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隱憂（1 / 1）
葉知秋此刻的慘狀不可謂是不嚇人，可若只是屍體變成這幅模樣也就罷了，畢竟是死物，還在門外的兩人也不會如此毛骨悚然。
可偏偏那個那已似人非人的葉知秋，面部雖然頗多焦黑灼穿之處，但大體看來還算完整，一雙眼睛圓滾滾地嵌在眼眶裡面，因為失去眼皮的關係已經無法閉合，就這麼完全暴露在外，當那鎢鋼大門被開啟時，聲音將他驚動，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洪武被嚇得倒退兩步，但也還能勉強保持足夠的鎮定。
武英眉則被嚇得雙腿一軟，當場癱倒在地，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渾身發顫。
只有顧緋衣在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後，神色平靜地走進屋裡。
葉知秋忽然嘴角一動，像是在笑，卻讓本就乾枯開裂的唇瓣更加不堪，開裂的程度要比之前更為恐怖，露出裡面沾滿了乾涸血跡的森白牙齒。
顧緋衣眼神當中有過轉瞬即逝的不忍之色。
葉知秋嘴角笑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還...沒死...呢...”
他喉嚨滾動，艱難地吐出幾個沙啞的音節，完全暴露在外的眼珠微微轉動，同樣顯得有些艱難。
然後就聽噗的一聲，其中一隻眼球迅速乾癟，然後躥出一縷看似孱弱的微小火苗，將那眼球焚燒成灰，與此同時，屋裡的溫度也隨之猛然攢高了一些，不僅僅是空氣都已經被這高溫扭曲，甚至整個房間都已經陷入了一片青藍的光暈之中。
這座鎢鋼打造的房間，已經完全變了顏色。
“危險期還沒過去。”
正背靠牆壁坐在角落裡的吳茂源忽然開口，他雙目圓瞠，神情緊繃，兩隻眼睛裡面佈滿了血絲，一眨不眨地盯著柵欄門內的葉知秋。
“但情況已經大概穩定下來了，只不過...”
“嗯？”
“只不過，最後會變成什麼模樣，不太好說。”
吳茂源話音剛落，柵欄門裡又是噗的一聲。
葉知秋的另一隻眼球也被這熾盛的能量化火燒穿。
許是因為體內那股熾盛能量正在上湧的緣故，所以眉心處的那簇微弱火苗，已經肉眼可見地旺盛了許多，就像微風中的燭火一樣，還在很不安分地搖曳跳動著，難以想象的高溫隨之翻騰，熱浪一股接著一股撲面而來，好像是想把人蒸乾一般。
顧緋衣的目光一直都在他身上。
“什麼意思。”
“就算他能抗得過去，身體也可能會留下缺陷。”
吳茂源沒有隱瞞的打算。
“其實你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異獸心頭血的能量雖然是在幫他修復破損的肉身，可這種修復卻與毀滅同時存，換句話說，這股能量是自己在跟自己對抗，而他本人則是介於兩者之間，在毀滅與新生之中被錘鍊變強。”
“每一個吞食異獸心頭血的人，都是這樣，我也是，可在最後關頭，也就是臨到最後能量已經微弱到可以被我掌控的時候，卻需要我來主動透過修行之法將其牽動，引導它將我的身體修復完整。”
吳茂源抬頭看她。
“可葉知秋畢竟是個神棄之人，不會修行，更不懂得任何修行之法，也就沒辦法干預能量的執行，所以當這股能量最終把自己消耗殆盡的時候，誰也沒辦法保證他的身體是不是恰好會被修復完整。”
顧緋衣沉默不語，目光看向柵欄門裡的人形。
他已經幾乎被那熾盛的火焰完全包裹，而周圍的溫度也已經隨之變成了煉獄一般。
被高溫烘烤的鎢鋼牆壁，青藍色紋在劇烈地扭曲。
饒是顧緋衣與吳茂源的修為境界，也已經覺得難受起來，髮絲開始焦黃蜷曲，皮膚上也已經滲出汗珠，只不過很快就被這高溫蒸發殆盡。
而在門口的洪武與武英眉兩人，就更為不堪，只能躲開正對門口被高溫烘烤的位置，可因為腿軟落後一步的武英眉，就只被那高溫烘烤了不到兩秒，就已經皮膚髮紅，甚至臉頰側面還很快就鼓起一個明顯的水泡。
他們有些難以想象，在這樣的高溫之下，一個就連半點兒修為都沒有的凡人，究竟是怎麼才能活到現在的。
屋裡。
顧緋衣一直保持著沉默不言不語，目光看著那被烈火包裹的人影。
很顯然，他已經無目不能視，無耳不能聞，就連喉嚨也已經被完全燒穿，不能發出半點兒聲響，只能默默躺在那裡忍受著這烈火的焚燒。
吳茂源嗓音低沉道：
“雖然會有些可惜，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顧緋衣低頭不語。
但在這時，柵欄門裡的那個人影，卻突然動了一下。
他艱難而緩慢地伸出一隻手，竭盡全力地抓住了一根欄杆，發出砰的一聲。
代價則是碳化程度已經高到離譜的手臂咔嚓一聲從中折斷。
然後就被火焰焚燒殆盡。
透過那股熾盛，隱約間可以看到，有赤紅的能量憑空沿著經絡的軌跡鋪展開來，構成了一條新的手臂，並且血肉筋絡與骨骼也在不斷復生，還在試圖繼續伸手抓住欄杆。
顧緋衣眼神顫動，但最終還是抿了抿唇瓣，低著頭一個字沒說，轉身離開的時候順便帶上了那扇已經完全變色的鎢鋼大門。
吳茂源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又是何苦...”
話音落下，卻聽柵欄門裡突然傳來一陣沙啞虛弱的輕笑。
那傢伙已經重新摔倒在地，被修復大半的身體也再一次變得支離破碎。
喉嚨被灼穿後，笑聲戛然而止。
吳茂源的眼神變得複雜無比。
火焰中的毀滅與重生，還在交替往復。
生與死之間的來回拉扯，也還要繼續。
...
兩小時後，無論是留置室裡還是外面走廊的溫度，都已經恢復到了一個可以讓人輕易接受的程度。
已經緊閉了許久的鎢鋼大門也被再次拉開，吳茂源揉著通紅的眼睛走了出來。
一直守在門口的洪武起身相迎。
“危險期已經過去了，這小子不錯，意志很堅挺，雖然一隻腳還在鬼門關裡，但只要不出什麼意外，基本上沒有性命之憂。顧隊長呢？”
吳茂源左右看看，隨口問了一句，不過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洪武悶聲說道：
“回京都了。”
前者沉默片刻，點點頭，側身讓開位置。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看好他。”
“是，隊長！”