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湖藝人（二合一）（1 / 1）
直到傍晚，葉知秋才拍著圓滾滾的肚皮離開小區。
本來下午的時候就該走的，但奈何盛情難卻，就一直等到吃過晚飯，這才終於找到藉口拍屁股走人，所以等他回到陽光福利院時，天就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一大幫孩子足有二十多人，正在空地上跟著李太子一起練拳。
葉知秋原本沒想打擾他們，但瞧見這些孩子一個個已經練得滿身大汗，便衝著孩子王一樣的李太子晃了晃手裡的桂花糕。
後者當即眼神一亮，一聲令下，一群孩子頓時鬨然而散。
“哦——吃桂花糕嘍！”
有幾個眼尖的小子已經瞧見了葉知秋手裡的桂花糕，立刻嚷嚷著跑了上來。
李太子這傢伙比較賊，偷偷摸摸繞到後面，一把就將桂花糕給搶了過去，然後便一溜煙地跑去圍牆底下，再一躍而上，將手中的戰利品高高舉起，好像得勝的將軍一樣，神采飛揚。
“小的們，乖乖叫聲好聽的，本太子就把桂花糕分給你們！”
“太子殿下！我最先喊的，多分我兩塊兒！”
“太子殿下！我也喊了，給我給我！”
“太子哥哥，我想吃～”
...
一群孩子聚在圍牆下面大聲嚷嚷起來。
葉知秋抓了抓頭髮，也沒擾了這幫孩子的興致，轉身往屋裡走去。
陽光福利院的吃飯時間一直比較晚，尤其這一餐，就跟上次一樣，張媽媽正在廚房裡面燒著一鍋野菜湯。
旁邊還有已經烙好的槐花餅。
葉知秋順手拿了一小塊兒塞進嘴裡。
味道一般，主要是裡面摻了太多槐葉，還有很多咬不爛的梗，已經幾乎吃不出槐花的香味。
但已經吃了這麼多年，葉知秋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口感和味道。
“張媽媽，大姐頭去哪兒了？還沒回來嗎？”
“沒呢，應該是有什麼事要忙吧。”
張蕙蘭應了一聲，把火關上之後，回頭瞧見葉知秋又把手伸向槐花餅，忍不住責怪道：
“說過多少遍了，吃飯之前先洗手！”
“沒事兒，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葉知秋咧嘴一笑，順手又拿了一小塊兒槐花餅塞進嘴裡，主動上前幫忙盛湯。
“我之前去過一趟老大哥那兒，吃飽了才回來的，所以這頓就免了，正好上去複習一下。”
“行吧，對了，他那孩子長多大了？我跟你說啊，那麼大點兒的孩子基本上一天一個樣...”
“得得得，您可別再跟我嘮叨這些，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我拍照片兒了，您自己看。”
...
閒聊之間，這些瑣事很快就全都忙完。
時間正好八點，葉知秋把在外面爭搶桂花糕的那幫孩子全都叫進來後，就直接轉身上樓。
“背書背書，唉...腦殼疼！”
葉知秋抓著頭髮翻開書本。
雖然人類的情況已經岌岌可危，但很多東西仍要傳承，所以哪怕是如葉知秋這樣走了武校途徑的學生，需要學習的內容也是相當駁雜。
尤其近代歷史、國學、修行學，以及詭異綜合三個科目，在明天的考試之中，題量佔比極為龐大。
“2074年六月二十六日，歷時一年之久的鏖戰終於來到尾聲，人族先驅楊莽，以一人之力擊退來犯之物，升起通天之界，是時，神光沖天，輝耀萬里，人族第二綠洲北城自此建立，然，通天之界建成之後，楊先生卻當眾嘔血，倒地昏迷，經查，原是積勞成疾，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四日後，六月三十，楊先生，卒。
2075年，正月初九...”
...
“射尿，別名青竹，遊蛙，為樹蛙科動物斑腿樹蛙的全體，多見於山林之中，夏秋季捕捉，剝去外皮，除去內臟，洗淨，鮮用或烘乾研粉，可止血止痛，續筋接骨...”
...
“修行境界，第一階段煉精化炁，內分旋照、開光、融合三個小境。
第二階段煉炁化神，內分心動、靈寂、金丹三個小境。
第三階段煉神反虛，內分元嬰、出竅、分神三個小境。
第四階段煉虛合道，內分合體、渡劫、大乘...”
