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吾信之（1 / 1）
更多的修士因到了生命的盡頭死亡。
時間越久，這種信念就越堅定。活著的人都相信他易小白絕對不會丟下他們，死了的人在最後一刻也都心念著他會回來。
“師父，你說小白他會回來嗎？還記得我們嗎？”
天南星從來不會問這些多餘的話，可見那麼多修士在等待中死亡，觸動了他心底裡的一根弦。
決明子手中的筆頓了頓道：“吾信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週而復始。
已經開始有修士淡忘曾經心中的信念，因為無盡的等待讓他們心生絕望。九影雲神宗也換了一代又一代的修士，就連曾經想要統一修真界的裡道宗也消沉了，他們心中的信念早就隨著易小白煙消雲散。
所有知道事情真相的人，都蒼老許多，更多的是已經死亡。藏鬼也隨了心願和裡凰一起在這個修真界中生活。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可人心中的念卻不斷在滋生，是好是壞全由他人心中所思而成。
平靜的日子持續了百年之餘，人們心中的野獸終於爆發出來了。
“等了這麼久，都沒有半點音訊，我看這就是一個騙局，他才不會管我們呢。所以我們該要如何便要如何……反正都是死，總要活得精彩一些。”
“對，師兄說的對！憑什麼任由他們佔據靈氣最高的地方，而我們只能呆在山腳下。”
“要是我們也能突破修為，也許就能把天撕開，自己去戰場，何必等他！！！”
人們身體裡的野獸，如若佔據整個心，就會變得可怕無比，甚至六親不認。
小小的騷動從九影雲神宗傳了出來，引發的便是大的騷動。所有修士都想要爭奪山頂上的位置，甚至更多的修士都想佔據藍湖，想獨自吸收這來自天上的靈氣。
天南星聽著弟子彙報，淡淡道：“無視門規，當誅！念及初犯，饒他一命，廢盡修為，遣返回鄉。”
聽令的弟子聽完令就朝天南星出手，被他一掌拍在地上，接著冷冷道：“你還沒有資格與本座爭這個位置。”
弟子知道自己以卵擊石，以死謝罪。
天南星看著弟子的屍身，眼神飄遠，自言自語道：“要變天了……”
這次騷動持續了很久，最終還是以天南星滅殺很多弟子而平息下來。畢竟在這個修真界中，知道真相不代表就可以與有實力的人抗衡，他們再一次知道修真界的殘酷。
弱肉強食這是法則，誰也無法改變。裡道宗為何如此兇殘，他們總算也體會到了一些。
天南星也因為這次騷動被許多弟子詬病，但於他而言比起死亡，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從此之後，他便向決明子辭行。
“師父，我犯下大錯，欲替他們贖罪，將不再出現在修真界。”
決明子未曾有半句阻擾之話：“歸去！”
因天南星的消失，弟子也沒有任何理由再將其罪過怪到九影雲神宗頭上了。一切都恢復到從前的模樣。
有天資的弟子還是一樣入甲地，無天資的弟子癸地。誰都淡忘了曾經的事情，也失去了等待的意義。
“又有人契玉！！！”
“誰啊？真是不要命了，為了修仙還真是豁出去了。曾聽老人們說起，那蕭家大孫子就契玉了，之後聽說是當了神仙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沒有見回來過。”
“這次是哪家的小子為了修仙，去靈玉山中契玉？”
“還能有誰？誰在咱們這鎮上賣玉賣的最多，就是誰唄！”
又一人詫異道：“又是那個有娘生沒娘養的臭乞丐？”
一聽聞靈玉源中有人契玉，決明子元神出竅來探了探，果真發現那少年身上藏有一絲熟悉的氣息。仔細辨認，非常詫異，便將其帶回宗派。
“有仙人來了……快，快跪下，求仙人保佑我家福泰安康。”
“真的有仙人，看！！！全身閃著金光……”
“求仙人保佑！！！”
決明子什麼也給不了他們，隨手一揮散落了一些丹藥，算是給他帶走少年一個交代。
眾人異口同聲：“謝謝仙人恩賜！”
他們也許都曾忘了，在這樣一個殘酷的修真界中還留著一些對他們滿心期待的人，一個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了。
決明子把他帶回山中，日夜照看，直到百日後，他才清醒過來，腦海中多了一絲記憶，他們都非常熟悉的記憶。
少年誠惶誠恐的跪在床榻上行禮道：“拜見掌座！”
決明子失去許多年的笑容再次出現在臉上：“甚好，汝原是蕭節，幸得玉靈護體，才得一縷殘魂。”
