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閣樓內外（二）（1 / 1）
沈無雙與魏成山的戰鬥從一開始的氣機對壘，到後面的招式盡出，再到最後卻又是化為了最普通，也是最實惠的戰鬥。
拳拳到肉。
沈無雙的一身體魄極為壯實，在未修煉大悲賦之前，他便是以體魄與力道在江湖之中出名。
只不過，他是一個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為了追求那更高的境界，他才加入全武會，才接受千清玄的贈予，轉而修煉大悲賦。
但這些年來，他雖修煉大悲賦入了魔，但對於體魄的打鏖卻是一直沒有中斷過。
而魏成山，無論別人如何看，都不會認為他是一個弱不禁風的老頭。
雖然常年有衣物穿在身外，但只要是習武的人大多數都能一眼看出來，在那層衣物下，一定藏著一身腱子肉。
今日一見，也的確是如此。
兩人已經拋棄了那些所謂招式氣機，有的只有你一拳來我一掌去的最簡單的打擊。
以體魄相撞，以力道分勝。
不多時，兩人便已經傷痕累累。
沈無雙吃痛的扯了扯嘴角，揉著自己的右胸，那裡傳來一股鑽心般的疼痛，他下意識的抬眼望了一眼魏成山，發覺對方這老頭也並未好到哪裡去，正揉著自己的手肘位置。
沈無雙眼中邪魅一閃。
剛才那番對壘，他擊打最多的位置便是對方的手肘。
他也看出來，魏成山不擅用什麼兵器，他的兵器是最純粹的拳頭。
但在江湖行走，沒有兵器，便已經先弱人一步了。
所以，只要不斷擊打魏成山的手肘，讓他的雙手不在像先前那般靈活，魏成山定然會一步步落入下風，勝利的天平也會朝著自己這邊傾斜。
沈無雙如此想著，說幹就幹。
霎時間，他便將自己朝著魏成山甩了出去，猶如一顆穿膛炮彈。
魏成山架臂一擋，沈無雙立刻壓低身形，沉肩朝著魏成山撞去。
強力的衝擊讓魏成山腳下不穩，向後退去，感受著肩膀處傳來的火辣疼痛感，他抬頭望去，只見沈無雙已經是高高躍起，右手握拳，朝著他的頭顱轟來。
魏成山身形一撤，同時朝著那拳轟出一掌，兩者相遇，立刻產生巨大的氣浪。
巨浪層層盪開，如同那水中的浪花，泛起漣漪。
沈無雙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拳頭，目光盯住魏成山，變的更為毒辣。
之前早有聽聞，當初在江湖上，魏成山就是拼著這一身體魄霸道蠻橫，哪怕是那些有點名號的劍修刀修都在他手上吃過虧，今日一比，果真對得起當年的江湖名號。
只不過，江湖始終是會變的。
過去的江湖只是過去的江湖，如今的江湖才是如今的江湖。
南來北往，送走過客，一代人終會老去，但總有人正年輕。
魏成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情也肅穆起來。
面前這個全武會的四武首，當真不好對付。
兩人再度交戰，又是一陣拳拳打肉。
兩人的拳頭如同疾風驟雨一般轟在對方的身體之上，嘴角都各自溢位鮮血，只不過，兩人的步伐卻依然十分穩健，皆是以自身為界，往外畫了個圓圈，腳步便只在這個圓圈裡面來回走動，卻不曾踏出。
對於赤手空拳的人來說，站的穩，比什麼都重要。
一陣交戰之後，終於有人的氣機先弱了下來。
先弱下來的人是魏成山。
魏成山無奈感嘆自己終歸是年歲上來了，不付當年年輕那般了。
沈無雙也就此抓住機會，眼神一閃，朝著魏成山的頭顱砸出一拳。
魏成山只能趕忙抬臂，卻不成想，中了沈無雙的詭計。
這一拳看似勢大力沉，其實弱在仔細一些便會發現，這一拳打的很是隨意，至於能不能砸中頭顱其實都要打個問號。
但戰鬥之中，氣機漸漸弱下來的魏成山哪有時間分心，壓根也沒注意到這一茬，只是忽然間瞳孔瞪大。
因為他看到了沈無雙此時此刻的表情。
鬼笑。
魏成山暗道一聲糟糕，想要趕忙調整手臂的姿態，但高手對壘，往往就是這麼一個小疏忽，便會一步錯，步步錯。
沈無雙的另一拳已來到了跟前。
正是朝著魏成山那受傷的手肘位置而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正是那骨頭斷裂的聲音。
魏成山吃痛的咬著牙，朝著沈無雙砸出一掌。
沈無雙的小計謀得逞，自然也不在硬碰硬，順勢朝後退去。
魏成山的左臂耷拉下來，表情卻沒有什麼憤怒，只是無奈一笑。
沈無雙譏諷道：“你老了，即便你年輕時，也不會是我的對手，那個過去的江湖，始終是過去。”
魏成山笑道：“你的確很強，在年輕人之中，體魄能打鏖到你這般的，很少。”
沈無雙冷笑道：“都是要死的人了，這時候還這麼好為人師，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教？”
魏成山嘆了一口氣，默默的將那條已經斷了的左臂，放到身後。
沈無雙挑了挑眉，有些狐疑的看著魏成山。
怎麼回事？
這老頭傻了？
他不會真的以為，就一條手臂也能翻湧起什麼浪花嗎？
我可不是什麼小嘍囉，老子可是全武會的四武首！
魏成山右手微微抬起，握成拳狀，左腿朝後邁去，擺出一個單拳架勢。
只一瞬間，整個人的氣息都為之一變。