...
“陰鬼，本質為生命脫離物質存在之後留下的靈體，因受煞氣、戾氣、怨氣、陰氣等無形氣機的侵蝕，不入輪迴，故此逗留人間，化身為鬼。
妖邪，由野獸、植物等生命開啟靈智修煉化人而成，不拘禮法，不識綱常，為人處世多憑本性，喜怒無常。
魔怪，一切令人不能理解的存在全都隸屬此列，多是遊離在空氣中的負面情緒，與某樣物體以及靈氣結合的產物，或者只有負面情緒與靈氣，所以它們能夠憑空出現，模樣多見難以言喻...”
...
念念叨叨，叨叨唸念。
一口氣翻過了所有可能會考的知識點後，葉知秋才舉起雙臂用力伸了個懶腰。
再看時間，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多。
葉知秋癱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突然肚子裡面咕嚕嚕地叫了一聲，這才清醒過來。
“應該沒啥吃的了吧...”
嘴裡嘀咕一句，葉知秋起身下樓。
孩子們早就已經睡下了，整個屋裡一片漆黑，只有餐廳那邊依然亮著燈光。
葉知秋走過去後，才見到是張媽媽正攥著手機坐在桌旁，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張媽媽？”
葉知秋叫她一聲，走進餐廳，才發現桌上還有一碗依然冒著熱氣的野菜湯，和一碟槐花餅。
“這個點兒了還不睡？”
說話的時候，葉知秋又很順手地拿了一塊兒槐花餅塞進嘴裡。
張媽媽看他一眼，把盤子推了過去，輕聲說道：
“小顧到現在也沒回來，她...”
葉知秋聞言眉頭一皺。
自從顧緋衣從京都回來之後，不管工作多忙，晚上總會趕在十一點前回到福利院。
雖然她也沒說什麼，但不管是誰都很清楚，她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能讓張媽媽放心。
畢竟警員這個職業危險性大也是人盡皆知的，搞不好什麼時候出個任務，就有可能一去不回。
前兩天葉知秋剛知道這件事時，還曾暗自吐槽過。
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說到底也就還在北城的這段時間能讓張媽媽放心，但等高考結束之後回去京都，又要如何？
難道她還要每天橫渡荒野，在兩地之間來回往返不成？
葉知秋暗自嘆了口氣，將嘴裡的槐花餅嚥下肚裡。
“我去神武局看看情況？”
“不行！這都已經幾點了，你明天還要高考，快去睡覺！”
“嘖...行吧，那您也早點兒睡。”
葉知秋抓起桌上剩下的那些槐花餅。
“但我還是要說啊，大姐頭她真不是一般人，尋常的小魔小鬼，別說十個八個，就是三百兩百，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所以肯定是有什麼別的事情需要處理，這才加班加點沒空回來，早點睡吧，乖嗷～”
“去去去！”
張蕙蘭沒好氣地拍他一下。
“沒大沒小！”
葉知秋咧嘴嘿嘿一笑，把槐花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晚安便回房間。
一頓囫圇吞棗之後，葉知秋站在窗邊舔了舔手指上面殘留的油漬，等到瞧見餐廳那邊的燈光熄滅之後，才拿上那把已經沒啥大用的鋼刀，從窗戶一躍而下。
腳步輕靈，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響，背影在夜色的掩蓋下迅速遠去。
被黑暗徹底浸染的餐廳裡，響起一聲幽幽的長嘆。
...
