪眼一翻:“他願意聽孃的話,你管得著嗎?”

路星辰想了一想,這樣說:“可不可以請你把這次和黃鶯四嫂會面的情形,從頭到尾說說。”

林京想了一會,又長嘆一聲,才道:“四姐她根本沒有來找我,也沒有叫宋飛來問我的意見,她一直把我當小孩子,最可恨的是,我認識她的時候,我確然還小,可是她為什麼不知道我早已長大了呢?”

林京這一番話,早已答非所問,可是路星辰並沒有打斷他的話頭,因為聽出了一點因頭。

他在話說到一半時,且重重頓足,由此可知,黃鶯四嫂一直把他當小孩子,真是他心頭一大恨事。從心理學上來看,男性有這樣的想法,多數是為了暗戀不遂才產生的。

想通了這一點,恍然大悟,林京這個人許多看來很古怪的言行,原來都是為了這個原因。

路星辰心中暗想,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雖然說戀愛並無年齡界限,可是林京暗戀黃鶯四嫂,想起來就難免令人發笑。

且不說破,只是道:“你結果還是見到了她,可能是她也想見你的緣故。”

他先是“啊”地一聲低呼,接著張大了口,看起來像是傻瓜一樣,可是卻笑得很燦爛。

自路星辰說出了黃鶯四嫂之後,他一直行為反常,愁眉苦臉,直到這時,才算有了笑容。

他在發出了一連串沒有意義的聲音之後,才能夠比較正常地說話:“你是說,四姐她不會怪我?”

路星辰順口回答:“當然不會,她為什麼怪你?”

路星辰只不過是隨便一問,可是他卻回答得十分認真。他的回答有點夾纏不清,要想上一想,才能明白。

他說的是:“我怕她怪我在怪她。”

這句話聽起來和繞口令一樣,路星辰想了一想才明白,立刻又問:“你怪她什麼?”

林京神情激動,提高了聲音:“我怪她嫁了人!她怎麼可以嫁人?怎麼可以?”

他一連問了好幾聲“怎麼可以”,竟至於滿面通紅,認真之極。

林京大口喘氣,過了好一會,才緩過氣來,神情也變得傷心欲絕,不但捶胸頓足,而且雙手還亂扯自己的頭髮和鬍子,樣子可怕之極,像是世界末日已經來臨一般。

他說:“我從小就喜歡四姐,她是我心目中最崇拜的人。我最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情形。我從小是個野小子,可是一見了她,我就自然而然跪下叩頭!”

林京繼續說下去,神情已經完全沉醉在回憶之中,看起來很是陶醉。

他說道:“當時四姐全沒有因為我年紀小而怠慢,她扶我起來,叫我‘小兄弟’,又讓我稱呼她為‘四姐’,從此之後,她就成為我心目中的女神,而且是我心中唯一的神!後來,她鼓勵我接受正式教育,我這才到英國去留學的。”

黃鶯四嫂真是奇女子,一般來說,出身草莽的人,都不會有接受正式教育這個觀念。林京有現在的成就,當然是由於當年這個正確的決定。

林京吸了一口氣,忽然快步步向一個櫃子,取出兩瓶酒,拋了一瓶給我,自己開啟一瓶,大口大口喝著。一口氣喝了半瓶之多,這才道:“她送我入學,直送到新加坡,我上了船,她還一直站在碼頭上。輪船漸漸遠去,照理,她在碼頭上的身形應該愈來愈小才對。可是我從船上看過去,她的身形竟然愈來愈高大,真到頂天立地,這就是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他停了一停,繼續喝酒。

路星辰也沒有出聲,剛才他那番話聽來十分動人。由此可知他對黃鶯四嫂的感情,真摯無比。當然這種感情之中,成份非常複雜,只怕連他自己,都難以一一分析清楚。

停了好一會,他才繼續:“那年,我十三歲半,英文只能說開始的三個字母,而且還發音不準。若不是有她鼓勵我的話一直存在心中,每天念上幾百遍,我在英國連一天也耽不下去!”

他當年的困難,倒是可想而知,不過後來在大學,他以第一名的成績,榮譽畢業,可以看出黃鶯四嫂對他的鼓勵所起的作用是如何巨大。

路星辰問了一句:“在你求學期間,難道和她沒有聯絡?”

林京道:“我們在分手的時候,曾約定通訊的方法。可是我在開始的三年內,一共寄出三百六十六封信,卻封封如同石沉大海,沒有迴音。”

路星辰默默無語,這種情形,對當時的林京來說,其可怕程度之甚,可想而知。

過了一會,路星辰才問:“你就沒有設法去打聽一下?”

林京苦笑連連:“怎麼沒有!用盡方法,打聽出了一點訊息,竟說她和一個小孩子去了新加坡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路星辰心中疑惑:“那‘小孩子’就是你?”

林京苦笑:“不是我,還會是誰。從此之後,她就下落不明,那麼大一個人,就像消失在空氣中一樣。一直到十一年之後,我才又見到了她。”

他說到後來,聲音苦澀無比,可以想像,那一段日子,他除了刻苦奮鬥之外,還要受感情痛苦的折磨,若不是有非常的毅力,真是一天也過不了!

照說,十一年音訊全無,忽然又見了面,應該是天大的喜事才是。可是對林京來說,卻是另一場惡夢的開始。

因為在他心目中,崇高無比、純潔之至、神聖不可侵犯的女神,他每次在做夢的時候見到她,也都會戰戰兢兢,唯恐褻瀆了的、至高無上的女神,竟然嫁了人。

那時,林京已經成年,當然知道女性嫁人是怎麼一回事。雖然這事再也平常不過,可是由於林京那種異常的心理,所以當他看到出現在他面前的黃鶯四嫂,不但手裡牽著一個小孩,而且還挺著大肚子的時候,一直存在於他心中的幻象突然破滅。

照他自己的說法,就像整個人都炸了開來,變成了粉末,而且每一顆粉末都充滿了彷徨、憤怒、無依和疑問。

等他定過神來,肯定在面前的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他不自由主,淚如泉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