這讓沈無雙很是震驚。
他有些不敢相信。
此時的魏成山，好似身材漸漸高大了起來。
沈無雙搖了搖腦袋，重重的敲了敲自己的頭，認為那一切都是幻覺。
魏成山擺著拳式，淡淡道：“手也練的差不多了，是該認真一些了。”
沈無雙扯了扯嘴角，冷哼一聲。
心中無比堅定的告訴自己，對面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都是裝出來的假象。
但他的手還是不自覺的取下了一面旗子。
那是一直掛在他身後的四面旗。
代表大悲賦的四重境界。
沈無雙握住了那面旗子，才將心中的那一絲害怕驅散。
沈無雙率先出手，一面旗子揮出，整一層瞬間形成了一股威壓。
緊接著，之後的變化更是詭異。
自上次敗逃之後，反而讓他對大悲賦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如今比當初更強。
威壓漸起，一層黑幕便也朝著魏成山覆蓋而去。
整個樓層之間，不再有一絲光彩。
有的只是世間最多的兩種顏色。
黑與白。
沈無雙借勢朝著魏成山衝去，黑色的拳頭朝著魏成山的胸口砸去。
那拳頭已然到了咫尺，沈無雙內心無限欣喜。
果然，對方只不過是賣個氣場而已，只要將心中那點恐懼消散，對方便不足為慮。
然而，這一拳下去，卻穿過了魏成山的身軀。
沈無雙腦中一陣恍惚。
什麼情況？
就在那麼一秒鐘的時間裡，人不見了？
當他抬頭望去的時候，魏成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面前。
沈無雙使勁眨了眨眼，難不成剛剛是自己太過興奮，所以看茬了距離？
很快，他便收斂心神，再次朝著前方一拳砸出。
但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這一次他又穿過了魏成山的身軀，再次抬眼一看，魏成山就站在他的前方。
沈無雙瞳孔猛得一沉，不敢置信，但同時第三拳也再度砸出。
結果都還是同樣的。
一次、兩次尚且還能說的過去，可三次，怎麼想也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無雙環顧四周，根本想不出魏成山是如何做到的。
此時的樓層之間，已被他佈下了一層結界。
在這層結界之中，毫無疑問，受益最大的，自然就是他自己。
那可是大悲賦所記載的黑白結界，世間萬物會變得沒有色彩，有的只剩下無盡又漫長的絕望。
但現在，這個結界的受益人卻好像變了。
沈無雙變的只剩下了無盡又漫長的絕望。
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一隻如同砂鍋般大的拳頭已經來到了他的眼前。
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整個朝後倒飛出去，一瞬間鮮血從鼻腔裡湧出。
緊隨而至的，便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拳頭。
沈無雙還沉浸在方才的那一番震驚之中，根本無力應對，形式瞬間逆轉。
他從優勢的一方，變成了弱勢的一方。
不過，沈無雙也並不是就此變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抓住了一絲機會，他立刻後撤身形，調整了過來。
他終於看清了魏成山的模樣。
斷掉的左臂依然負與身後，右手在前，擺著一個拳式。
沈無雙擦了擦鼻尖的血跡，喘了兩口粗氣，手也摸向了背後的旗幟。
大悲賦一共五重，世間一直以為他只修煉到了第四重。
但其實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他早已接觸到了第五重，之所以未層使出，便是擔心那無盡的黑暗會反過來吞噬自己。
但眼下的情況，卻是不得不讓他認真起來，哪怕會被黑暗吞噬，也要在黑暗徹底吞噬自己前，先將魏成山給擊敗。
如此，才能有一絲生機。
魏成山面無表情，只是靜靜看著沈無雙。
他等這一刻，很久很久了。
……
……
一路往上的古小天幾人，終於快要接近這閣樓的樓頂。
當他們剛踏上一層臺階的時候，暗處就有幾隻暗箭朝著他們射來。
顧清楓的飛劍一直懸停與身側，立刻將那幾只暗箭開啟。
古小天對這些暗箭很是熟悉，已經不用猜，便也知道是誰了，立刻朝著暗處喊道：“唐安，唐門的人只會躲躲藏藏嗎？”
話落，幾聲腳步就從一邊傳來。
唐安緩緩走出，沒有表情。
只不過，那一臉的疲憊，騙不了人。
唐安的目光注視向顧清楓，兩個人僅僅對了一個眼神，他便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
唐安淡淡道：“抱歉了，唐門別無選擇。”
顧清楓陰陽怪氣道：“無礙，唐門要是選擇站在對面，我天地盟就當唐門從來不存在與這個世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