神武局。
儘管已經是深夜，但警務大廳裡依然亮著刺眼的燈光。
“不好意思，這次是我們的失誤，請您見諒。”
“不不不，沒關係，真沒關係，官爺您要這麼說的話就折煞小人了，配合調查是小人應該做的，沒什麼誤會，真沒誤會！”
那江湖藝人用力擺手，尖嘴猴腮的臉上滿是諂媚，說話時還不住地彎腰點頭，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小人卑微。
負責送人的年輕警員有些不好意思了，將手裡牽著的山羊猴子交給這人。
又是一番相互間的客套之後，那江湖藝人這才牽著繩子作著揖，往後退出門外。
直到出門之後，他才嘴裡唸叨一聲聽不懂的，一拽繩子，那一臉失落模樣的猴子頓時打起精神，一躍跳到山羊背上。
“官爺，官爺甭送，小人自己走就得了，您忙，您忙～！”
做完這些之後，江湖藝人又跟門裡的年輕警員打過招呼，這才直腰轉身，牽著自己用來掙錢的飯碗往外走去。
出大門時，正迎面撞見趕來的葉知秋。
那江湖藝人有些好奇地瞧他一眼，牽著山羊帶著猴子往旁撤去，讓開道路，並且習慣性地露出一副諂媚模樣，見這年輕人轉頭看向自己，連忙點頭哈腰。
“您辛苦！”
葉知秋眉頭一皺，有些沉悶地嗯了一聲，便不再管他，繼續往裡走。
但沒多遠，他就突然止步回頭，眼神警惕的盯著那個站在門口一側的江湖藝人，右手甚至已經握住刀柄，出鞘寸許。
後者愣了一下，悄悄拽著山羊猴子往自己身後藏去，彎腰點頭的幅度更甚先前，咧嘴諂笑。
葉知秋有些狐疑地看他片刻，最終還是沒能瞧出什麼古怪，只得將刀插回刀鞘，回身欲走。
可剛才那種像是被人用刀抵在後心的感覺...
雖然轉瞬即逝，但葉知秋很確定那種感覺曾出現過。
甚至是到現在，他倒豎起來的汗毛也還沒能恢復下去。
有問題！
葉知秋轉回身去，叫他一聲。
“哎，那牽羊帶猴的！”
叮鈴鈴...！
正轉身離去的江湖藝人一縮脖子停下腳步，拽住山羊的韁繩，扭過頭來指了指自己。
葉知秋點頭。
“對，就是叫你，打哪兒來的？”
“嘿，嘿嘿，小人是從北邊兒來的。”
江湖藝人點頭哈腰。
葉知秋皺眉再問：
“北邊哪邊？”
“這...就是，北邊兒，那邊兒！”
江湖藝人伸手指著北邊，然後把手臂抬高，用力一指。
說了跟沒說一個樣！
葉知秋呵地冷笑一聲。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你就是這麼交代事兒的？”
“哎呦呦呦，不敢，可不敢吶，官爺饒命，小人真是從北邊兒來的！”
江湖藝人嚇得一個哆嗦，一下子慌亂起來。
“但具體是哪兒...這，這這...”
他攤開雙手一陣抖動，最終狠狠嘆了一口氣，哭喪著臉道：
“小人，真不知道啊！”
葉知秋有些狐疑地看著這人。
正這時，警務大廳裡那位還沒來及回去的年輕警員，瞧見這邊的情況之後，趕忙過來伸手拽了一下葉知秋的衣袖，小聲說道：
“葉兄弟，別問他了，這人撞了腦袋，記不清事兒了。”
葉知秋看他一眼。
不認識。
但他認識自己倒不是怪事兒，畢竟也跟顧緋衣那個女魔頭有著不菲的關係。
“撞了腦袋？”
“對，後腦勺上挺大一個包，倒沒出血，但腦子不太好用，很多事兒都說不明白。”
年輕警員點點頭，隨後又道：
“不過根據我們的推測，這人應該是從京都來的，從口音和他說話時的用詞，就能聽得出來。”
“那他怎麼來這兒的？”
“跑江湖賣藝掙錢，走著走著就來了。”
“...你們就信了？”
葉知秋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年輕警員無奈，左右看看，再一次壓低嗓音開口道：
“其實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這傢伙身上有問題，但沒辦法找不見證據啊，而且他也沒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總不能說逮就逮，說殺就殺吧？得按規矩辦事兒！”
葉知秋沉默下來，目光轉向那個跟他四目相對之後，就立刻開始低頭哈腰的傢伙。
好半晌後，那年輕警員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葉知秋這才有些煩躁地揮揮手。
“走吧！”
“欸，謝官爺，謝謝官爺！”
江湖藝人如蒙大赦，雙手合抱舉過頭頂，從上到下深深一躬，連連道謝。
待到起身之後，他嘴裡又叫喝一聲聽不懂的，也不用拽，那山羊猴子便乖乖跟他轉身離去。
叮鈴鈴...！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葉知秋才收回目光。
“大姐頭呢？”
“大姐...哦，你說顧隊長？她在辦公室呢！”
年輕警員恍然一拍腦門兒，伸手指向警務大廳左邊的走廊。
“你從那邊過去，左邊第四扇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