少年恭敬道：“多謝掌座相救，不知易小白……”
決明子沒有答話，只道：“今起汝便在此做個藥童，隨吾煉丹藥。”音落，他便離開了藥閣，其他的話他均沒有說出口。
在這一刻起，易小白將是他們永遠不能說的名字。
草木閣門外再次出現那個排名的石碑，上面顯示的排名已經抹去了兩人的名字。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易小白，而易小白上面的名字是誰，再也無人知曉。
誰也不在意那兩個名字是誰，也沒有人再記起了，直到生命的盡頭。關著他們的是巨蟒，而真正讓他們絕望的卻是自己。
歷史不斷的重演，他們寄予希望的人卻不知身在何處。
藏書樓外再次出現一位老者，只有決明子知道此人是誰，其他知道的人也都不在了。
“長老，門貢放在這裡了……”
老者躺在搖椅上閉目不答。更多的弟子把門貢放下就進去了。自從之後有些好事的弟子，還將能讓老者開口說話，列為一個賭注。賭注已經下的很高了，只要能讓他開口就能賺到千枚靈石。
時間在這樣的小事情中流逝。
——
天門關閉的那一剎那，易小白抓著裡斛離開了，雲寒拼盡全力追上了他們。那一刻的黑暗，誰都無法擺脫。
不知名的街道，不知名的攤客，不知名的修士……
一老頭跪在地上，朝一隊身著黑袍的人道：“饒了我吧，求求你們了！”
“敢偷域主的寶貝，也沒看你想要活命！”為首一人在集市上踢著那老頭。
“不是我偷的，真的不是我偷的。”隨即那老頭，眼神隨意看見一人指著他便朝他們道：“是他，是他唆使我偷的，真的！”
黑袍客完全不理會他指的那人，開口厲聲道：“信口雌黃，帶走！”
來往行人也都見怪不怪，任由他們拖著老頭離開，絲毫不在意，連停下來看一眼熱鬧都不想耽擱。
同一時間，餐館處一人鼻青臉腫的被甩了出來：“吃霸王餐！？也不打聽打聽大爺這裡是哪裡？！”接著又道：“還不快滾，嫌大爺拳腳太輕不成？”那人從地上爬了起來，趕忙的跑了。
街道盡頭，一人衣衫襤褸癱坐在地上，沒有絲毫力氣，頭髮凌亂不堪，遮擋了半邊臉，從另外一邊臉可以看出此人毫無生機。
一位比他穿著好一些的乞丐，走過來道：“喂喂喂，醒醒……新來的？這麼不守規矩？這個地方是你能隨便睡覺的地方嗎？先交入住費，快點……喂，說你呢，別當做沒聽見！”對他又是一陣拳腳，接著開口道：“聽見沒有！！！”
音未落，乞丐的手就開始在他身上探，探索著有沒有值錢的物品，左右探索也沒有找到任何東西，才確定他比自己還要窮，便又是一頓拳腳道：“快滾，等爺回來看見你還在這裡，打死你！”
被毆打的那人，淤青越來越重，沒有一絲力氣，只能在地上爬著前行。他也不知道爬向了何方，只知道離開那個地方就對了。
他不知爬行了多久，手摸到了一女修的鞋子，她便反應極大道：“哇~臭乞丐，你想幹什麼！！！走開，快死開！”
女修身後的修士，衝上來又是一頓拳腳：“滾開！”便把他又丟出十丈遠。
他心想著，這裡應該沒有人再來了吧，總算可以輕鬆的等死了。他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翻了個身，看著蒼穹上佇立的白色高門。那樣的熟悉，就像是當時的那個夢，他夢見的那個高門。
頭髮散落在耳側，依稀可辨別這人樣貌，酷似易小白。
他蠕動乾裂的嘴唇，自嘲道：“呵呵、小爺是易小白！”
易小白是誰？誰是易小白？
在這裡，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他來做什麼，只知道你沒有錢就什麼也不是，沒有權勢就比螻蟻還要螻蟻。這裡一點也不缺元嬰修士，甚至街邊賣面的、角落裡的乞丐、街尾的酒客……他們都是元嬰修士。
這裡沒有死亡，即使你生命只剩下一點星光，也不會死，也沒有人殺的死，只會讓你一遍遍嚐盡生為人的渺小。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他身世的物什，就算有也沒人在乎，他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這裡活下去。要麼為奴，要麼就為乞丐。這兩個都是他們不願意做的，所有才有了這個集市。
想要在這個修真界裡存活，並不是憑自己一張嘴一點點天賦就能活下去的。
“不，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他握拳捶打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